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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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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马上就会炸开,辜栖挪动脚步,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跳海照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无生还的可能。
对讲机已经坏掉,里面只有嘈杂的声音,警车因为刚才的爆炸落海。
就这样死了吧,她不是一直等待这一刻吗?
没有她能留恋的事物,存在只会导致身边人的不断死亡,小乌没有她的投喂过不了多久也会死。
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她不想死!
辜栖四肢又麻又疼,磕磕绊绊向桥尾跑去,汗水流下又迅速蒸干,只能拼命跑,拼命跑,让自己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去见金,她答应了会回去,她答应了会陪着他。
还有人在等她,死亡外,还有人期待她活着——
可能是风的吹动,或许是海水冲击,辜栖在上面奔跑,桥体似乎摇摇欲坠,前方橘色阳光铺满桥面,她只能盯住遥远的桥尾,心里不断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忽然,身后爆发出一阵人群尖叫,辜栖没有回头。
人群刚疏散到安全地方,长啸的轰鸣声从街道直直闯进封锁路段,人群惊慌失措自动让出一条路,工作人员大声喝止,但跑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什么都没看清,警戒线就被撞开,车辆已上了断桥。
油门踩死,跑车借着边缘堆积的碎石冲出断桥,车身悬空,远远看去和夕阳一般高,余辉在车外壳镀了一层金线,流光溢彩,车轮飞旋找不到着力点。
太远太高,他们看不清车里的人,在人群惊呼中,跑车重重落地,车身抖动,抵达对岸,半刻不停在身后人群眼里只剩一个小点。
辜栖很累,胸腔吐出的气息已经有了血味,喉咙又痒又干,只听耳边爆炸声起,她知道逃不掉了。
腰间突然被揽起,脚离地,失重感只是一瞬,一只强有力的肩膀将她轻轻放下,眼前迅速绑了条丝带,怀里放了一捧花。
她嗅到是玫瑰。
以及听到一句陌生的男音,“别揭开。”
大桥依然在震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就追在她身后,辜栖能感觉到自己就在车里,暖风迅速抚过她的臂膀,有几片花瓣飞舞,摩挲过她的脸颊,眼前朦胧一片,全是橘色调,还有身边。
身边有一个人,身上散发淡淡的烟草味儿,一只手捏住她双腕,制止她摘丝带的动作。
这人的手上有很多茧,磨蹭得皮肤酥麻,明明什么都看不见,桥随时可能崩塌,辜栖莫名安下心。
或许是因为身旁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爆炸的速度很快,直追车尾,部分桥体坠落,金尽量避免被砸中,单手转动方向盘,一边避开落在前方的碎石块。
发丝在眼前飞舞,夕阳半沉入海,孤独的一辆车在爆炸的桥上疯狂飞驰,身后的桥墩一截一截爆炸,热浪从后背烘烤两人的皮肤,凉爽的浪潮声为他们唱起赞歌。
花香,汗水,硝烟。
红日,蓝海,你我。
某时某刻,曾有人带他超越死亡。
车停,大桥全部坍塌,海水激荡,落日挽留最后一丝光芒。
金处理好车上的痕迹,支起身,靠近辜栖。
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安安静静待在副驾里,嘴唇紧咬。
金看着她,从发丝到额头,从蒙住的眼到紧张的唇,最后目光停留,迟迟不肯离开。
金用鼻尖蹭蹭她的鼻梁,小声道:“我救了你,要个吻不过分吧。”
气息慢慢靠近。
辜栖:“我……”
她快速伸出双手死压住嘴,转身用背对着金。金沉下脸,正打算把她脸捏回来,就听见什么哗啦落地。
辜栖咳嗽抖动肩膀,“……我晕车,想吐,咳咳,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金:“……”
辜栖的头被双手捧着转过去,额头被什么轻轻碰了下,一触即离,她想用手摸摸,发现双手已经被系紧,无法挣脱开。
车门关上,人已经离开。
……
没过多久,死神厅的同事赶来,解救下辜栖,顺道做了笔录。
辜栖重新往后看去,大桥沉落,她才生出出一星半点庆幸。
根据跑车的车牌号,车主很快赶来提供线索,是一位桥头市的公子哥,跑车是最近新提的,还没开两三次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心疼得嘴里直哎呦。
同事:“你看见抢车的人了吗?”
富二代摸着划痕,“看见了,看见了,就算是死神,抓住了可以赔偿吗?”
同事:“……请先接受调查,对方什么样?”
富二代:“我没怎么看清,我当时正在车里抽烟,买了捧花等我女友,一个戴墨镜的人就敲了车门,说要借车。”
富二代越说越气愤,脸涨红起来,“我怎么可能借他,认不认识另说,这车可是全球限量!我肯定不愿意,他向我崩了一枪,幸好我机敏过人,躲了过去,他把我从车上拽下来,开车走了。”
同事:“穿的什么衣服?细节部分再仔细回想下。”
富二代摆手,“一件短袖,看上去挺有钱的,人嘛,年轻,是个年轻人,可能比我小点。”
他们在这边做调查,其他同事带辜栖去医院检查了下,辜栖又补充了赵铭的一些事,然后回家。
客厅灯亮着,辜栖将大灯灭掉,打开落地灯,金蜷缩在绿色沙发中央,气息平稳,已经睡着了。
见他穿着短袖,空调对着吹,辜栖用手背试探了下他冰凉的皮肤,然后扯了张凉被替他盖上。
茶几玻璃上横七竖八放着好几个盲盒,里面能抽出娜乌西卡的限定玩偶,但金手臭,买了一堆回来,没抽到一个。
辜栖把纸盒压扁装进垃圾桶里,又把那些角色玩偶一个个摆放到橱柜前,最后蹲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安然睡觉的金。
辜栖伸出手指,试探金的鼻息,呆了两三秒才收回手指,抓抓头皮。
她似乎一直很忙,就算有几天闲下来,她也没陪金做什么事,现在安静下来,她好好打量一圈屋子,本就不大的房间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空荡。
地板光亮,拖把挂在阳台,封窗拆开,让空气得以在屋内循环,三角梅和白冰山养得茂盛,小鸦的金笼已经有了三个,分别挂在客厅,阳台,还有门口。
电视安装了网络,冰箱一打开就会掉出苹果,墙上装了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定着他们的日程安排,未来几天想吃的食物,以及愿望清单,还有新年期间的旅行,金像做报告似的规划得巨细无遗。
就连身旁破了洞的沙发,金也找了块颜色相近的布,将它修补完整,内里破碎的棉花终于不再外露,安全的待在里面。
或许只要有金在,沙发总是完好的,不会丑陋与不堪。
脑子里还盘旋赵铭最后说的话,她抱着膝盖,一边想着一边坠入梦中。
……
金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总是做这种梦,一些无聊透顶的梦。
他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光洁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睁着眼,看着那些戴口罩的人在他脖子上切割,刀片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血水从脖颈逆流回耳朵里,涓涓水声。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周围的人全部倒下,年纪大一点的他举着枪站在远方,面无表情,只是不断上膛,射击,上膛,射杀……
游乐园里,爆炸连同孩童哭声,与旋转木马一起陷入轮回。
飞机仓内,哀求与下坠失重感,碧蓝色的天和外国人的痛苦眼珠融为一色。
高塔上,两相对峙,对面人一边说着求情卖惨的话,一边悄悄把枪相向,身体倾倒的一瞬间,是记忆背叛了自己。
他不断的坠落,坠落……
等月色变红,等大海变黑,等烟花熄灭……
最后粉身碎骨,被大雨冲刷进泥土里。
太害怕,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
这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他下坠的身体被一双手轻轻接住。
那双手纤细,没有长期持刀弄枪的茧,没有富有爆发力的肌肉,但它很温暖,也很坚定。
他顺着那双手臂看去,看见了辜栖。
是辜栖,他想。
这个想法似乎给了他某种力量,他的身体终于能动弹,用双臂回抱过去,靠在辜栖的肩颈处,感受鲜活的心跳。
枪声再次响起,辜栖的长发飘散,手臂也软了下去,金接住她,茫然看向对面。
是自己,是顶替了身份生活在桥头市的他,戴上虚伪的面具微笑,很温柔的,很温柔的,开出第二枪。
“嘭——”
沙发中金颤抖一瞬,眼睛猛地睁大,刺痛的泪水从内眼角滑落,越过高挺的鼻梁,淌过另一只眼睛,最终落入柔软布料里,染出一片墨绿。
他静静的喘息,本能开始遏制情绪,可看到辜栖近在咫尺的头顶时,他还是伸手,抚摸她的脖颈,细微感受其中跳动的脉搏。
……
眼皮撑开,辜栖愣愣看着面前不断走动的金色小狗拖鞋,她缓了一会儿才起身,给金搭上的凉被已经转移到她身上了。
金:“今天不赶八点?”
辜栖打了个哈欠,想起金不知道她昨天发生的事,可能就算知道港大桥爆炸,也不会联想到她差点在那儿丧命。
辜栖:“今天可以晚一点。”
金摆放好碗筷,“来吃饭吧。”
辜栖回房间简单洗漱出来,金做的南瓜粥,香甜可口,几根发丝落入碗中,昨天皮筋丢了,她还没来得及换根新的。
头发被撩起,金从橱柜里拿了根绿色的发圈,他的指甲剪得很干净,即使刮蹭到脸颊的皮肤,也只会有丝丝痒意。
辜栖打算接过发圈,金避开她的手,用木梳整理她的长发,“来不及了,你先吃饭,我来帮你。”
分针跳动,辜栖没在这方面多做纠结,捧碗继续品尝。
门口笼子里,小鸦啄啄羽毛,黑色羽毛光滑整洁,似乎疑惑辜栖为什么有人替她打理毛发,不解歪头。
金的动作轻柔,怕扯疼她,梳到发尾打结处时,总会小心拽住上方的头发再一点一点梳开。
辜栖:“暑假还剩二十多天,你想去哪儿玩?”
金漫不经心回答:“在家就挺好的,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辜栖:“一起去看烟花秀怎么样?”
金:“你要用攒的假条?死神厅会批吗?早间新闻刚报道死神让港大桥炸了,你们不得忙这个?”
辜栖喝完粥,看向墙上金做的旅行计划,收回目光,“你不想我陪着你?”
金:“这样就挺好了,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呗,反正我会在家等你。”
辜栖:“是谁之前一直让我辞掉死神厅的工作的?”
金:“你又不听我的。”
辜栖:“现在听了。”
头发拉扯的感觉消失,金站她背后悄声无息,片刻后又继续刚才的动作。
金:“骗我的。”
辜栖:“我没骗过你。”
皮筋绑好,一圈绕一圈,金第一次帮人扎发,指尖也被捆在里面。
金:“不去死神厅工作了?”
辜栖:“大概吧,我今天去提辞职请求。”
金:“为什么?”
辜栖:“可能是觉得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辜栖笑了,“怎么你还不高兴?”
金:“离开死神厅你就不会死吗?那儿至少安全点儿,死神不会故意胡来。”
辜栖:“人都要死的,要是遇上死神被杀,没有办法。”
金心里满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辜栖胸口渗血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一面想让辜栖辞职跟着他离开,一面又怕辜栖待在他身边遇上其他死神陷入危险。
金:“扎好了。”
辜栖摸了下发尾,“这样就行,我走了。”
金站在门口,看电梯的字数慢慢下降,最后转身回去。
……
辜栖到达死神厅,审查组正在总结港大桥爆炸事件,蒲无反也在,他们已经基本确定是待在桥头的死神出手杀了在逃的最后一名死神。
看他们正忙着,辜栖打算最后下班再和蒲无反说离职的事。
名单上,怀疑的死神有很多,擅长爆炸的死神就有好几十个,改装制造枪支的死神更是数不胜数,很多大城市案件发生的关键性杀人器具都是经过死神改装,没法追根溯源查询。
桥体爆炸后,赵铭的尸体被捕捞,辜栖提供了他最后拿出的女星照片的线索,死神厅查了符合条件的几个明星,最终确定了赵铭的身份。
蒲无反:“赵铭之前投资过娱乐公司,在一场酒会上两人认识,之后就一直走得近,传言那段时间他们是在谈恋爱。”
记录员:“不会吧,相差二十多岁,这哪是谈……是在拉投资吧。”
辜栖:“两人这段关系维持没到一年,据女方过去的口录,赵铭的行踪不定,又因为他们即将确定婚姻关系,赵铭那边一直含糊不清,女方以为他有了新欢打算斩断联系,赵铭迫不得已说出了自己的死神身份。”
记录员:“真有这么傻的人?”
辜栖:“女方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找的借口,逐渐疏离赵铭,之后和另一人建立恋爱关系,因为赵铭的年龄,她特意找了个年龄小的,并且那段时间的不安都是靠这人坚持下来。”
蒲无反:“女方这边显然更信任这个人,听了这个人的指示举报了赵铭,没想到赵铭真是死神,并且已经在涉足公共产业,似乎正为自己制造假身份摆脱死神组织。”
蒲无反:“可疑的是,赵铭消失后,另一人不久也消失了,女方不断试图取得联系,却得知对方已经死亡。”
记录员:“我们重新调查的时候,这位女星账户已经多出一大笔钱,能确定是来源是赵铭假身份账户之一汇来的。”
蒲无反:“根据赵铭的关系网,或许能得到更多死神的信息。“
辜栖听着,翻到资料后面,贴着赵铭顶替警察身份的照片,不知道他怎么制作的证件,能如此短时间将证件照替换,要不是那位警察碰巧是28号事件查……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链接起来,警察,赵铭,之前的桥头枪杀。
赵铭能顶替这个警察的身份,说明对方已经死了,那晚死亡的人里,有一具尸体查了,误杀的致命伤归在了已死的一个死神名下,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剩下的一名警察尸体没能找回,桥上监控也能看见是赵铭把人当肉盾拖下海。
如果这名警察在入海前就被射杀死了呢?就成了死神误杀,是误杀,死神名单就一定能查到。
夜晚开枪杀人的死神,和炸桥的死神一定是同一个人,也是藏匿在桥头连续几个案件的凶手。
辜栖用秘钥打开名单,在上面输入了死亡警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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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