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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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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重点线路各个路口都提前派人把守,五人坐车先是在城内转了一圈,又回到旅馆的位置,确认没有跟踪他们的人,才放心驶往大桥。
有几次不是没被怀疑过,他们淡定下车接受检查,现钞面上的死鱼让他们顺利混过去,五人的身份是杀了几个符合条件的渔民,顶替了他们的身世背景。
汽车缓缓靠近桥口,几个警察在红绿灯下站着,时不时聊两句。
金一直没开枪,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他原计划是在这群叛逃死神上桥后直接炸了桥,一了百了,但薛杨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炸药,他需要准备时间。
都是群老奸巨猾的家伙,用半吊子炸弹,如果一次没成功,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看准时机,金拿出对讲机,调整声线。
“喂喂?听得见吗,听见请回答。”
桥头,几名警察的对讲机同时响起,是上级的声音。
“21号小组正在港大桥待命。”
“前方有辆黑色改装车正向你们这边来,一定要拦住仔细检查,核实身份,收到请回复。”
“是的,收到。”
金倒是没指望他们能查出什么,就算真查出知道五人的身份,死神随身都带枪,他们不一定能拦下。
他需要时间。
五名死神开的车已经经过改装,玻璃是加厚防弹,车门也加固过,看来是为了这次逃亡做足准备。
大桥与他现在射击的位置较远,金不能保证子弹能顺利穿过玻璃,准确刺穿所有人的头颅,只有等他们停下,过检查时主动露头,他才有一击毙命的机会。
轮胎停住,警察敲敲车窗,“请出示身份证件。”
车窗只露出个缝,一个钱包从里面递出来。
警察不满接过,为此行为怀疑地多看了几眼。
“抱歉,我们这里有病人,咳咳咳——”
身份确认无误,警察举着照灯往车里晃了晃,果然个个都带着口罩,他眼神示意几名同事,一起将车包围起来。
警察:“打开车门下车,我们需要检查车内,请配合。”
坐副驾驶的死神对其他死神摇摇头,动动手指。
几人一起开门下车,顺便摘下口罩进行人脸识别。
金食指搭扳机上,“啧”了一声。
下车后几人要么躲在警察身后,要么在车体身后,现在射只能造成皮外伤。
警察:“这是什么?”
黄黑肤色的人弯腰回答:“沿海的鱼,运输的时候死了,卖不了,只能拿回老家晒成鱼干。”
警察:“你们老家哪儿的?”
死神:“蓉城西山里头。”
警察用他们身份证在电子器上刷了下,说的属实,如果不是上级亲自叮嘱,说不定他们就放过去了。
警察指指装鱼的几大个橡胶袋,“都打开我看看。”
死神们眉眼传递信息,他们嗅到一丝威胁,按理没问题应该放他们过去,怎么还在纠缠不休。
几人打开袋子,鱼腥臭让靠近的死神锁紧眉头,捏着鼻子,仰头伸手往里面捞转几下,摸到点了硬物。
警察:“里面还有什么?”
一个人连忙解释:“报纸,是报纸,用来吸鱼水份的。”
撤回手,警察又再次完整检查一次车体,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黄黑肤色的人问:“警官,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过了点,高速路口收费就贵了。”
警察对他们摆摆手,捏着对讲机汇报:“报告,车辆没有问题。”
对讲机里没有回话,车旁的人战战兢兢看着警察,警察们退开,看上去要放人。
金咬紧牙,这群人太过谨慎,没给他一丝能动手的时机,看样子提前研究过这段路,知道哪里会有风险。
五人即将上车,金一手举着狙击枪,一手打开对讲机。
警察与五人握手,感谢他们的配合,手臂的鱼腥味太熏人,打算换班后赶紧回家换洗。
突然,胸前对讲机震动。
“通知!请尽快撤离大桥!请尽快撤离大桥!死神已在大桥安置三级炸弹,将于一分钟后爆炸!”
“请尽快离开!”
握手时大家站的距离很近,不仅是警察听到了这则消息,他们对面的死神也听见了,眼里闪过一阵惊愕。
时间短,又是突发情况,他们来不及细想,炸弹不是他们装的,肯定是组织的人。
警察迅速保持镇定,刚想指挥五人弃车快逃,这个时候车发动都不止一分钟,逃命要紧。
五人早听说jinn有很大可能待在桥头市,现在这个炸桥的消息验证了他们的猜想,只有jinn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并且预料到他们的行动,这场爆炸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车肯定不能弃,上面还有大量现金,一旦爆炸,他们之前全白干。
唯一的办法,将车推下海,他们之后再想对策,先躲过这场爆炸。
警察见他们还想上车,打算采取强硬的手段带走。
瞬间,空气中有什么震动,一丝细得像金针的影子从他眼角余光刺过。
立马,身侧人的头颅流出鲜血,眼睛睁得滴流圆。
“嘭——嘭——”
又是两人倒下,剩下两人一个打算上车,一个躲在车轮后,拽过一个警察当肉盾,观察子弹的来源,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上当了!这人一定是jinn!
主驾驶的死神想开车逃跑,被三颗子弹射穿玻璃爆头,车不受控制撞桥围栏上翻了过去,车轮还在半空滚动。
最后剩下的黄黑皮肤死神,挟持着警察走到车边,试图将车推入海中,但没法,车没了轮子滑动,就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手臂,身前的警察已经失血过多晕厥,其他警察想来抓他,他随便开几枪将他们击退,又用肉盾做掩护。
桥下海水涛涛,风从面上抚过,一浪拍向一浪,这场激战引起桥两头的注意,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他远远望向桥另一侧的高楼,昏黑一片,但他仿佛能看见jinn翘起的嘴角。
纵身一跃,他只能在黑沉的海水中谋求一线生机。
金在他入海前又射了两枪,虽然射中,但那家伙竟然把晕死的警察也带了下去当盾牌,导致金不能确定那两发子弹是否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沿桥两岸大楼灯火渐渐明亮,黑夜底幕晕染成深蓝。
金提枪站起,一脚踩楼房边缘,看着汹涌的海水,微眯了下眼。
……
港大桥昨夜发生战斗,两名警察殉职,四名警察重伤。
警察迅速封锁桥路,禁止通行,死神厅的人及时赶到,迅速展开调查,确认四名死者的死神身份,还有一名死神下落不明,但根据现场痕迹推测是跳海逃跑。
先是调取大桥的监控录像,又去核对了受伤警员的口供,推理出一个大概的过程,这件事和死神有关,死神厅需要全程加入行动。
40度的高温天气,大桥面上蒸出了抖动的热气,甚至扭曲了正在现场工作的人影,一直等到火红的太阳沉海,顺着手臂流动的汗水才稍微慢了点。
辜栖打开斜翻车的后备箱,几个塑胶袋的鱼散落出来,经过一天的烘烤已经成了鱼干。
翻看内里的东西,用报纸裹着一大坨,辜栖把它们提出来,撕开表面,里面用黄色胶布和保鲜膜一层一层卷着。
全都拆开,钞票像流水一样散落一地。
同事:“我去!这么多现金?怎么带过安检的?”
辜栖:“不清楚,但这些钱应该能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同事拍了几张照,“你说他们都这么厉害了,会是谁杀了他们?”
辜栖没轻易下结论,但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选。
同事:“这些钱要重新运走吗?”
辜栖:“不,都留在这儿,调查组上午开会讨论了。”
同事:“这么多钱,全都要留在这儿啊,万一逃走的死神又回来怎么办?”
辜栖:“这些钱就是吊他的诱饵。”
同事:“我们直接封锁桥头市,进行核查不就行了,让他再返回现场,万一出什么意外,风险太大。”
辜栖:“重要的不是他,而是杀他们的死神,那人就躲在桥头暗处,这次是个抓他的好机会。”
同事:“我怎么觉得他不会出现,如果是我,知道我们在布这个局,怎么可能还插手这件事。”
辜栖看眼尸体躺倒的位置,转头看向身后的高楼,记下位置,“他一定会来,从胡风的事就能看出,这人不会允许自己的计划有丁点失误。”
“他是个极度自傲的人。”
晚上十一点,善后工作结束,现场组和警察交接完毕,把资料装好送回死神厅。
辜栖上车关门,“今晚该你们值班?”
同事:“是啊,还有这么多资料要处理,蒲无反什么时候回来啊!”
辜栖:“说是明后天,应该也快了。”
同事想到什么,“不过他也……唉,厄运专挑苦命人。”
辜栖:“我先送你们——”
电话铃响,辜栖拿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你好,请问是辜栖姐姐吗?就是,那个,我们是金的同班同学,现在在蝴蝶飞飞酒吧。”
辜栖:“是,你们怎么了?”
这几天金一直没回家,说是蝴蝶飞飞包吃包住,他去大学前都会在那儿打工,来回太麻烦,就直接住那儿了。
“是这样,我们今天毕业聚餐,金好像喝醉了,这个号码是他告诉我们的,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辜栖:“麻烦你们了,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辜栖才回过神,她给金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
……
大考结束,高中毕业,这有可能是毕业学子一生中最长的暑假。成绩出来后,他们终于能放松享受这段时光,于是将大家聚在一起举行毕业聚会。
不知从哪儿得知金在蝴蝶飞飞酒吧兼职,大家就把聚集地点定在这里。
还没靠近,流行音乐的声音就从转动门里传出,辜栖不太适应这种场所,走了半天才找到吧台的位置。
薛杨正在记账,头也不抬,“喝什么?几人?”
辜栖:“找人。”
来他这儿找人的多了去了,不是抓出轨的就是抓出柜的。
酒吧里声音喧闹,灯红酒绿,中央驻唱的电吉他弹得像是猫爪玻璃,刺人耳膜,周围玩闹的人高举双手胡乱摇摆。
薛杨:“找人的话就几个过夜的包间,从左边这条路进去就能看见。
辜栖:“不过夜,是班级聚会,而且他在这儿兼职,金,名字一个单字,你知道他在哪个包间吗?”
薛杨睁大眼睛,终于抬头看清辜栖的相貌,放下笔,“是找金啊,他在他在,102号包间,右边这条路,要我带您去吗?”
辜栖:“不用了。”
找到房间号,辜栖敲了敲门,一位男同学来开的门。
包间里一群人,桌上摆着水果花生,还有几瓶啤酒和外卖,还算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金一个人瘫在沙发角落,身边放着吉他,焉哒哒地趴一边儿。
辜栖连忙走过去,见金还醒着叫了他一声。金闻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又赌气似的转过头。
看他还能认人,辜栖松口气,问身旁的同学,“他喝了几瓶?”
同学两根手指掐了三厘米的距离,“一小杯,总共就这么多。”
辜栖蹙眉:“白酒?”
同学:“不不不,我们不敢喝白酒,只有啤酒喝鸡尾酒,金就喝了这么多点。”
辜栖气不打一处来,把金拽起来,抹了摸他额头,“这么点酒量你怎么敢的?”
辜栖:“现在回家。”
金靠在她脖子处,听见这句话立马支棱起脑袋,“我不回去。”
金:“我不要你了辜栖,我不要你了!”
正在唱歌的同学越唱声音越小,大家都竖起耳朵观察他们这边的动静。
辜栖:“我们出去商量。”
金:“不去。”
辜栖:“你这样明天会难受。”
金:“以后我去国外天天这么难受,你管不了我,气死你……就跟你天天气我一样。”
辜栖:“我怎么气你了?”
金:“我听你的话,吃讨厌的鸡蛋,喝想吐的牛奶,考个好成绩,你呢……你从来不听我的话。”
辜栖见他软硬不吃,坐下来,撩开他额发,打湿纸巾替他擦脸。不知道是喝了酒上脸,还是包厢人多缺氧,金脸颊发烫,整个人看上去晕乎乎的。
辜栖:“好,我听你的话,也陪着你,你现在想干什么。”
金终于不再用背对着她,说了句什么,有人在碰杯,辜栖没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金:“想唱歌。”
坐在点歌台的同学离他们的位置近,听见金的话,机灵道:“金要唱什么?”
金:“第一首,我们点的第一首。”
同学比了个OK,“要麦克风吗?”
金:“不用。”
他拿过靠在墙边的吉他,塞辜栖怀里,“你弹。”
辜栖手足无措,她唱歌都很少,更别说演奏乐器,“我不会这个。”
金:“我教你。”
上一曲被无情切掉,轻快的前奏响起,几个唱嗨的同学一听不是自己点的,嚷嚷几句,“谁插队啊!”
话音刚落被班长捂嘴拖一边儿去。
“你陪我步入蝉夏
越过城市喧嚣 ”
可能是喝酒反应缓顿的原因,金声音比平时慵懒,唱歌时娓娓道来,不像是在唱歌,像是在说一段故事。
“歌声还在游走
你榴花般的双眸”
吉他的弦音震颤,金握着辜栖手指轻扫,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金的体温很高,鼻息吞吐在辜栖的锁骨上烫人,接触指腹指腹互相摩挲,在一根根琴弦间舞蹈。
“……
我真的好想你
在每一个雨季 ”
歌曲转进都会唱的副歌阶段,同学们也跟着哼唱起来,他们借由歌声,悄悄打量各自青春暗恋的人,借着歌曲,藏匿在合唱的心绪中,将心意传达,传达给即使毕业自己也不敢表白的那个人。
“你选择遗忘的
是我最不舍的”
金靠在辜栖肩头,没再带着她弹琴,而是攥着她的手指把玩。
“……
怎么会爱上了她
并决定跟她回家
放弃了我的所有
我的一切无所谓”
金的声音就在辜栖耳边,很小声,在心里,又很大声。
“我的故事还是关于你呀 ”
声音逐渐低下来。
“我的故事还是关于你呀……”
金睡着了,窝在辜栖怀里。
……
再次醒来,凌晨三点,同学们都已经走了,包间也被人收拾干净,金掀开搭在身上的外套,如梦似幻地摸向辜栖的脸庞。
辜栖正在看手机里存着现场的照片,“醒了?”
金:“你又要走了吗?”
辜栖把外套拿上,“是我们要走了。”
和薛杨打声招呼离开,出了酒吧门,带着凉意的空气才让脑子清醒点儿。
辜栖:“冷吗?”
金握着她的手,摇头。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绿色的垃圾桶蹦出两只猫,它们互相蹭蹭脑袋,道路两旁的树影像恶鬼想抓住两人,辜栖拉着金突破一个又一个阴影,去往下一个路灯处。
金:“我们要去哪儿?”
辜栖:“去海边。”
金才看见她提着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辜栖:“仙女棒,你睡着时我见酒吧门口有人卖这个,买了两盒。”
辜栖:“你上次不是说想看烟花秀吗?我们可以一起玩这个。”
金:“不一样,烟花秀很大,这个燃的时间又短,火花又小。”
辜栖:“所以只有我们两人,去不去?”
海水因风起浪,晚上海边封锁,怕有什么人出意外,但总会有约会的小情侣想来这制造浪漫,在铁网“禁止入内”牌子下挖了个洞。
辜栖先钻进去,然后看铁网外的金一动不动,“进来啊。”
金:“好蠢,像狗洞。”
辜栖:“……进来。”
两人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这附近经常会有人巡逻。
火光刚接触上仙女棒,便炸开炫目的烟花,辜栖捏着铁丝,看迸发的暖光照亮金的脸,连他额间的红痣一起变成橘色。
金:“我也要。”
辜栖正打算用打火机给他点一个,金直接抽出一根,贴在她的仙女棒上,不一会儿就燃烧起来。
他们一根接着一根,跟抽烟似的,上瘾一般用自己仙女棒的火光延续对方烟火短暂绚丽的一生。
辜栖:“决定好哪所大学了吗?”
金不说话,固执蹲着看烟花。
辜栖叹口气,“你告诉我,以后我想见你,才能找得到你啊。”
金:“你根本不想见我,你巴不得我走的越远越好。”
辜栖一愣:“我没这么想过。”
金恨恨扔掉燃完的一根,心想,知道他真面目就不一定了。
辜栖:“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这么想。”
金:“有多重要?”
辜栖:“把我能有的都给你。”
金哼笑:“万一我要你命。”
辜栖:“可以。”
火花在两人眼中绽放,金看着她,“我要你陪着我。”
辜栖:“可以。”
金:“爱我。”
辜栖:“当然。”
金:“跟我离开这儿。”
辜栖抚开脸侧的发丝,认真回答,“行。”
一盒很快烧没,辜栖拆开另一盒,听见金说,“我没报国外,大学就在隔壁城市,就我参加竞赛那地方,你知道的地方。”
辜栖笑了,“三十三座桥,我知道,过了这些桥我就能找到你,来接你回家。”
辜栖:“真好,我还以为想每年帮你过生日的愿望落空了。”
金用铁丝在沙地上画了个圆,中间写上大大的“happy birthday”。
金:“现在也可以。”
辜栖:“这怎么行,得生日那天,还要吃真正的蛋糕。”
金:“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今天。”
辜栖笑笑,把周围的土沙往中间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土丘,看上去有点像坟墓,辜栖把顶尖抹平,才像个厚实的蛋糕。
辜栖:“闭眼许愿吧,我给你点蜡烛。”
金闭上眼,虔诚得像一个信徒。
辜栖在沙堆上插上仙女棒,他们玩得太快,只剩下17根,她想了想,扯了几根头发缠绕在刚燃完的铁丝上,充当第18根。
全部点燃,辜栖用身体挡着风,让它们不至于受到干扰。
在所有仙女棒燃尽前,金都没睁开眼。
一根燃尽,又接着一根,像雪花悄声无息落下,一片片,一片片的,只有见过它惊鸿一生的人,才能记住它,梦见它,为它流泪。
唯一一次生日愿望,金希望它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