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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k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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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拿到了驾照,砸钱买的,就算在科二科三考场开旋风都能得到的那种,他还没告诉辜栖,怕又被拉去做些其他什么无聊的事,于是仍旧用学车的借口躲在蝴蝶飞飞。
作为曾经酒吧的人气王,薛杨现在对他越看越不顺眼。
薛杨:“你就不能回你那破屋好好待着,你不是挺喜欢那儿吗,整天来我这儿待着干嘛。”
金:“回不去。”
薛杨:“还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薛杨擦擦玻璃杯,“要我说,当时就该别救她,万一你到时候一暴露,你不怕她朝你开枪。”
金:“她审讯组的,不会用枪。”
薛杨把杯子放下,单手叉腰认真问:“你是不是下不去手?”
薛杨:“你要是下不去手就让我来。”
金嗤笑:“怎么,你要报当年我杀你父母的仇啊?”
薛杨嘴唇抖动两下,眼珠转动移开,重新拿起一个布满水渍的杯子,随后又放下。
薛杨:“都过去了,再说是我拜托你做的,有什么好恨的。”
在死神里这是常有的事,将孩子送去死神组织并不代表这些父母就能逃过死神的追杀,他们只是能拥有一份高额的死神保险,如果犯了错,出现在死神名单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薛杨的父母因为养不起而在他和弟弟之间,选择将他送去死神组织,后又因想赚钱而计划卖掉弟弟出现在死神名单上,薛杨看见熟悉的名字出现时,不知是用何心理亲自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本想,这只是一场复仇,对父母让他成为死神的复仇,这些都是报应,他不会手软,可当他去了那个家三次,三次都未能下手。
最后一次,他在家门口蹲守时,碰见了放学回家的弟弟,弟弟还很年幼,不知道自己将被抛弃,却一眼认出了他这个哥哥。
已经上膛的枪迟迟按不下,弟弟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薛杨只能勉强笑笑,告诉他毕了业就能回去。
从这儿之后,弟弟每次放学都会到那个地点等很久,留下得到的小红花、奖状、拇指饼干,作为职业死神,薛杨从未去动过那些东西。
红花被踩进土里,奖状被风吹走,饼干被雨水泡烂,但没关系,第二天一只稚嫩的手又会放上新的东西。
薛杨出现了个可笑的念头,不然不杀了吧,如果父母死了,弟弟的生活只会更困难,他没了家,希望弟弟有个正儿八经的家。
事与愿违,死神任务并不是只有一位死神能接,他的实力没强到别的死神不敢抢他任务的地步,其他死神出手,父母肯定会死,但弟弟可能会被误杀。
他接受不了这个,他需要一个人牵着自己的根。
又尝试了几次,薛杨唾弃自己的懦弱,在知道父母已经为弟弟找好下家,准备哄骗去游乐园卖掉的那天,他找到了金。
捕捉叛逃死神赵铭时,金和一位女星牵扯太深,后续四处找他,他顺手帮了个忙,用自己顶替的假身份帮金伪装假死,金一直欠着他这份人情。
他用了这个人情,委托金帮忙下手杀了父母,保全弟弟。
金杀人的那天,他也在现场,枪装了消音,声响不大,父亲倒地后,母亲的尖叫声更加刺耳,嘴里一直咒骂,薛杨不想听这些,打算出去。
这时,母亲的惊叫吵醒了睡觉的弟弟,转折就在刹那,薛杨甚至来不及喝止金,子弹射向母亲,弟弟毅然挡在了母亲面前。
鲜血迅速浸染一旁的白兔子布偶——是他送给弟弟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第三声枪响,这个家,再也没了薛杨牵挂的人。
他变成随风的柳絮,轻飘飘的雪,落进弟弟大大的眼睛里。
然后化成泪水,和着血,一同流向生命尽头。
人的一半被生生割掉,死神才会长出恶魔羽翼。
薛杨笑着感谢金,他永远记得死神的第一要义——伪善。
金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撇撇嘴转过身。
薛杨:“死神哪会在一般人身边逗留,除了赵铭那样的蠢货。“
薛杨:“你聪明,哪天逼得你用自己的命换辜栖的命,还是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面具戴久了,别把自己给骗了,以为真爱上她了,你分得清爱吗?玄而又玄的东西,沾上命都没了。”
金:“都是装出来的,死神装比普通人装还像点,有什么不行。”
薛杨用眼角瞥他,“普通人装分手时刮几耳光完事儿,我们装,装到最后是自己的命。”
接过薛杨的调酒杯,金自己摇了份混合酒,苦涩辛辣,从喉管流进心底。
爱像蜜糖,也想毒药。为了完成任务捉住赵铭,金顶了个假身份接近赵铭的女友,开始金以为赵铭只是玩玩,毕竟死神的真心,价值几两呢?
女星一开始向他炫耀赵铭为她买包买衣服买项链,到最后为她砸资源,她也老老实实陪着赵铭,金想过,这就是爱吗?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钱就能砸出来的东西。
令金咂舌的是,他还没开始挑拨离间,赵铭就主动将死神的身份告诉了女星,女星纠结过,痛苦过,来找他倾诉,金觉得很有意思,虚情假意安慰一番。
这份脆弱的爱就转移了。
这类似的爱还有许多,一些死神顶替了做儿子的身份,向名义上的父母含蓄温暖,比亲儿子还尽孝,被父母发现仍旧毫不犹豫举报;亦或者有的死神身份顶替太久,混淆了边界,为了朋友“拔刀相助”,最后落得一个追捕的下场。
伪善久了,面具就长肉里了,照镜子时看着外表的笑脸,会自动忽略面具下的哭脸,分不清真假。
救辜栖只是意外,可能是那天的被单他还没晾好,驾照还没向她炫耀,小鸦很难伺候,电视电影频道晚上回重播娜乌西卡。
也或许是他太想吃那份冰粉,只有辜栖会注意不加他讨厌的小料。
他不爱辜栖,他不爱……他只爱自己的命。
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他们都是台上的演员,职业的死神要擅长入戏,更要擅长出戏。
悸动是装的,贪恋是装的,不想要辜栖死也是装的。
金:“几天后我出发去隔壁市,会找你买最后一批弹药。”
薛杨擦擦手,给他添了酒,“要走就走远点,又不是把这儿当根据地。”
薛杨:“你杀了那五个死神,其他城市的死神都怕你去到他们的领地,这段时间一直朝我打听,我都快成你经纪人了,不过也有欢迎你的,你去的地方有个死神,马克,那小子特欢迎你,准备提前来桥头接应你,你们认识?。”
金杯中剩一层薄酒,百无聊赖翻看手机,“哦,一面之缘吧,竞赛出去无意撞见的,是个贪生怕死的。”
薛杨哈哈大笑,“那不是很符合死神形象吗?”
见金要走,薛杨连忙叫住他,“一起吃最后顿饭,我请。”
金一边离开一边摆摆手,“谁最后一顿饭和你吃。”
……
回到家,辜栖给了他个大大的惊喜。
金看着茶几上堆满他的背景资料,脚都拔不动了,恨不得转身就逃,职业素养生生将他摁在原地。
辜栖关上电脑,把jinn的案件资料整理好放进信封,贴上封条,看金一动不动,奇怪道:“饿糊涂了?”
金眨了下眼,身体重新启动,脑子里的神经再度接上。
金在她身边自然坐下:“不饿,喝了一大瓶饮料。”
“这么多调查资料,又有死神案?”
辜栖把信封放包里,避免明早忘记,“jinn已经确定是桥头的其中一位死神,也是港大桥的始作俑者,根据他的手法,猜测和胡风案也有不少联系。”
辜栖:“先吃饭,我给你打下手。”
金愣愣跟着她进厨房,辜栖把洗好的葱给他,金一下一下切着。
金不动声色打听:“这死神很厉害吗?他做了什么事?”
辜栖:“排名第一,没那么容易让我查到,从赵铭入手才获得点信息,赵铭是另一位死神,两人好像认识。”
金:“两个死神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辜栖:“因为都不把命当命。”
金:“死神不都最怕死么。”
辜栖想起赵铭最后拽紧照片的画面,以及关于他过去背叛死神组织的资料,洗菜叶的手慢下来,“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死神……可能和我们不一样吧。”
辜栖:“他们没有……很难有感情。”
金:“没人教他们,他们怎么学得会,有人教肯定就会啦,比如有人教jinn怎么爱一个人什么的,他就有感情了啊。”
辜栖:“其他死神我不知道,jinn不可能有,即使有也是在骗人。”
菜板上吭吭的切菜声停了半晌,又继续响起。
金:“你都不认识他。”
辜栖:“我不想认识他。”
金:“如果他是桥头的死神,他杀了很多坏人,那些官员,我都听说了,都是吃人血馒头的。”
辜栖:“这些人应该由刑法制裁,而不是单纯的虐杀。”
金:“能治得了吗?!如果能制裁,为什么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做着亏心事,脸上戴着的面具不比死神更虚伪。”
辜栖:“这不是让张警官牺牲,鹿杳和落海那个警官无辜离世的借口!”
金狠狠剁开排骨,没放干净的血在案板上晕染一片,“这是正义必要的牺牲!”
辜栖把菜拍菜板上:“金!”
金怕菜刀伤到她,连忙收回劲,不小心刮破了自己手指的皮。
书上说青年少的教育要格外小心,因为他们正处于对世界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质疑的阶段,要耐心引导,以免走向歧路。
辜栖深吸一口气:“当一个人拥有决定其他同类生死权利的时候,正义在他心里微不足道,他也不会拥有同理心,更不会像你想的爱一个人。”
辜栖:“即使产生感情,这种感情也是利己的,缥缈的,虚伪的。”
没有结果的……
父母的过去辜栖没有告诉任何人,父亲是死神这件事让辜栖产生混乱与纠结,不断冲击她现有的价值观,如果赵铭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周围死去的邻居大概率都是死神,而且或许有部分人是为了报答父亲当年的恩情保护她死的。
至少婆婆送她小乌的事,不是纯粹的偶然。
心下繁乱,辜栖心不在焉帮金处理好伤口,然后让他去歇着,自己把食材简单处理了。
金靠在厨房推拉门上:“你今天去辞职怎么样了?”
辜栖:“赵铭的事我是第一见证人,调查桥头的死神需要赵铭的引子,等这件事结束我就辞职。”
金看看她单薄的背,他亲手扎好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了,转头望向阳台外黑沉沉的天空,“我一个星期后就去隔壁市。”
辜栖试了试味道,烫着舌尖也没反应,“这么早就离开?”
金:“嗯,想先去适应适应。”
辜栖取下围裙,“知道了,那我过几天有空将爷爷接过来,一起吃顿饭,他也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之后你去大学,就更见不到了。”
金笑意不达眼底,“是啊,见不到了。”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没有多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