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25、25kill

　　28号楼事件后，大家都知道了金家里的情况，之后因为怀疑金被死神盯上，肯定不能再让他们爷孙俩住城边缘，随时可能会出事。
　　金暂时先安排进了辜栖家里，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爷爷由事后组的同事申请了老年特殊保障，进了养老院，交的钱可以等到金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再还。
　　50年后，虽然生育率大幅提高，但老了无子女的情况也越发严重，大多都是生了不管，随着社会发展要求，老年保障体系也更加完善。
　　反正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做到。
　　但恰恰是普通人没什么钱，资源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越往后越是颠覆过往人类的认知，谁说钱买不了幸福，买不了时间，有钱人能活更长就是鲜明的反驳。
　　期间，辜栖和金有一起去养老院看过几次，爷爷的状态很好，就减少去看望的频率，金依然表现出担心，但那段时间大考是首要任务也没办法。
　　接下来金要去外地读大学，爷孙俩见面的机会更少，几天后金就要出发，辜栖想让大家一起吃顿午饭。
　　接爷爷的那天，死神厅接到大桥爆炸事件中，跑车车主的消息，说是修车的过程中发现了或许有用的线索，死神厅立马派现场组的人前去取证。
　　辜栖是那件事的当事人，不可避免跟着一起去，接爷爷的事只能推迟到下午。
　　他们赶到修车行，车主正大大咧咧打电话，嘴上吹嘘当时怎么智斗死神，从死神手下逃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同事拿出证件，“你好，死神厅现场组，我们来取物证。”
　　车主抬手摆摆，“啊，对对，死神厅又来向我采取经验了，对，我很忙，下次聊，啊，嗯嗯，拜了。”
　　车主：“你们终于来了，就在车座上，座椅那个洞里，看见没，有颗子弹，当时啊，那个声枪响就在我耳边，还好我天赋过人，闪得快！”
　　洞是在主驾驶座椅背上，皮革破裂，同事拿灯照照，金色的反光一闪而过，深陷在泡沫里。
　　辜栖戴上专用手套，用镊子把它夹出来，“光源向左一点。”
　　取出来的子弹型号比一般弹头小，并且比较现在制造的子弹外形，都有细微的差别。
　　同事：“这枚子弹应该经过的改造，或者是自制。”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无法追溯来源，又不是一般的弹头，只能证明这颗子弹属于死神。
　　这是他们第一次明确获得来源死神的东西，子弹的价值瞬间上升。
　　车主不适宜打断他们的讨论，“那个，用这个能抓到死神吗？”
　　同事没想到他这么关心事件进展，给予适当安抚，“对我们的案件调查帮助很大，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尽快抓捕，保护你的安全。”
　　车主晃晃手，“安全不安全什么的无所谓，我家单保镖就重新雇了几十个，我想问抓到死神后他怎么陪我这车，我记得死神保险的钱很多吧，能赔多少？你们不会吃回扣吧？”
　　同事：“……”
　　辜栖：“相关信息你可以在网上下载死神组织与死神厅签订的条例查看。”
　　车主：“什么啊，你们也不清楚，死神厅不是站我们这边吗？要事事为我们这种人着想啊，要不是我们投资，你们死神厅哪会存在。”
　　他在一旁不断输出，现场组的人没理他，重新检查一次跑车，看有无遗漏的线索，并且再次采集了一次指纹。
　　辜栖将子弹密封好，带回专车上，修车行这个时候人多，不小心撞上个人。
　　辜栖：“不好意思。”
　　面前人身形高大，肌肉紧绷在T恤里，金发碧眼，口中咬着根棒棒糖，吞吐气息时散发出淡淡的菠萝味。
　　马克得知金要来他们城市，举双手欢迎，他太想和金合作了，以前只听过金的传闻，什么杀过组织的工作人员，无一失败的任务率等等，金杀了叛逃的五名死神直接在他们圈里炸开了锅。
　　如果金能和他一起行动，他们俩绝对能在任何一个区混得风生水起，两人组合名儿他都想好了，就叫柠檬菠萝。
　　等不及金后几天才到，他完成一个任务后迫不及待来桥头市接应金，不幸的是车中途抛锚了，桥头这个小破地半天找不到个修车的地方，他都快对天开几枪主动引死神厅的人来帮他拉车了，终于来到这里。
　　本就累得要死心情不好，还被人撞了，他倒要看看今晚谁死在他枪下。
　　他瞥眼辜栖胸前的工牌——死神厅审讯组。
　　桥头死神厅的人啊。
　　棒棒糖在口腔换了个位置，他挠挠脑袋，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刚是我的错，没看路，抱歉啊姐姐。”
　　辜栖点点头，身后检查完的同事赶来，大家一起将关键性线索送回死神厅。
　　马克看着远去的车尾，打消念头。
　　初来乍到，还是别惹麻烦，找金最重要。
　　正这么想着，一个不长眼的又撞他后背上。
　　跑车车主大声嚷嚷：“你不长眼啊！这么大块人堵这儿干什么！”
　　马克转身低头，看着身高不到他胸口的小虾米在他面前跳脚，不耐烦地往后抹一把头发。
　　一小时后，一辆跑车在公路上炸开。

　　……

　　子弹的调查结果出来还需等一段时间，辜栖请假提前离开去养老院，凭着死神厅的证件，她不用走那些复杂的手续证明和爷爷的关系，可以直接接走。
　　养老院不在城中心，下午五六点正值晚高峰堵车的时候，辜栖从城边缘绕大桥反而会更快些。
　　从城乡结合部进入城市，辜栖放慢车速，这条路上有个农贸菜市场，行人很多，她见一位老人从车前斑马线走过，用蓝色塑料袋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嘴里一边和同行的人说今天减价，便宜什么的。
　　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辜栖打了一圈，把车停在路边。
　　家里因为金不喜欢腥味，鸡鸭鱼三种肉类，只有鸡肉偶尔出现在饭桌，鱼类是最少的，其实以金的水平，完全有能力用其他食材辅助遮掩鱼腥味，但他不愿意，因为到处理鱼肉那一步他就已经嫌恶得不行，平时两人出去吃饭他的筷子也从不往鱼上挪，即使是炸小鱼干。
　　辜栖对吃食没什么要求，金来之前她都是点外卖，而且按着一家薅，不会费心思去比较哪家味道好，性价比更高。
　　金来之后，每次选食材阶段猜拳都是金获胜，做饭又是金掌勺，辜栖在这方面可谓是完全没话语权，不过辜栖不在意这件事，但今天爷爷来家吃饭，就不能光顾着金的胃口。
　　辜栖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了一个金喜欢的乌鸦布偶放到爷爷身前，“爷爷，我下车买条鱼，你在车上等我好吗？”
　　爷爷目光呆滞，身上被放了东西也没反应，一直盯着指尖，不说话，不瞧人，像个年幼的孩子。
　　辜栖凑近一点，耐心道：“爷爷在车上等我，我去给你买鱼好不好？”
　　一句话重复了三四次，爷爷终于有了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定在辜栖脸上，不打量，像是陷入思考，伸出手指指着辜栖，“你是谁？”
　　辜栖摸摸他双手，感觉有些冰凉，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我叫辜栖，是金的朋友。”
　　爷爷呆呆重复，“鼓气，鼓气鼓气……金，金。”
　　辜栖：“是，金，你的孙子，他马上要去外省读大学了，我们一起吃顿饭，现在我去买鱼，你喜欢吃鱼吗？”
　　爷爷：“金，是鱼。”
　　辜栖笑了笑，见他似乎理解了，下车关门，再检查一遍然后走进农贸市场。
　　她打算买条鱼煲汤，原因是其他的不会弄，让金做的话可能太难为他了，她打算亲自来，菜谱都提前搜好了，所以买了条鲫鱼，煲汤的话应该不需要很高的做饭能力。
　　菜市场买鱼，老板帮忙刮了鳞片，询问她要不要内脏，留不留什么，最后知道她煲汤，还送了几段葱和姜。
　　再在出口小卖部买了苹果汁和豆奶，一起提上车回去。
　　到小区，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头发很久没剪，略微有些长了，风一吹，才露出发丝下精致的眉眼，棉质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卫裤很好勾勒出他的大长腿，一截脚腕在路灯下白得发光。
　　辜栖停好车，他立马过来，把爷爷搀扶出来，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像小孩一样炫耀大考成绩、报的顶尖学校，还有畅想未来。
　　金：“我赚钱后，就把你接出来，加上辜栖，小鸦，我们一起住在一间大大的房子里，你喜欢海吗？我们可以住在海边。”
　　爷爷：“鱼，鱼。”
　　阿兹海默症使他记忆混乱，连金也认不出了。
　　辜栖提上东西，“我买了鲫鱼，煲汤给爷爷喝。”
　　金虽然嫌弃，还是把所有东西拿到自己手里，不过装鱼的袋子单独享用一个手臂，两根手指，以及超远距离。
　　煲汤需要的时间长，辜栖先用厨房，金在客厅外陪着爷爷玩，晚上十一点之前要将人送回养老院，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外面电视开着，小鸦时不时嘶叫两声，金的声音活跃，即使爷爷鲜少回应他，他也没半分受挫，帮爷爷削苹果，烫热豆奶，为他剪指甲。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开着，辜栖照着搜来的步骤去腥，调味，备菜，切葱，金中途进来看了两眼，帮她把火调小。
　　金：“说啊，啊……”
　　辜栖这个厨房新手暂时没余光分给他，“啊？”
　　嘴里被塞了块苹果，咬下的瞬间，嘴唇触碰到指尖。
　　辜栖：“怎么不去陪爷爷。”
　　金：“他正和小鸦玩，教小鸦说话。”
　　辜栖笑两声，“你去读大学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金用手撑大理石上，靠着料理台看她，“我们也是啊。”
　　金：“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会少，我也会想你。”
　　锅里的蒸汽弥漫，厨房里热烘烘的，烫得人心发痒。
　　金摊开手掌放辜栖面前，“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都没有吧？”
　　辜栖切菜的手放慢，认真看了看他布满茧的手掌，“没有。”
　　金：“别眨眼。”
　　他手指合拢，攥成一个拳，皮肤紧绷，骨节清晰，像是刚雕好的美玉，手背的青筋盘绕在上面显现出鲜活。
　　拳头晃了两下给辜栖展示，然后手指再次渐渐张开，银光闪动。
　　——是两枚戒指。
　　金：“好看吗？”
　　辜栖不知道他说的是魔术还是戒指，“哪来的？”
　　如果金说是用这段时间打工赚的钱买的，她明天就去把这东西退了，应该还能退得了吧……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戒指，不太确定。
　　金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调皮翘起嘴角：“抽的。”
　　辜栖：“什么时候……”
　　金：“上次竞赛，比赛完大家一起逛了手工店，他们正在搞活动，可以抽奖体验做戒指，五十块钱一次，我运气好五次就抽中了，就做了两枚，两三百块钱，你看。”
　　他把两枚戒指倾斜，环内刻画的纹样就显露出来，小一点的戒指上刻着一只简笔画的鸟，大一点的是一根树桠，这画风，辜栖很容易就想到金坐大巴车离开前在车窗上画的画。
　　戒指设计很朴素，当然也可能是金亲手做的，肯定不像专卖的那样，戒面外圈只镶嵌着三颗笔尖大的红宝石。
　　金：“这个是我在店里挑的装饰物，颜色选了好久。”
　　辜栖：“很好看，像你额头上的红痣。”
　　金看着她灯下暗红的眼珠，勾起嘴角，“我帮你戴上。”
　　金拉过辜栖一只手，将戒指不偏不倚套进去，大小正好，他摩挲了下戒指周围的皮肤，才缓缓放开。
　　金：“虽然便宜，但戴上就不能取下来，也不准弄丢。”
　　事实上戒指确实是他自己做的，但找那六颗钻石他就花了好大功夫，不能太大，不然辜栖会怀疑，红宝石的颜色种类很多，和辜栖眼珠接近741b18色号的却少得可怜，好多都进了私人收藏，不可能在市面上买到。
　　不停搜罗，找到了成色相似的几颗，金像切割普通石头一样，把它们分成几份，如果专业人士知道一定会大喊暴殄天物。
　　不过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会是活人。
　　辜栖抬手，摸了摸，又用纸擦拭，“我会珍惜的，要不要用取下来用线挂着做成吊坠，我怕它褪色了。”
　　金：“……”
　　真金白银做的，倒不会到褪色的地步，不过辜栖还只以为它是个玩具。
　　金握了握她手，两枚戒指磕碰，像是代替心跳，让它们为彼此震动。
　　外面突然传出小鸦暴躁的叫声，辜栖连忙出去看，原来是爷爷拔了一根小鸦的毛，小鸦正在笼子里破口大骂。
　　要不是它出不来，估计爷爷头顶稀少的发量就会立马变成荒漠。
　　煲汤的食材都放进砂锅里，只能用文火慢慢熬煮，把鱼肉炖烂。
　　辜栖和金换了位置，金在厨房做剩下的几个菜，辜栖在外面陪着爷爷，安抚好小鸦。
　　等金的菜差不多都上桌，辜栖的鱼汤也煲好了，她试了下味道，给老年人喝没敢放太重的调味，确实有些腥。她端出去的一刻，金就退避三舍，把鱼汤挪到桌子对面一角，保持在饭桌的最远距离。
　　金已经提前把爷爷安置在座位上，辜栖替他打了一碗鱼汤，想了想又夹了几块还没完全炖烂的鱼肉，细心将刺拨除。
　　汤还有些烫，只能先吃其他菜，爷爷呆呆坐在位置上，不动筷子也不说话，就盯着菜看，金坐在他身边，为他夹菜，用勺子喂进嘴里。
　　饭桌上其乐融融，一边说话一边享用这顿温暖的饭菜，时间因此过得很快，就仿佛一口鱼汤下肚的功夫。
　　吃完饭开始收拾，厨房的厨余垃圾必须今晚就要处理掉，里面有一些肉渣和易腐物，虽然天气比盛夏稍微凉爽一点，但还是很容易招引蚊虫，金系好垃圾袋拿下去扔，辜栖在家收拾饭桌。
　　门关上，玄关口的小鸦扑腾几下，辜栖先将碗筷收进洗水池，她见爷爷面前的鱼汤还没动过，以为他和金一样不喜欢，正打算撤下来，就见爷爷把手直直放入汤碗中，袖口被汤汁浸湿，油面迅速上升晕染。
　　像枯枝一样的手在里面捞了捞，直到抓出一块鱼肉，才缓缓收回手，把湿漉漉的鱼肉往上衣口袋里放。
　　辜栖连忙阻止，一手抽纸擦干他的手，一手去取他手里的鱼肉。
　　老年人固执，就是不肯放手，一昧的想将肉装进自己的口袋中，像是获得什么珍贵的宝物。
　　辜栖软下声音：“你怎么了，是想吃吗？我给你夹，你先放手好不好？”
　　爷爷愣愣看着她，“你不是。”
　　辜栖松口气，“金下去扔垃圾，待会儿就上来。”
　　爷爷依旧不放手，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辜栖非常清楚地听见他说：
　　“要带给我孙子吃。”
　　“我孙子爱吃鱼，他最喜欢鱼……”
　　“鱼，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