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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k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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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无反接到监察局爆炸的消息,立马反应过来——胡风可能已经出事了。
并且,酒窖多半布有同等规模炸弹。
酒窖的进出口只有一个,死神提前埋伏容易,因为警察和死神厅的关注重点都在胡风身上,人在哪儿,那里就会防守严密,一旦杀了胡风想出来,就会直接撞见守在酒吧外的警察。
要想顺利不暴露身份离开,极有可能炸掉酒窖引起人群混乱,相比顾忌周围人命的他们,死神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决策。
“尽快组织周围人员撤离,特别是酒吧里的人,动作迅速!”
蒲无反揣上枪冲进去,他提前看过布局图,很顺利就找到酒窖位置。
已经炸了一个炸弹,地基不稳,酒窖门大大敞开。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身体湿哒哒的酒红色,一个睁大眼睛,一个脑门开洞,他举着枪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死神已经走了。
靠里的酒桶已经燃起火光,火势呈指数级蔓延,酒窖两面墙上固定了炸弹,蒲无反试图拆除,但炸弹经过改装,很容易出错爆炸。
可一旦这里的炸弹全部爆炸,不仅仅是地面的酒吧,到附近商业楼也会因地面凹陷受到影响,更别说周围还有几栋老小区,里面个个都是人命。
大学有炸弹拆除专业课,蒲无反和张义成绩都不错,但实际操作中,张义更加擅长这类改装型炸弹。
在地底,对讲机受到信号干扰,一直接通不了,蒲无反自嘲一笑,是报应吧,两人吵架后一直没说话,可能最后一句话也说不了了。
蒲无反没有带人离开,带两个死人离开没什么意义,他专注拆解面前爆炸范围最大的炸弹,高温下,手心出了一层汗,在制服擦拭后继续。
□□精良,甚至用了最新的技术,有这本领,即使不做死神,在社会上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倒计时一秒一秒移动,背后墙面忽然炸开,酒桶翻飞,里面的酒液混合火势燃烧更加猛烈,地面已经斜着下陷一部分,黑烟在地底出不去,漂浮在空间上层。
蒲无反用酒水打湿衣物,捂住口鼻,继续拆弹,不知不觉昏了过去。
依稀听见有人叫他。
……
张义和辜栖开车赶往酒窖,因为刚才的交通管制这边道路一直堵着。张义不停试图联系蒲无反,那边却没有信号,只能联系其他人,得知蒲无反猜测有炸弹只身下了酒窖。
没办法,最后绕了城边公路,赶去,耗了正常行驶时间两倍。
张义一下车,抓住个人询问,“蒲无反在哪儿!”
同事:“组长还在地下,已经确定有炸弹,炸弹爆炸概率极大,让我们迅速驱赶人群离开城东,过桥待命。”
张义一听就明白这个炸弹有多棘手,要了一个消防口罩,穿好防护服。
张义:“辜栖你——”
辜栖:“我进去,死了也没关系。”
张义看她一眼,招手,“换好跟上”。
两人下台阶,去往酒窖的通道,墙体已然破裂,支撑钢柱从里窜出,像荆棘丛林。
张义让辜栖等在酒窖门外,以防里面出现什么意外,可以及时通知支援。
酒窖里一片狼藉,蒲无反晕倒在墙角,高耸的酒桶堆支撑塌下的天花板,幸运保护了蒲无反。
张义把备用面罩往他脸上扣好,确认人只是陷入昏迷,看眼炸弹倒计时——4分57秒。
即使是他也无力拆除了。
两面墙都已经被破坏,不断有重物往下掉,张义扛起蒲无反,往他胸前轻锤了下,感受到里面跳动的心跳。
“你懂我,我也懂你。”
“一辈子的朋友,我答应了。”
张义背上人往门口跑。
又是一声爆炸。
第三个炸弹已经爆炸,还剩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承重墙在的位置。辜栖贴紧墙面,后背被汗水洇湿,随时注意四周动静,等待张义命令。
听到爆炸声,她正想不管不顾冲进去,就看见张义从门内露出上半身,肩膀上背着蒲无反。
张义:“把蒲无反带出去,我去继续拆炸弹。”
辜栖背着一个成年男性,有些吃力说:“要叫人来吗?”
张义:“不用,快走!”
——没有人了。
张义撑起身,右腿被掉下的石墙砸中,血肉模糊,拖着无力的腿前行,坐到炸弹前。
尝试最后的拆弹工作。
……
辜栖从地底出来,迅速把蒲无反交给医务人员,见张义还没出来,打算返回帮忙,却被通知要跟着前往描述具体情况。
坐在急救车里,从车窗看去,这片城区已经没人了,是蒲无反为他们争取到时间,让一个炸弹缩小爆炸范围。
他们从桥上过,已经进入安全区域。
“轰”的一声巨响。
酒窖的炸弹还是爆炸了。
震动穿到桥体,坐在车内都能感受到。
蒲无反还在昏迷,也许感受到不安,手指跳动两下。
辜栖闭眼。
又一个。
又一个人在她身边离开。
……
两个星期后,蒲无反没受严重的伤,从医院提前出来,因为没保护好胡风,上面认为他办事不利,打算给他降职,但其他人又不愿坐上这个位置,这件事一直没个结果。
但蒲无反经历这件事后,似乎无所谓职称的事了,他经常请假,他有很多假,尽管一年一清他也有很多,都是每次加班攒下的,辜栖知道他从未打算用过,他桌面日历工作规划没有一个假日。
在死神厅,蒲无反还是和往前一样,似乎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同事谈起张警官时,他会躲进自己的办公室。
接连几天晚上下雨,蒲无反工作轻松后,下放到其他审讯组的工作就不断加重,辜栖在雨停的深夜回到家。
客厅黑暗,辜栖在沙发上瘫了会儿,又起身接水喝。
背后门咔哒轻响,辜栖没转身。
辜栖:“还没睡?”
金:“城边爆炸,大家都知道了,我怕你死了。”
辜栖:“现在不活得好好的吗?快去睡觉。”
停顿半晌,辜栖才去看他,“金,好好准备考试,以后离开这里。”
金:“离开这……我去哪儿?”
辜栖:“安全的地方,没有枪杀,没有爆炸,没有死人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金:“可是我喜欢这里。”
辜栖:“这栋房子吗?如果你喜欢,等你毕业我们就去过手续,反正死神厅有员工宿舍。”
金:“我们明明说好,你保护我,我陪着你。”
辜栖沉默片刻:“是啊,保护你,但最后连你也死了怎么办?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金:“我不会死。”
金把辜栖送回房间,为她打开空调,疲惫的红眼慢慢合上,她嘴里呢喃,“你要一直活着……”
……
一整个夜晚,辜栖醒醒睡睡,半梦半醒,到第二天睁开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里,而且起来晚了,忘记做早饭。
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金蹲在茶几旁翻开她带回的资料。
金:“你醒啦,我已经做好饭了,我看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辜栖一看,按照时间将帮高内容重新排序,确实有条理许多,坐回桌前吃饭。
金昨晚辜栖入睡后就检查了这些资料,胡风的事辜栖跟了全过程,所以她的记录基本上也是警察和死神厅关于这件事的记录,里面没有任何触及他身份的疑点,他很满意。
辜栖:“你今天要上三晚吗?我来接你。”
金:“死神厅不忙啦?”
辜栖:“这段时间暂时没什么事。”
金:“那就来来看我们学校的毕业晚会吧。”
辜栖想起金提过,“明晚?”
金:“大后天晚上八点,家长都可以进去,在礼堂一楼,到时候我站校门口接你。”
毕业晚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特别是《死神》的舞台剧,派好几个老师把控剧本,千万不能有出格的内容,其中有位文学老师对故事内容颇有微词。
他教了三个班级,经常在点评作文时提起这件事,三个班的同学慢慢都知道这个舞台剧演什么,之后变成全校都知道在演什么,剧本已经改成了很无聊的故事。
大家的期待接近于无。
……
辜栖睡了一整个白天,晚上看准时间去接金。
校门口站着一大批接孩子的家长,有的年迈,有的年轻,互相交流养娃心得,说起自家孩子,一边抱怨一边炫耀。
“诶,你也是来接孩子的。”
辜栖没想到有人和她搭话,思忖片刻,点头。
大娘笑着,“哎呦,哈哈哈,我也是,你孩子生的早吧,还这么年轻,多少岁啦?”
辜栖悄悄提起后脚跟,想往后退。
大娘:“你家孩子几年级?”
辜栖:“高三。”
大娘:“真巧,我们的也是高三,他父母常年不在家,没人辅导,成绩差的不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急死个人了。”
辜栖安慰:“一中基本上都能上本科,您不用太担心。”
大娘:“怎么能不担心,次次考年级第二,每次把年级第二的名次告诉我,我总是焦急他只得了个年级第二……”
耳边一直重复那几个字,辜栖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围这么多人,要来找她说话了。
大娘:“都说我们家孩子听话懂事,听说这么紧的时间,之后还要参加个什么物理竞赛,要去外省,对了,我家孙子叫鹿杳,你听过没?你家叫什么。”
辜栖:“金。”
大娘:“啊……哈哈哈,这年头单姓的还挺少,我听说年级第一也是个单姓,和你家孩子名字挺像。”说完默默离开。
校门打开,金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辜栖时眼睛一亮,迈着长腿过去。
金:“好累,明天有晚会,今天老师们都干劲十足。”
他伸出十根手指,“这只是一科的卷子。”
辜栖见他右手小指侧一片墨迹,扯过他的手,抽张湿巾替他擦干净。
辜栖:“我读书时成绩不好,没法帮你。”
金:“姐姐也是在桥头一中?”
辜栖:“嗯,我在老校区,以前不在这个地方,在河边,学校也没这么大,后来学校迁到这儿,老校区就变成了初中部。”
辜栖:“我们去上学还要过桥,距离和你家到现在一中差不多,走得早回来得晚,大家就会结伴上下学,其中有两个同学都已经结婚了,之后才听其他同学说,他们当时已经在谈恋爱了。”
辜栖笑着说:“我很迟钝,总是看不出来这些。”
金:“没有谈过恋爱?”
辜栖:“没有,父母走后要照顾自己已经很难,没时间想那些。”
金:“可是找个男生,你就不用这么累了,帮你收拾家,照顾小鸦,给你做好吃的,陪你一辈子。”
辜栖开了个玩笑:“可能你说的这人还没进我家门就死了。”
金:“那就找个死神,肯定不容易死。”
辜栖:“但死神不能和普通人结婚,死神没有户口。”
金:“骗一个呢?”
辜栖:“怎么骗?”
金:“就……比如顶替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辜栖:“如果这样,我知道真相后应该会很伤心。”
金:“他可以瞒你一辈子。”
辜栖:“笨蛋,没爱的谎言才会骗人一辈子。”
夜晚没有星星,他们一起去地下超市买了食物,苹果在打三折也没人抢购,辜栖说自己很像苹果——无聊的水果,金却很喜欢,他买了很多。
因为他觉得苹果很安全,圆圆的,红红的,像永不坠落的太阳。
结果买的太多,金要上学总不能背一书包苹果去,放久了又会腐烂,所以连着一星期他们都在解决苹果。
糖渍苹果,烤苹果,苹果干,拔丝苹果……
辜栖做梦都在啃苹果,一口咬下去,里面钻出一只虫,长着金的脸,扭动竹节似的身体。
“姐姐,我在这里,我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