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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k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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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总共两天,这两天辜栖天天回来,在死神厅待了这么久,她摸出点规律,只要没出事,大家闲着就闲着,一旦出事,那些大事小事就跟泄洪似的一起来。
现在就是死神厅就处于洪水里泡着的状态。
辜栖和金站门口,等待时间开门进考场,四周的学生站在树阴下,抱着资料咕哝,像盛夏的虫鸣。
辜栖用笔刷刷写着,她是请假来陪金考试,但组里还有大批事务要处理。金安静站她身边,体贴撑伞。
乍一看,还以为辜栖是备考的那个,黑眼圈,红血丝,像被吸干阳气,进考场前一秒还在学习。
而金笑脸盈盈,肤白红唇,肩平背直,额间痣衬得人容光焕发。
辜栖:“你不再看会儿书?”
金:“还有几分钟就进去了。”
辜栖:“别紧张,放松,和平常考试差不多。”
金:“就算知道不能紧张,也控制不了啊,这可是大考诶。”
辜栖挠挠脸,她也是听大家经常这么安慰。
金:“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
辜栖:“怎么会,你平常很努力,也不至于考砸。”
金:“万一嘛,我说万一,我考的不好你会失望吗?”
辜栖:“会。”
金噘嘴。
辜栖:“不是失望,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是遗憾,你本该有更好的未来。”
辜栖:“就算你考得再差,差到以后没书读,你还是可以回来,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金:“做那些事你会陪着我吗?”
辜栖:“当然,你现在连床单还晒不平整,又娇气,床上有一点凹凸不平都睡不着,再怎么我也得等你能安然入睡再离开吧。”
金:“那我一辈子都不要学会。”
辜栖:“你想累死我啊,死神厅事这么多,晚上还要回来帮你铺床。”
金:“不在死神厅工作不行吗?”
辜栖:“不行,我还得抓个人。”
金:“谁啊?还在逃跑的嫌疑人?”
辜栖:“jinn。”
见他怔愣,辜栖补了句,“不是你,是一个死神的代号。”
经过这几日和其他区死神厅的交流,他们终于确认了桥头死神的范围,一共五十多名,辜栖翻看了这些人过往的作案手法,几乎件件不同,很难匹配到桥头的案子上。
组内大家都有倾向的怀疑对象,辜栖只有查看jinn少量的案件时,脑子里会自动匹配出一个形象,和桥头作案死神符合的形象。
铃声响起,考场大门打开,学生们像沙漏里的砂砾往考场流动,进入青春的倒计时。
树影被风吹得颤动,在辜栖脸上投下一小团光斑。金捏紧笔袋,走动的人群不停碰撞他,想要将他挤往远方,他却迟迟没动腿。
金:“为什么要抓他?”
金:“你抓他,他会死的。”
人声嘈杂,金的话像路边的冰激凌,照射到太阳的瞬间就融化进了夏天。
辜栖:“什么?”
金后退,对辜栖笑笑:“没什么。”
他脸上肌肉僵硬,惯会伪装的笑容这一刻却怎么也展现不出自然,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辜栖:“别为我的事操心,快进去吧,进去后专心考试。”
金:“嗯,考个好地方,然后走得远远的。”
……
考试也就两天,很快结束,最后一课英语考完,金就说要去打工赚学费,辜栖想为他庆祝都没来得及。
毕业放假后,辜栖忙,金看上去更忙,比辜栖走得早,也比她回来得晚,两人像是又回到一开始,一个星期都碰不了几次面。
辜栖担心他太累,想让他换个兼职,金只是说这份工作来钱快。
金重新去了蝴蝶飞飞驻唱,辜栖没有理由再拦住他,半夜回家,周身酒气遮盖了衣服上的皂香,无形推远两人的距离。
成绩出来那天,金考的很好,意料之中成了桥头市状元,辜栖先是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他非常激动地给金建议学校,知道金考的不错,同事们都前来恭喜,她却迟迟没等到金的电话。
晚上回家,金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他的手很巧,一整个苹果皮削下来不仅不会断,苹果果肉也非常光滑。
“咔嚓!”
金咬一口苹果看向她,刀刃在手中闪闪发光。
辜栖挂好包:“今天这么早回来?怎么不开灯?”
金:“酒吧换了彩灯,照得眼睛痛,我就提前回来了。”
辜栖摸到开关的手转而放下,向他走近,“今天去超市了?”
金:“去了,我赚了钱,这次买的苹果格外甜,要尝尝吗?”
他切了一块,用刀尖戳好,抬手对着辜栖。
辜栖借着点窗外的月光,弯腰,撩起垂落的长发,将苹果衔走。两人的影子不断靠近,就像是辜栖倾身轻吻了他的额头。
辜栖:“好脆。”
刀刃锋利,再往下点就能轻易划破她的喉管。
金收回刀,“今天成绩出来了。”
辜栖:“我知道,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问你想报考哪个学校,最好是前几所有名的,学校好提前做宣传。”
金不接话,他一口一口把苹果吃完,只剩下一个核,看了半天,遗憾扔垃圾桶里。
金:“我想去国外上大学。”
辜栖:“国外?哪个区?”
金:“还不知道,我已经考了语言证,也已经提交了申请。”
辜栖:“应该……很远吧。”
金:“很远,去一次路费是你两三个月的工资。”
辜栖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在衣角揉弄,“是吗,你去那边的话,应该也不能常回来吧。”
金:“不会回来,去了一年可能才回来一次吧,没事什么事,一年我都不一定回来。”
空气陷入沉默,小鸦歪歪头,调动爪子转过去。
辜栖:“照顾好自己。”
金:“你会想我吗?”
辜栖:“会吧,会想你是不是忘记加很多糖遮掩牛奶的腥味,看电视到深夜忘记盖被子,还有半夜做噩梦吓醒要我……”
金:“那就和我一起去啊,你这么担心我,就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我可以陪着你,我外语很好,能照顾你,如果我们一起走,我们能过一辈子。”
辜栖把他翘起的衣领折下来,视线从脖子移到那双快流泪的眼睛上。
辜栖:“我不能离开。”
金咬紧唇:“你就这么想在死神厅工作?!就这么想去找死!”
辜栖:“我只有在那儿才不会害死别人,也不会害死你,只有那里能让我保护一些人,也能保护你。“
金:“谁需要你保护!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
你早就死千八百回了!
金握拳站起身,拖鞋也没穿好,拖着双腿绕开茶几,“你不走是吧,你不走……”
灯光昏暗,声音也模糊不清,金弓着背,手臂撑在门框上。
“就找不到我了,辜栖,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门关上,辜栖进不去了,她知道金正在生气,站在门外想敲门说点什么,常年不社交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让他消气。
只能靠在门外蹲着,希望金冷静出来后两人再谈谈。
……
蝴蝶飞飞酒吧热闹非凡,一部分是大考结束许多学生放飞自我,开始尝试以前没机会做的事,染发、纹身、去酒吧,真突破了这些禁忌之后,发现也只是带来一瞬间的兴奋,之后又陷入漫长的倦怠。
另一部分专门为金来,金不怎么上台唱歌,偶尔心情好会有两次,就为这两次,酒吧的流水会比平时翻好几倍。
薛杨看着在台上纸醉金迷的金,时常觉得,死神和流浪歌手真是相似的职业,在一个地方演出一场,然后毫不留恋,转身离去,这种气质在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首弹完,台下高呼“再来一首”,金没理会,转身去了里屋。薛杨安抚好外边的情绪,用眼神暗示周围的员工机灵点。
一撩开帘子,黑巧的苦味和古巴雪茄叶融合在一起,直冲鼻腔,姗姗来迟的西梅与肉桂随着朗姆酒香摇曳舞姿。
薛杨:“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Dalmore62我好不容找到的,你别跟喝水似的灌啊!我的酒!”
金削了个光滑圆球冰扔干邑杯里,“你赚了也不少。”
薛杨靠墙上打量他,“你这几天就差住我这儿了,怎么不回你的温柔乡去。”
金:“那算什么温柔乡,顶多算个狗窝,又破又旧,空调开多了都会跳闸。”
薛杨咂舌,“离开呗,你考也考了,桥头也捞得差不多了,待得已经够久了。”
金:“是啊,要走了,去哪儿?”
薛杨:“肯定去大城市,油水多,生活质量高,想要什么有什么,我看你上次去竞赛那地儿就不错。”
金晃动红褐色的酒液,酒泪浓稠得像鲜血慢慢下滑。
薛杨:“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组织那边下命令捉的五个死神像是要路过我们这儿,都是老油条,一路上都没人能杀了他们,你要不去试试?”
金:“行,给我些炸药。”
薛杨:“你要干嘛?他们可不像胡风他们那么好对付。”
金:“炸桥。”
……
鹿杳的事没有进展,死神的事也无从下手,死神厅正顶着压力正试图理清这些纷乱的线头,上面又传出命令。
根据各区汇总的信息,在逃的五名死神下周大概率会前往他们区,而防守最弱,交通便利的桥头市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这五名死神经验足、实力强,死神组织派了许多死神都未能解决,于是主动松口和死神厅合作,只要捉住这几个人,他们会给出死神更多的信息。
这无疑给他们正在调查的死神事件一份希望。
另一件值得庆祝的事,蒲无反同意了调回请求,如果顺利,会重新回到桥头死神厅,参与事件调查。
同事:“组长回来是好事,至少我们能稍微轻松点。”
记录员:“你就这点出息。”
同事:“你不想?我们加了多久的班了?加班有调休假,我那假都快凑够一年的份了,有生之年还能用完吗。”
记录员:“这些假能换成命就好了,诶?辜栖,说起来你最近怎么没回家,你不是休息两小时都要回去看看金那小子吗?”
辜栖:“他已经大考完了,应该也不用我看着了吧。”
同事:“大考完正他们这些学生疯的时候,你不看着点怎么行。”
记录员:“金倒不像是会跟着疯的,不过这种看着乖的也挺危险,像那个鹿杳,竟然搞跟踪和偷拍,自己家里人完全不知道。”
同事:“就是,辜栖你有时间也给金做做心理工作,审讯技巧也能用着到点,免得小孩压抑太久压出什么精神病来。”
辜栖笔一顿,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同事惊讶:“怎么?真病啦?”
辜栖:“没,就是……”
记录员:“那就是吵架了,我家兔崽子,青春期也差不多,翅膀硬了就敢和我对着干。”
同事:“我就说你怎么最近不回去,这冷战也不行啊。”
辜栖虚心请教:“该怎么才能和好?”
记录员:“根据我的经验,长大就好了,最好是他们自己当父母就知道了。”
辜栖想象金当父亲的画面,抱着一个襁褓笑着跑过来,告诉她是自己的孩子,掀开布一看,是小鸦吱哇叫两声。
辜栖:“……”
想不出,根本想象不出金有小孩的样子。
同事:“你这办法不行,时间跨度太大了,要我说,买点他喜欢的东西,先顺着他一些要求,缓解缓解两人关系,让他能认真听你说话才是最重要的。”
记录员:“看不出来啊,你没孩子,还这么有经验。”
同事:“那可不,当年我追我老婆用的就是这套。”
辜栖在笔记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喜欢的东西,顺应要求。
死神经过桥头的事没有散播出去,每个高速公路口,高铁进站口,一切城市进出口都加大看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特别是旅行游客。
他们流动大,不好确认身份,很容易成为死神伪装。死神组织那边放出的消息,这五个人都是老一批死神成员,年龄大,并给出了具体的照片,代号编号,以及详细作案背景,加快了他们的搜查。
但这些只能算作辅助手段,死神厅不少过往的案件显示,死神基本都掌握易容技巧,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能轻易骗过闸机,人脸扫描,指纹识别,这群人就是利用这个技巧误导上个城市的死神厅怀疑错对象,放走了他们。
大考结束正是旅游热,辜栖将桥头几个景点圈出来,从旅游局给的官方路线中筛选出几条时间短,人流多,连接城市进出口的路线。
一共有三条,百货商场准备重新动工,因此那条路线被封停,剩下只有两条。
一条是从高铁站进入,坐大巴车绕城外环寺庙景点,途中还会经过林区,下走地铁,最终到达城东高铁离开。
这条线人多,路点突破口多,不好排查,如果死神挟持无辜群众到时候会变得棘手,对死神肯定十分有利,因此他们重点也是在这条线上。
另一条线是旅行团自行组织,从高速公路口进入,绕城乡结合部田野区,走城市中心,期间会经过两座高桥,其中一座在拆迁区那边,经常堵车,前几年本打算跟着拆迁后一起重修,因为官官相护的事一直没批下来。
经过的第二座桥是近年新修的港大桥,长32公里,连接城东城南,只要过了桥即可直接出城,上去往下一个城市的高速,这座桥车辆不多,经过的大多都是运送物资的大货车,并且会受到严格检查。
辜栖点点笔尖,两条线路,前一条看上去是更好的选择,但是死神会按常理出牌吗?
还有待在桥头的那位死神,他会这次是否会动手,如果接这个任务,会采取什么方式,会不会打乱死神厅的行动?
不过也是个机会,这次目标明确,缩小范围,众目睽睽下,他再次动手,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掉。
现在的关键是,这五名在逃死神的动向,他们得比死神组织更快找到这五人。
……
一个星期?等不了那么久。
金爬在楼顶,架好枪,对面新修的楼房红灯在夜里闪闪烁烁,狙击镜下移,几个人被框在十字形中。
他们就是在逃的五名死神,平均年龄四五十岁,在死神里已经算是高龄,给他们的结局无非两种,成为新一届死神的养分,或者继续接任务,直到死在不知名人手中。
他们两个都不想选,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过来,老了也想过点好日子,没死神高昂的任务悬赏金,他们久在大城市抢了银行后,卷款逃跑,凭借五人的经验实力,现在这群年轻死神根本抓不住他们。
他们打算深入内陆,找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隐藏,假身份都已经提前做好,在一个山城,发展还不错,以后没钱去附近大城市抢劫也方便,如果组织派人来他们还能利用地形优势躲藏。
几乎只要到了那儿,他们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只要过了桥头市。
桥头市人力薄弱,是沿海一线最好的突破口,并且它拥有直达山城最快的一条高速,飞机和高铁等交通本来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可这两样危险性太大,一旦上去,被怀疑可就下不来了,上个城市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蒙混过关。
于是吸取教训,改成自驾,伪装成游客。
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只要谨慎些,就能顺利通过,为了打个信息差,他们不在一个星期后的旅游团人多时一起来,而是提前一个星期到,从城中心道路大摇大摆离开。
没人能阻挡他们,车后备箱关上,开车的人闪两下灯,其他人纷纷挤上车后。
从旅馆离开,他们今晚就要上高速,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