《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4、4kill

　　“别害怕，放松点，我们是在帮你，审讯不是已经确定你是罪犯，而是让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确实没做过，我们会还你清白，不过一旦我发现你说谎，事情就会变得严重。”
　　蒲无反让金简单描述一下案发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两人靠得近，蒲无反眼睛一直盯着，然而金的眼神偶有闪避。
　　蒲无反：“所以你和死者认识。”
　　金眨眨眼：“是……但是我们不是朋友关系。”
　　蒲无反：“抱歉，你们这个年纪，年龄又相仿的两个男生，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关系。”
　　见金沉默，蒲无反追问：“是情侣？”
　　金慌忙摆手，“不，不是！我很讨厌他。”
　　蒲无反：“麻烦直接告诉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金嘴唇嗫嚅几下：“他来过我家收钱，因为我父母生前贷款没还清，本来打算房子拆迁后收到的一笔钱拿去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着。”
　　蒲无反：“你说，你和死者认识是因为他来向你讨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交流？”
　　金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
　　蒲无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金：“我不记得了，那段时间我在打工。”
　　蒲无反：“做什么工作。”
　　金：“酒吧唱歌什么的。”
　　蒲无反：“夜场？”
　　蒲无反：“你家里没什么钱，资料上有你弹唱的照片，你怎么有钱去学这些的？”
　　金：“我是去了才学会的，前期一直被安排打扫，老板说如果我唱歌给我更多的钱，我就去了。”
　　蒲无反看了眼面前这张俊脸，换了个问题，“之后你知道他死了的事吗？”
　　金摇头：“第一次通知接受审讯的时候我才知道。”
　　蒲无反：“这次28号楼的事也不知道？当时居民楼的住户都听见了枪声，你路过桥头小区完全没听见？”
　　金皱眉，眼神迷茫，”我没听见，只记得那天遇上了一个巡警。“
　　蒲无反伸手按住金的肩膀，“是你杀了他们两人，”语气停顿，气氛进入冰点，“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
　　“你是死神。”

　　……

　　监控室十几双眼睛看着同一块屏幕，紧张的情绪似乎从中泄露出来。
　　记录员敲敲桌子，“来了，老蒲的拿手好戏。”
　　辜栖：“这不算逼供吗？我们根本没有获得罪犯的DNA以及指纹证据。”
　　记录员：“离逼供还差得远呐，审讯室是双方撕咬的地方，两边都有可能骗人，审讯师当然也会。”
　　记录员：“故意用撒谎测谎，重要的是审讯专家设置的问题，要让嫌疑人快速暴露自己的逻辑漏洞，我们最怕的就是他什么也不说，嫌疑人拥有沉默权，如果什么都不说也很让人头疼。”
　　记录员：“你知道老蒲为什么被称为第一审讯师但还只是一个组长吗？”
　　记录员：“有的审讯师太有个人风格，不一定是件好事，老蒲正义感太强，虽然让很多嘴硬的大案凶手认罪，但也有很多受不了他强硬的心理攻势主动认罪的错案，产生虚假口供，没法升职。”
　　辜栖：“审讯室最多可以有两个审讯师，再加一个人的话……”
　　记录员：“老蒲的审讯很难让人插入，你看过他之前的审讯视频吧，我看看你笔记。”
　　记录员翻了几页，“还行，就是有点零碎，但你刚来，之后在他身边学习久了就知道，老蒲的审讯基本会按照几个流程。”
　　记录员：“先是让嫌疑人放松，复诉事情经过寻找漏洞，然后展开逼问让对方产生心理压力露出破绽，这个过程他会死死叮嘱对方，审讯中的眼神沟通也是十分重要的。”
　　辜栖换支笔做好批注。
　　记录员：“所有的审讯无非就是两个，让嫌疑人有压迫感，或者有愧疚心。”

　　……

　　审讯的时间非常漫长，五个小时过去，对双方都是心理折磨。
　　大多数都是审讯师的单方面输出询问，蒲无反还遇见过一问就炸，或者和他聊天像单口相声的人，金已经算是十分配合了。
　　金心理不屑一笑，脸上流露慌张，“是不是哪里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这段时间备考压力一直很大，我怎么还可能去杀人！”
　　蒲无反：“如果你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会来到死神办事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重案支队就在外面等着！”
　　金：“我已经很努力了……”
　　蒲无反：“什么？”
　　金不耐烦，要不是为了杀辜栖，保证自己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早就炸了这栋叽叽喳喳的办事厅。
　　他垂下头，“难道就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我家催债，一群高利贷的人说认识我，我就是凶手吗？那你们抓我吧。”
　　金：“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一切，你说的指纹我不知道，你说的28号楼我每天早晨都会经过，就为了节省那一两块钱，连这也做错了吗？！”
　　他捂着脸，肩膀抖动又用脖颈肌肉死死控住，“非要抓我的话，我爷爷……算了……”
　　蒲无反盯着他看了会，眼神交流断开怎么行。
　　他伸出手揉揉金的头，“来，抬头看着我，别担心，我是市第一审讯师，破过无数案子，死神的案子也有在我手上揭晓的，如果你清白，我会帮助你。”
　　哦，原来是他，金回想着几个死神同事暴露身份被组织惩罚，原来就是在这个人手里。
　　蒲无反：“好了，金你是个男生，别轻易哭，你很优秀，是个好人……”
　　金：“我没……”
　　蒲无反捏捏他肩膀，和他平视，“你是。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受过很多委屈，但心底依旧保持人性和善良，你的老师同学们都对你抱有期望，你的爷爷十分爱你，我只是帮你理清这一切都发生了什么。”
　　金瘪瘪嘴，无辜道：“可是你们不信我，还一直逼问我。”
　　蒲无反不回应，转移话题，“如果你无关，我们自然信任你，你的成绩很好，马上大考完就要迈入光明的未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两个人的死亡只是你的失误——”
　　金：“我没有杀……”
　　蒲无反抢回话题主导，“放贷者令人憎恨，我们都一样，他们没有同情心，一定砸坏你家很多东西，并且威胁了你，可能还打伤了你，你应该恨他，他的死罪有应得。”
　　金饶有兴致听着，脸上像是被吓着了不知道说什么。
　　蒲无反：“新死的这个婆婆是个老人，肯定喜欢絮絮叨叨，或许你那天心情不好，她对你说了太多像苍蝇一样的话，你失手杀了他们。“
　　蒲无反：“那些都是他们的错，你只是做错事的好人，你还有美丽的人生，但现在只需要一个承认，就能把身上的罪恶洗清，让别人知道这两件事发生是有原因的，来，说说看。”
　　他的语气到后面逐渐温和，甚至是以安抚的状态与金对话，仿佛金才是那个受害者。
　　金想笑，想大笑，太有意思了，要不是他是死神，杀过的人比蒲无反的头发还多，他都想认罪了。
　　他完成任务前都会监听警察的电台，知道他们动员部署，所以杀两人他都有足够的时间抹去证据，指纹？有的话，他还不被全球通缉啦！
　　而且，根据蒲无反的说法，似乎警方还没发现辜栖浴室里的血迹，他想到个有趣的事……
　　金：“我没杀他们，我也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婆婆，我怎么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人。”
　　蒲无反眼睛一眯，“如果你杀人，会怎么做。”
　　金：“额，先是得有杀人动机对吧，漫画里都这么说，肯定是认识，或者得近的人，这样才有交集嘛。”
　　他胆怯地看看蒲无反，蒲无反点头，“继续说。”
　　金仿佛得到肯定，夸夸其谈起来，“然后要用出人意料的方式杀人，凶手往往是最出人意料的人，比如看似是强壮的人，实际最后是老人或者女士，而且罪犯都会害怕，所以都会把不利的证据留在自己身边还有家里。”
　　金：“这些我都没有，你们应该去问问那位婆婆的邻居，然后追债的那个人的话，通话记录怎么样？有一次他来要钱，我记得他一边砸东西一边和一位女士打电话，似乎很听他的话。”
　　“嗯……这么说的话，那位女士的声音和我今天在办事厅走廊撞见的阿姨声音很像啊……”

　　……

　　声音清晰的收入监控室，辜栖感受到一大片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
　　刚才和金撞上的人，就只有她。
　　记录员：“你认识拆迁房的死者？”
　　辜栖努力回想，定位到那段时间，她还在销售中心工作，负责打电话传销，当时的同事因为知道她周围经常死人的事都不敢接近她，她更没什么朋友，所以不可能是实际中接触的人。
　　那就只有工作中，传销电话很少有人接听，即使接听也会毫不犹豫挂掉，她一和陌生人说话就紧张，吞吞吐吐，能产生长时间对话的就那么几个。
　　筛选掉不会使用智能手机挂电话的老人，和忙着带孩子忘记挂断的妇女，再年轻一点的声音……
　　辜栖：“应该有过对话。”
　　“什么！当时审讯的时候你说什么都不知道。”负责辜栖的审讯抹脸。
　　辜栖：“我不知道对面是他。”
　　记录员：“你们打电话干什么？”
　　辜栖：“我干销售，他是电话名单里的顾客。”
　　记录员：“一般人都会直接挂掉，你和他能谈那么长时间，你们说些什么？”
　　辜栖：“保险，我卖保险，销售话术是只要对方意外出事故能赔偿三百还是四百万来着。”
　　其他人：“……”
　　明显就是诈骗。
　　记录员有些无语，“所以他电话里骂你那么长时间。”
　　辜栖：“没有，他信了，向我咨询，问得还挺仔细。”
　　记录员：“……”
　　如此不靠谱的说辞，自然不能成为证据，联系好警方，审查组立马动身，对辜栖和金的家进行二次全面搜查。
　　这边雷厉风行，审讯室的对峙仍在继续。
　　辜栖：“组长觉得金已经没有嫌疑了，所以强调他是个好人？”
　　记录员：“老蒲的节奏有的你们学，他在强硬的质问态度后，会给对方塑造好人身份，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好人，利用受害者有罪论获得和嫌疑犯同一阵营的错觉，这都是审讯技巧，不代表审讯师立场。”
　　他反复翻看案件资料。
　　记录员：“不过，如果金真是罪犯，这心理素质太强了，凌晨杀完人，距离一诊考试还有四个小时，不慌不忙接受巡警调查，还能考出第一名的成绩，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记录员：“……还有拆迁房案件，罪犯一定是对当地政策相当熟悉，悄声无息杀死一个人，心思缜密掩盖一切对自己不利的条件，拥有这样的反侦查能力，却在28号楼意外暴露枪声，吸引怀疑。“
　　“这两个案件真的是一个人作案？如果是，很大概率是死神犯案，那么他为什么要开出这一枪？”

　　……

　　“你有什么急事吗？为什么一直看时间？”
　　审讯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是个人都坐不住，金中途只要求喝了一次水，蒲无反工作起来全然忘了吃饭。
　　金张张嘴，“我们，我们学校明天还有测试，所以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秒针滴答，蒲无反这边进展缓慢，没得到什么线索，金估计还得再来几次。
　　蒲无反咳嗽两声，“那今天先这样，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感谢你的……”
　　“蒲队！”
　　门空敲几声。
　　蒲无反对金做了个停止手势，“稍等。”
　　金歪头，看他离开，手捂着嘴，裂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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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无反：“新的调查结果。”
　　组员：“我们在辜栖家浴室管道发现了血迹，经检验是死者的血，还有在金家里找到了枪支，已经确认是凶器。”
　　审查结束，监控室一群人出来刚好听见对话，辜栖停住。
　　蒲无反看她一眼，没有避着，“凶器上有什么线索？”
　　组员皱眉，“没有，处理得太干净。”
　　记录员：“在金家发现的，单凭这一点已经可以实施逮捕了。”
　　组员：“但……金大概率是无辜的。”
　　众人面面相觑。
　　组员：“就在刚才，高利贷团伙全都被枪杀，没有一个活口，身上的枪伤和拆迁房及28号楼的死者一致。”
　　辜栖了然，这些曾指认金的高利贷死了，最大的嫌犯就是金，但是他这个时间在接受审讯不可能作案。
　　即使最坏的打算金是死神，可众所周知，死神只会互相残杀，不会互相帮忙。
　　组员：“而且我们查到了高利贷的记录治疗，28号楼死者的家属曾经借过贷，拆迁房死者也有记录，还有金，他也在上面，金和28号楼分在追债的文件夹里。”
　　记录员：“难道是谋杀，是贷款的人干的？”
　　组员：“我们怀疑依旧是死神出手，名单上的人都是家属为了还钱干了些伤天害理的事，很多涉及以前的案子都属于死神案，金或许也是死神的目标。“
　　组员：“我们取到了那段路的监控，金当时身后一直跟着个人，可惜戴着帽子我们看不清，尾随的时间也和犯案时间衔接上了，如果不是巡警及时出现，那人很可能近距离对金开枪。”
　　记录员：“会不会是陷害，你们难道不觉得太巧了吗？拆迁房死者恰好和金接触过，贷款的人特意说了金的名字，还有那晚突兀的枪声，最后凶器又在金家里发现，谁都不会把这么明显的证据放家里。”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管是刚才的审讯，还是现在证据指向，金明显是急需保护的对象，如果死神的计划是让金帮他顶替罪名，金却安然无恙，他一定会找机会再次下手。”
　　蒲无反把审讯治疗交给记录员，“我马上去现场，金的审查照规定进行。”
　　记录员：“诶！那这一个星期派谁送他往返？”
　　现在金已经洗脱嫌疑，但审讯的流程还是要有，更何况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派个人跟着最好。
　　蒲无反：“辜栖你可以吗？”
　　记录员犹疑，“让辜栖，这不好吧……她家里检测出死者血迹，嫌疑不是更大……”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对啊！辜栖，这件事拜托给你了，你家离学校和办事厅都比较近，你收留金一个星期怎么样？”
　　目前情况让辜栖和金待在一起是最好的，如果辜栖和死神无关，那正好可以保护金，如果辜栖是死神，两人关系绑定，她也不敢对金下手，简直是一举两得。
　　辜栖：“可是我……”
　　她余光看见审讯室的门推开，金从里面走出来，茫然看着这一大群人。
　　金背紧贴着门，问蒲无反：“那个，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拒绝的话一时说不出口，作为同是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做，但却被怀疑的心情她太明白了，何况金还是个高中生，辜栖心里升起一点不合时宜的同情。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了解，金已经洗脱嫌疑，但审讯至少需要持续三天，她之前还被金救过，于情于理，辜栖都没法拒绝。
　　记录员见辜栖点头，吐出口气，双手叉腰，对金说：“好了，你已经没什么问题，平时多注意安全，但是这几天仍然要来办事厅接受后续审讯，有助于我们破案。”
　　金抿唇：“我家……”
　　蒲无反：“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暂时由辜栖负责，住在她家几天。”
　　金饶有兴趣，他一出门就感受到警察对他的看管已然放松，把他和另一个嫌疑犯绑在一起，这是搞什么。
　　不过，离任务对象近点也好，杀人也方便。
　　金看向辜栖：“麻烦你了。”
　　蒲无反匆忙赶去现场，一个案子未结，高利贷死亡的案子又来了，办事厅忙得不可开交，辜栖现在主要负责金，暂时不用留下加班。
　　辜栖：“走吧，我送你，去你家拿你要用的东西。”
　　金和她一起出了办事厅，这个点人们夜生活才刚开始。
　　回来的时候，辜栖在路边停车，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辜栖：“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金愣愣回头，“啊。”
　　辜栖：“有没有不喜欢吃的菜。”
　　金：“香菜，青菜，折耳根，韭菜……”
　　辜栖：“……好，我知道了。”
　　不稍片刻，辜栖提着两盒热腾腾的盒饭上车，见金靠在车窗睡了过去，把今天一直没穿的制服叠了几下，放在他头侧，车缓慢启动。
　　金嗅着衣服上和辜栖如出一辙的洗衣粉味儿，盯着布料上绣的字样——审讯组：辜栖。嘴角慢慢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