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小姐和死神少年》黯案

11、11kill

　　一中的毕业晚会办得挺热闹，辜栖去的时候，金站在门口，身边围着几个同学正在说些什么，知道辜栖过来，金才和他们结束话题。
　　金：“高三在礼堂中间，随便坐个位置就行。”
　　虽然这么说，等他们到时，后排已经没有位置了，高三不参加表演，家长们也没多大兴趣，延续了大学读书时的习惯，坐后面好开小差，个个捧着手机刷视频。
　　辜栖和金找了个前排的座位，家长们都坐后面去了，学生们自然只能被挤到前排来，辜栖感受到了久违的青春洋溢气息。
　　同学：“金，这是你姐姐？你姐姐好眼熟。”
　　另一个同学看了眼：“我也觉得，在哪儿见过，明星？”
　　“安静点，我们有次一起下晚自习，第二个十字路口是碰见过。”
　　辜栖：“当时谢谢你们。”
　　一个同学挠头，“没什么，是金救的你。”
　　“我就说他当时怎么愣着不走，一见钟情也没这么快吧。”
　　他这句话遭到周围女生的视线扫射，默默给嘴拉上拉链，不到片刻，他们又转到其他话题。
　　吵吵闹闹中，晚会开始，灯光关闭，只有舞台发光。
　　节目就平常那几样，唱歌跳舞，有个同学拉大提琴时，辜栖努力掀开眼皮，但还是睡着了，等醒来时，她靠在金肩膀上，金用手扶住她脖子，以免脑袋坠下去。
　　几个节目后，又有一个人来找金，辜栖认出是刚校门口的同学。
　　辜栖：“怎么了？”
　　金：“参加竞赛的事，老师找我。”
　　辜栖才发现鹿杳也不在，说：“你快去吧，如果结束你还没回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大考在即，如果已经确定不走竞赛路线，这个时间点不会再参加比赛，但金恰恰报名了这场竞赛，班主任和物理老师很着急，轮番劝他，金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金当然不是为了竞赛，而是任务，刚巧比赛举办地就有一个，他待在桥头绝对没办法把手伸那么长，可以趁这次机会赚外快。
　　薛杨嘲讽他，把辜栖杀了，一切结束，可以像以前一样逍遥快活，何必畏首畏尾。
　　金只是觉得，冰箱里的苹果还没吃完，有些可惜而已。
　　在办公室得到一顿输出式教育，班主任头发都花白几根，物理老师茶水不知换了几盅。
　　出来后，金去了趟厕所，隔间搭着一堆黑色衣服，还不断冒出不和谐的声音。
　　“那个，兄弟，你在吗？”
　　金不啃声，这人声音听上去要虚脱了一样。
　　“兄弟，帮个忙，我现在拉肚子，赶不回去，帮我把衣服带回去和他们说一声行吗？”
　　金关上门洗手。
　　里面的声音急了，“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说了一大段后，他看见挂门上的礼服被拿走了。
　　金本打算归还后就走，没想到礼堂后也是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死神呢？！死哪去了？”
　　“他拉肚子了。”
　　“拉肚子，这个时候拉？给他打电话，现在哪去找人顶他的位置。”
　　“可能不行，昨晚我们提前庆祝吃了生腌海鲜，他今天已经跑了七八趟了。”
　　说话的人吞咽下口水，面临激烈的怒骂不断后退，最后撞上金，手撑在他拿面具的地方，一下认出来是自己组的道具。
　　“我去！你回来啦！回来不说话，看着我被骂，你真行！”
　　“诶！组长他回来了！”
　　幕后声音传来，“回来了，还等什么，换好衣服，上场开演！”

　　……

　　等金戴上面具站台上，《死神》组的成员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根本不是他们的人！
　　不过台下距离远或许认不出是谁，勉强能糊弄过去。
　　扮演警察的同学给金打手势，让他绑架身边的一个人。
　　金看着围绕在身边的警察，不满皱眉，扯过身边一人，拿起架枪对准那人的太阳穴。
　　同学：“救我！”
　　警察同学：“放开他！你这个无耻的死神！”
　　被金抓过去的同学一眼就认出金的身份，原因无他，面具缝隙透露出的红痣，全校只有一个人有。
　　金：“我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我拉一个入伙，这算无耻吗？”
　　被抓的同学抱住金的腰，“他说的对。“
　　警察：“……”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他们早就知道了剧情走向，俗套的故事，因此兴致缺缺，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演法。
　　警察同学咬牙：“你这是强词夺理！什么入伙，你最后还是会杀了他！”
　　金：“别乱说，死神也有规矩，杀错人被发现会受惩罚，我又不是变态，而且他又没看见我的样子，好好的，干嘛杀他。”
　　被抓的同学一脸崇拜，“是的是的，你们走吧，别救我了。”
　　警察同学：“别被他花言巧语蒙蔽了！你会死在他手中。”
　　同学：“噢！就让我死在他怀中吧！”
　　这时死神厅的扮演人员从幕后出现，看着混乱的场面一脸懵，警察同学举着假枪都快流泪了。
　　还好临时反应快，死神厅头头一挥手，“包围他！”
　　金周围又多了一层人，心情更不好了。
　　死神厅的人：“放开他，我们就让你离开！”
　　金放手，双手举高后退一步，被抓的同学抱紧他的大腿，也连带被拖动。
　　金：“快把他带走，好热。”
　　其他人：“……”
　　警察举枪：“竟然你死不悔改，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话音未落，一颗红色的小珠子碰到他额头后反弹落地。
　　金比他先开枪，按道理，他现在已经死了。
　　警察快速瞄一眼台下，然后捂住胸口，悲壮跪倒在地，说完最后一句台词。
　　“我被暗算了，兄弟们，帮我报仇！”
　　金迅速拿挟持人当肉盾，弹力小珠一个一个准确无误射中四周人的脑袋，大家纷纷倒下。
　　正在金得意洋洋之时，忽然瞥见台下瞪大眼睛的辜栖，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
　　手一抖，不小心弹出一颗珠子射向自己。
　　金顺势倒地，还给自己找了个人少的地儿。
　　被绑架的人呆呆站在原地，在掌声中鞠躬谢幕。

　　……

　　从学校出来，辜栖见他有流汗，给他买了一支冰淇淋。
　　金：“我要两个球的。”
　　辜栖：“你是去找老师还是去跑步了，回来怎么热成这样。”
　　金在晚会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已经错过了他一开始期待的《死神》，辜栖只能给他讲了大概。
　　金：“我怕你等久了，就跑回来的。”
　　辜栖：“我不是说过，错过了会在校门口等你吗？”
　　金：“到时候校门那么多人，也错过了怎么办。”
　　辜栖：“我会等到没人。”
　　金：“可我会到处去找你。”
　　辜栖：“好吧，但你总得回家吧，只要你在家，我就会回来。”
　　路上还有其他同学和家长，几乎都在讨论今晚《死神》的演出，偶尔欢笑几声，然后家长正经教育几句，不要和死神过多接触，遇见就要报警等等。
　　辜栖：“你们同学脑洞挺大。”
　　金吃掉脆皮，随意道：“是吗？我觉得很真实啊，死神本来就那样。”
　　辜栖：“如果被绑架的是你，我肯定急死了。”
　　金：“我要当也要当死神。”
　　辜栖：“当死神有什么好的，不仅杀别人，自己也被追杀，人人都盼着他们死。”
　　金：“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死神死？死神不也干掉很多坏人吗？”
　　辜栖：“只是一群随意杀人的机器。”
　　金：“大家都想活，死神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辜栖：“践踏在别人的生命之上？”
　　金：“那些犯罪的人不该死？”
　　辜栖：“也应该由法律制裁，死神将自己当做机器一样无辜，他就只能是死神，而不是人，是把害怕聚集在枪口的怪物。”
　　金：“但死神这样能舒服活很久，普通人有什么呀，天天在资本下仅赚够生存的钱，被有权势的人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什么都没有。”
　　辜栖：“有这个。”
　　金垂下头去看辜栖伸出的掌心。
　　辜栖握住他的手，“有一起慢慢走回去的回忆。”
　　金不说话了，马上到路口转弯。辜栖的手指柔软，这双手不会做饭，不会整理东西，也不会教他做作业，更不会杀人。
　　可只要一握上这双手，世界就立刻安静了，没有子弹呼啸，没有爆炸，没有人群尖叫。
　　这双手会保护他，过生命一座又一座桥。

　　……

　　月初，蒲无反申请调离桥头市死神厅，回到老家死神厅办事。
　　上面正愁胡风的事该怎么给蒲无反惩罚，就迅速同意了申请。
　　蒲无反的老家只是一个县城，回去就意味着再想要升迁就很难了。老家只有两个人老人，蒲无反大学后来到桥头市工作，他的妹妹蒲可在另一座大城市做婚礼规划师，一家人即使是过年也不一定能聚在一起。
　　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他接到父亲的电话得知——母亲去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蒲无反看得多了，可触及到自己身上，才发觉不幸都是成群结队来的。
　　除了举办葬礼外还有个问题：父亲怎么办？
　　老家只剩一个老人，他们肯定不放心。
　　无非就是两种选择，一是他们回到老家陪着年迈的父亲，二是将父亲接到大城市。
　　看起来更好的事第二种，但考虑到父亲身体不好，路途遥远，大城市可能会让老人不适应，他们选择了第一种。
　　蒲可婚礼规划肯定在大城市就业好，不管是客户资源还是佣金，都不是小城镇能比的，所以担子就落在蒲无反身上，两人商量后，蒲无反毫不犹豫答应了。
　　离开的那天，蒲无反正在将东西收纳进纸箱，辜栖抱着资料进来，她的审讯学习已经全部结束，需要带领人写总结。
　　蒲无反知道这件事，从箱中拿出笔帮她写。
　　白茫茫的桌面，像雪地一样干净，电脑还是老型号，早已破旧，打印机修了千八百回，蒲无反从未抱怨过一句。辜栖余光扫到纸箱中的方形相框，那是蒲无反常立在办公室的一张照片，现在用牛皮纸好好包裹着。
　　一人离世，一人离开。
　　照片终究是会褪色，和回忆一样最后看不清人脸。
　　蒲无反走得急，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交接，辜栖是他一手带的，不免后续有很多细节跟进，于是这段时间两人经常通话。
　　不仅在死神厅，在家一打电话就是一个小时。
　　引起了金的不满。
　　他第五次借口倒水在辜栖身旁转悠，第三次上厕所从沙发后走过偷听他们在说什么，期间辜栖建议他晚上别再喝那么多水。
　　打完后金从房间出来，拿一个苹果吭哧吭哧，泄愤似的在上面刮出牙印。
　　辜栖终于听出不对劲，问：“打扰到你了？”
　　金：“没有。”
　　辜栖：“那就好。”
　　金：“所以0634审讯档案提交后到底还需要组长批示还是直接通过？”
　　辜栖：“……”
　　辜栖：“如果打扰到你，我以后就在死神厅多待一晚上。”
　　金：“不要，你待一晚上，晚自习怎么来接我。”
　　金：“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打电话次数也太多了，有这么多问题吗？他是不是喜欢你？”
　　辜栖叹口气：“怎么可能。”
　　金：“如果你和他结婚，他住进来后，会把我赶走吗？”
　　辜栖：“为什么要赶你走？”
　　金：“因为这屋子只有两个房间啊！他肯定不愿意睡沙发，就只能睡我的房间。”
　　辜栖成功被他带偏，“结婚了他肯定跟我一间。”
　　金：“不行！”
　　金补一句，“他和我睡！”
　　如果蒲无反有丁点动作，他一枪就能让他永远入眠。
　　辜栖无奈：“行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金狐疑看她一眼，把啃了只剩半边的苹果放果盘里，站到辜栖面前。
　　他半跪在地，牵起她的手，用蒲无反的声音深情款款道：“亲爱的辜栖小姐，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尾音还在空气中震荡，辜栖眼露诧异，直直看着金，甚至想伸出手去摸他。
　　金跳起后退一步。
　　金：“你看！你就是喜欢他！你不拒绝也不说话！我明天就搬出去！”
　　辜栖回过神：“不是这个原因，我是因为你的声音。”
　　辜栖：“你刚才的声音和蒲无反的一模一样。”
　　金僵住，他做了件蠢事。
　　辜栖：“怎么做到的，只听声音就像是蒲无反站我面前，天生的还是……”
　　金：“我学过唱歌。”
　　金及时打断她，“我去酒吧驻唱打工，要学很多歌手唱歌，蒲无反的声音和其中几个歌手很像，很容易模仿。”
　　辜栖记得这件事，第一次审讯金他有坦白打工的经历，自从住进来后，她让金把工作辞了，全力投入学习中，可金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细问，他说老板不放人而且他很需要钱。
　　直到她拿着法典翻到未成年人保护法，连夜学习社恐如何与人对峙，准备去找老板理论，金才放弃他的打工事业，不再去酒吧。
　　辜栖：“我可能知道老板当时为什么不让你离开了，学得真像，还可以学其他声音吗？”
　　快到嗓子眼的心跳终于安静下来，金最初不愿意辞职只是为了随时离开，杀了辜栖后有个短期藏身地，等风波过了再离开桥头市，一去不回。
　　金：“可以模仿其他的，有些很难，语气特殊的比较简单。”
　　金在辜栖的注视下咳嗽两声，“哼，这黑暗冷寂的世界啊……让死亡覆盖一切生命吧！”
　　辜栖：“……”
　　金：“日漫里的台词。”
　　辜栖恍然大悟，“看来我真的老了。”
　　辜栖：“天生就能做到还是通过学习掌握的？”
　　金：“可以学。”
　　辜栖：“是像声乐一样控制气息吗？”
　　金：“有一部分，最多还是吃药……”
　　辜栖：“吃药？”
　　金马上反应过来：“我变声期时喉咙不舒服，吃药好了之后就能这样了。”
　　能到模仿任何声音的程度不是学习就能达到，死神组织里有很多学这个的，只有他活下来。
　　那些失败的实验品都被割断喉管，一个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喉咙像一架破风琴，呼啦呼啦的响，血止不住的喷涌。
　　灰蓝色的世界里，只有寒凉的一句话，“这个也不行。”
　　人这一生可以学很多东西，唱歌、跳舞、画画，知识……为了更好的活着，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金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残忍，但这是他拿到的舞台剧本。
　　谢幕之前，没有观众能上台，没演员能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