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3、3kiss

　　今晚辜栖不用通宵加班，她明天得接受审讯，得到特别允许可以十点离开。
　　在同事们半是羡慕的目光中收拾好东西，她明天就要被审，今天还在学习如何审人。
　　蒲无反：“明天算是事假，穿你日常的服装就行。”
　　如果穿死神厅的制服进审讯室，那么监控里看见的就是两位办事人员对着坐，不像是审人，像是一对一教学。
　　夜晚凉爽，路边烤串店正是来客时，啤酒瓶的碰撞，醉酒人的高呵，在烟火里，在白天披着的人皮面具，此刻才能轻微卸下，躲避死神追随的目光。
　　来办事厅，第一次这么早下班，像提前退休一样，辜栖恍然站在原地等绿灯。
　　明天审讯会是什么样？是像学习视频中有一个人来专门向她提问题吗？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别人怎么能问出来。
　　还是说逼供……虽然审讯手册里有明确说明杜绝逼供，但在嫌疑未决的情况下，有些审讯专家会因为太过强大的压迫手段，让无辜人员误认罪行。
　　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只有她活着，这算不上什么幸运，更像是诅咒。
　　以及明天一同进行审讯的那个叫金的嫌疑人……
　　“小心——”
　　红灯跳为黄灯。
　　一群惊呼中，汽车的照灯直射辜栖眼球。她暗道不好，刹那白光后，世界一片昏暗，不可视物。
　　一个人站在世界中央，只能听见周围嘈杂的声响，辜栖一动不动，如果这是死前一刻，希望不要吓到其他人，尸体能再妥帖点就更好了。
　　黄灯闪烁两下，绿灯亮起。
　　一股拉力将辜栖拖拽，手臂被人紧紧握着，但又被迅速放开，辜栖用手往身旁捞了下，碰到衣服布料，救她的人还在身边。
　　辜栖：“谢谢。”
　　“刚才太危险了，那白车真是不要命了，竟然闯红灯！”
　　“可能看着已经黄灯了，想赶在之前。”
　　“明显太快导致失控，差点撞到人还不下车来看看，一溜烟就跑，我看这种人才该被死神盯上。”
　　“这有点过了……”
　　“过什么？！要不是我们下晚自习撞见，刚才是我们优秀帅气的校草出手，就真完啦！”
　　这几处声源都比较远，辜栖听他们的讲述猜到失明后发生了什么。
　　“阿姨，你还好吗？”
　　这一句话让其他声音渐渐停歇，辜栖判断出这是救她的人，快速眨两下眼，好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没事，谢谢。”
　　少年们又开始吵吵闹闹，大家嘱托辜栖两句，然后离开。
　　但是身边的人似乎并未有所动作，辜栖皱眉，打算张口试探。
　　“金！走啦！你明天不是上台演讲吗？”
　　衣摆划过指尖。
　　这次人是真的离开了。

　　……

　　次日辜栖到死神厅，另一个叫金的嫌疑人还没有来。
　　或许只是名字相像而已，辜栖想着，名字取单字的少之又少，即使是人口膨胀，人们对名字仍旧抱有神圣感，不会随意应付。
　　“辜栖？”蒲无反已经到了，审讯专家等嫌疑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一般不管是不是罪犯，为了急于洗脱自己的嫌疑都会提前到场。
　　辜栖照惯例打完招呼。
　　“哟，蒲哥，早上好，今天我配合你，”记录员拿着一沓卷宗进入监控室，“那小子还没来？”
　　蒲无反：“还是个学生，刚一诊完，学校让谈谈学习心得，会晚点来。”
　　记录员对辜栖笑着点头，低头翻了翻资料，“还是个学霸啊，不过高智商犯罪也不是没有，心理素质不强的一问就出来了，而且是个学生，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怕就怕咬死不承认。”
　　蒲无反：“如果涉及死神手段会更强硬，但嫌疑犯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只是这孩子嫌疑更重。”
　　记录员：“他之前还牵扯了桥头拆迁房的死人事件，一个初中生不明不白死在那栋房子里，用大麻布袋装着，我们发现时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人样了。”
　　文件里的照片散落出来。
　　辜栖感叹幸好平时表情不多，这时候脸部肌肉也反应不过来。
　　蒲无反：“老城区，证据也不好找，现在结案没？”
　　记录员：“还没，要不是臭气熏天，说不定没人发现，根本就没这案子。”
　　蒲无反：“如果不是官员贪污，那栋房子在年初就应该动工推平修成地下停车场，地段又偏，嫌少有人进去看，真到那时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记录员：“死者也没找到家人，生前贷款惹的人多，不管是不是死神犯案，罪犯的心思缜密到令人害怕。”
　　记录员夹了根烟出来，手指颤抖，反应过来还在室内，又把烟收了回去。
　　辜栖听完，问：“金是学生不可能贷款给死者，他怎么牵扯到这个案件？”
　　蒲无反：“调查案件的时候，高利贷的人指控有人帮死者还钱，他们因为贪心调查了这个人，和金有关，等再次审讯时，这几个高利贷已经矢口否认金的事。”
　　记录员叹气：“双方都不承认，也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因此这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结，金有死神的嫌疑，如果不是尸体被发现，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但死神不正擅长伪装。”
　　蒲无反点头，“加上这次28号楼事件，金的出现在附近的时间高度吻合，虽然说是为了学习，也有巡警帮他作证，但有前案在，他与案件的关系就不止是明面上路过。”
　　监控室门敲响，辜栖看过去，是负责审讯她的同事。
　　“辜栖，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进审讯室了。”
　　辜栖点头，跟着出去

　　……

　　审讯室辜栖已经来过不下十次了，最近学习审讯技巧会来观察，再加上之前因为卷入周遭死亡案件经常被问审，对这种狭小房间不再如第一次一样畏惧。
　　审讯室和监控室挨着，就是为了防止嫌疑人有意外情况发生，因此没几步路就到了。
　　“坐吧，你知道坐哪儿。”审讯同事关上门。
　　房间呈长方形，室内没有装饰，只有一个钟表挂在墙面，不停发出滴答滴答声。
　　仅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辜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审讯师和她坐在同一边，门离审讯师更近，辜栖和她距离一米左右。
　　审讯师笑笑：“好的，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要紧张，昨晚没加班，睡得还好吗？”
　　辜栖没有逃避她的目光，“还有点不习惯，睡前都惦记着资料。”
　　监控室的人会比审讯室多，他们用过监控密切的关注这边的情况，而审讯室内大多就两三个人。如果谈话的人数越多，话题就越浅，审讯师想从辜栖这里深入获得点什么线索，人越少越好。
　　审讯师：“哈哈，这里审讯室的装修风格和你之前带过的比怎么样？”
　　辜栖视线绕了一圈，全球24个区，每个区内的装修风格都是统一的，只有不同法律的区之间会有些微差别
　　“额……地毯要干净些。”
　　寒暄完，审讯师拿出文件，开始宣读，“你知道的，常规流程，接下来我需要告诉一些你必须知道的。”
　　辜栖认真听着，即使这一段迄今为止她听过无数遍。
　　“在我们问你任何问题之前你必须了解你的权利，你有权保持沉默，也可以随时离开，门就在这里，”审讯师指指身后的门，“……你说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如果已经了解，请在这里签字。”
　　辜栖接过推来的文件，粗略浏览一遍，然后在尾端写上名字。
　　审讯的时间会跟随案件的调查进度变化，一般而言是两到三天，嫌疑人都是处于随时带审的状态，单次审讯的时间也很长，短的四五个小时，长的八个小时，时间会给人压力，让嫌疑人说出更多自己知道的事。
　　辜栖结束得很快，五个小时结束，出来时是下午一点，和同事一起吃了盒饭。
　　最后她交代的出来的时间线，和警察案发后做的笔录没有大的漏洞，而且案发当天因为蒲无反打的那一通加班电话，人证物证都有，辜栖的嫌疑大大降低。
　　吃完饭后，辜栖步履不停赶往监控室，在她受讯期间，金已经到了，不过上午蒲无反作为辜栖的人证需要接受调查，因此上午审金的人临时换了一个。
　　下午是蒲无反审金，他是区内首席审讯专家，辜栖不想错过这次学习机会。
　　“啊，抱歉！”今天同时接受审讯的包括她在内有五个，寻找审讯室号码时没注意到人。
　　“阿姨？”
　　辜栖后退一步，闻声看去。
　　男生很高，脸庞处于青涩和成熟的交界线，眼瞳比一般人大，对视时温和熨帖，最吸睛的是他额头中央——一点红痣，冲缓掉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
　　像慈悲佛座下的弟子，辜栖联想到之前为小鸦求平安福时看到的画面。
　　金：“你也是来接受审讯？”
　　她今天穿的便服，金不知道她在这里工作，而且也确实在接受调查中，辜栖点头，“那天多谢你了。”
　　两人一起走了段路，金先进入审讯室，和辜栖摆摆手，辜栖随后打开监控室的门，记录员坐在里面，还有几个审讯同事和警察。
　　“快找个地方坐，老蒲的审讯要开始了，难得的学习资料啊。”
　　辜栖打开笔记，抬头，监控里放着审讯室画面，播音器传出蒲无反有条不紊的声音。
　　在有限的空间里，蒲无反和金面对面，明明隔着一堵墙，辜栖却已屏住呼吸。

　　……

　　金的背景很简单，父母双逝，家里只有一个老人。
　　因为当初生金不愿意缴纳生育费，金一直都是黑户，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如果要上高中就必须得有户口了，还好金中考成绩优异，桥头一中帮他办了落户的事。
　　简简单单几行黑字，翻页后就是拆迁房抛尸案。
　　搬迁房死者的年纪在十二三岁左右，家庭背景暂不清楚，调查附近学校学生失踪才缩小范围。
　　据说这人在学校也是不学无术，经常逃课，现在很多学生都不愿留在学校，教育在失业率远大于就业率的情况下，还没一片面包值得人费心思，所以学校不会管，导致死者失踪后一直没人发现。
　　与高利贷牵扯是死者染上了赌瘾，还不了钱加入了一个什么帮派，干些打人杀人收钱的事，和金几乎过着南辕北辙的人生，高利贷认识金，还和死者有关，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记录员：“你不怕那人吗？”
　　辜栖圈笔记的手一停，“谁？你说金？”
　　记录员：“我刚看你们遇上了，他是死神的嫌疑很大，在办事厅我们也只敢保持一定距离监视他。”
　　辜栖：“我反应比较迟钝。”
　　“说起来，辜栖比金更像死神，你们不觉得吗？”一个同事开玩笑，看了一圈发现没人附和他，又说：“好吧，这个不好笑，但我提个问题，金要接受连续一个星期的审讯，他家，学校，办事厅这三个地点都离得很远。”
　　记录员：“你想说什么？”
　　“马上要大考了，审讯不能干扰嫌疑人的正常生活，金又是一中的金疙瘩，要告我们一告一个准，这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派个人负责接送他？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