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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卿云 观止行礼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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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卿云
沈菁华早早的就站在府门前等女儿归来。
好不容易看到飘扬的裴府锦旗,正要上前迎接,黑夜中忽而从天而降一只冷僵了的鸟儿。
裴复快速搂过妻子躲避,沈菁华叹气,按着他的手臂有些不快,“这个天了怎么还有冻鸟。来人,赶紧收拾了,别吓着小姐。”
立马有随从上前捡走,沈菁华忙收起不满的神色推开裴复,直直看着在面前停下的马车。
“扶桑。”
女人笑盈盈的上前迎接允舒,允舒借着母亲父亲的手臂稳稳的下了马车。
“娘亲,爹爹。”
赵观止下马行礼,裴复也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长大一岁,还没来得及祝阿祉生辰吉乐。。”
少年开口表达谢意,裴复祝福完毕,想起早朝一件事,刚想着先早早的同他商量两句。
“哎呀哎呀……”允舒上前打断颇有股要聊一整夜的两人,“爹,这么晚了赶紧让阿祉回去休息了……哼。”
赵观止心里忽然洋溢起难以言喻的喜悦,扶桑是这样的,是这样……胡乱想着,他忍不住害羞的低下头。
裴复“略显沧桑”的笑了笑,又重重拍了拍观止的肩膀,“行了行了回去吧,明日早朝我再同你说些事情。”
观止行礼告辞,抬眸间悄悄地看向允舒。
像是心有灵犀般,允舒侧着身子,也悄悄地回看着他。
“一路注意安全。”
他立刻读懂了少女的唇语。
少年笑着点头,转身上马。
裴复简直觉得不能直视,攥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就往家里走。
“爹爹。”
允舒嘿嘿一笑,他看女儿这般笑,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若喜欢那个杨家的孩子,爹爹便将她请来,让她时常陪你玩就好。”
“爹爹你知道啦?”
允舒了然问道。
“放心,知道你要说什么。”
裴复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喜欢她,是我女儿允舒自己的事情,同我、同她父亲都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不会有什么联系,旁人也议论不了什么。”
允舒笑着扑向裴复,在他的怀中撒娇。
沈菁华展颜,捋顺她的鬓发,“多大人了,还扑你爹爹。”
允舒从小就是端水大师,闻言又搂过沈菁华,“娘亲~”
沈菁华笑个不停,只觉得自己的一双儿女是上天赐予她的福娃,否则怎么每每拥着自己的女儿,都感觉这般美满呢。
在外玩了一天,允舒还在长身子的时候,早早的洗漱睡了。
沈菁华为她掖好被子,悄悄地退了出来,抬腿去找在允执院子里的裴复。
“夫人。”
裴复远远的走近,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他睡这了,小子打盹呢还。”
“闹了一整天,能不累吗。”
沈菁华笑道,转而挽着裴复的手臂,两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走在庭院长廊中。
“过几日我就请职进宫,看看卿云。”
“嗯。”
裴复停步,解下衣裳为她披上。
“夜深便不想了。”
“怎么,又心疼我了?”
沈菁华抬眉,玩笑道。
裴复低头,凑近她的耳廓,“此生不心疼夫人,要心疼谁。”
“扶桑,阿澄……卿云——”
“干什么!”
沈菁华嗔怒着捂住自己的嘴唇,环视四周,确认没人才锤他肩膀,“为老不尊的东西。”
裴复俯身抱起女人,似笑非笑,指尖漫不经心的擦过她的后背。
“嗯,为老不尊。”
他拉长着老字,惹得沈菁华红着脸贴着他的胸膛,再不说话了。
……
明棣因得求雨一事颇得明谨看重,故而格外提拔他来前朝旁听学习。
本做了一个月,众臣虽对他视若无睹,但好歹做了表面功夫。
可今日……
明棣垂着眸子,掠过众人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殿下。”
钟鸣夷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低声开口。
明棣侧眸,“钟大人。”
钟鸣夷躬身行礼,两人保持着半尺距离。
“殿下前日举动实属不妥。”
明棣拧眉,反问道,“钟大人不妨直说。”
“您与裴大小姐走的太近,实属操之过急。”
明棣怔住,前日之举,的确是他……只是明棣未曾想到,允舒居然真的会答应带路之求,而仅仅只是简单的带路罢了。
明棣那时开心的过了头,如今乍然想来也没想出什么不妥,也许是自己过于着急,他面上不显疑惑,直接做出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钟大人,我前不久才想约见表妹,只是那日表妹没空。我想,裴大人是知晓的。”
钟鸣夷眼眸中划过一丝轻视,只是面上不显,“殿下如此操之过急,反倒不像殿下。”
明棣低头一笑,正要开口,皇帝身边的监侍上前传话,“二皇子,陛下传您先进去说话。”
明棣轻蜷手指,颔首点头。
钟鸣夷站在原地长叹,复而摇了摇头。
若非莫兄所托,这心中毫无城府居然被裴女郎随便摆了一道的草包皇子,他是看都不愿看一眼。
这边的明棣甫一踏入内殿,额头便实实地挨了一记。
“孽障!”
少年附身伏跪,谦卑请罪,“父皇,儿臣有罪。”
明谨气急,“有罪,哈哈哈哈——你有什么罪。”
皇帝踩着散落一地的奏折,附身凝视明棣,“朕生了个出息的儿子,你惹得那小姑娘描摹你二皇子殿下的玉玦,才一日就已经风靡新安了,棣儿,好啊,好一个风流少年郎。”
他呵呵笑起来,狰狞的显现几分丑陋。
明棣恍然抬首,愣然呢喃,“父皇……”
“你自己看。”
明谨起身,居高临下的一张一张奏折的撒在他身上。
明棣并未伸手去接,垂落的奏折瘫开在面前,白纸黑字,百官嘲讽。
“她轻而易举的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明谨睁着眼睛,坐回原位,“天下千千万臣子,可有万分之一尊朕为皇。”
立在不远处的大监侍忠全闻声赶忙伏跪不起。
明棣盯着一卷卷字句,默然垂首。
“滚回去清修吧。”
明谨挥挥手,捏着山根皱眉,“从前之事还有待考量。你如此浮躁,难堪大用。”
明棣终于有所动作,腿却发了麻。
“儿臣领旨。”
他挪动着膝盖,往后一步步退。
明谨盯着他的动作,忽而开口,“棣儿。”
明棣双眸含着暗藏的委屈,乖顺的看向他。
明谨心中顿时盈起愧疚,“棣儿,狐狸的女儿,又怎么会是善良的兔子。”
他讷讷的说着,而身旁的忠全恨不得挖掉自己的耳朵。
殿外脚步声响起,明谨忽然提心吊胆起来,“何人?!”
来人是前殿的小顺子,小顺子战战兢兢的行礼,低声道,“陛下,丞相遣人来问,陛下是否身子不爽快……倘若安好,怎么不来上朝。”
明谨站起,牵扯一抹泛苦的笑意。
“去告知丞相,朕稍后就来。”
男人拖着腿,又冷着脸掠过明棣而去。
人走静寂,只余下风绕纱帘的清浅声音。
明棣抬头,神色漠然。
身后忽而又起声响,明棣蹙眉,又极快的恢复原本的表情。
赵观止挑眉俯视着笔直跪在地上的明棣,淡然出声,“二皇子殿下。”
他听了,脊背微僵。
“小赵大人。”
明棣颔首,跪地背对着赵观止。
“这是后殿,小赵大人。”
“嗯。”
赵观止泰然自若,面不改色的开口问刚好进来的扫洒婢女,“你看见我在这里了?”
婢女们低着脑袋摇头,径直回道,“不曾。”
明棣轻笑,不再言语。
“世上曾有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想必二皇子殿下聪慧无双,不会想不到什么例子去警示,反倒傻乎乎的去做。”
明棣站起来回头看向他。
赵观止就这般站在那,就同那人一般令人高不可攀,将自己贬低至尘埃。
“小赵大人说什么?棣听不明白。”
赵观止极轻的惹出一声笑,一双深黑的眸子仿佛将明棣看穿。
“没什么……只是感慨二皇子殿下这好一招借’火’而上。”
明棣浅笑,“棣听不懂。”
赵观止点到为止,少年后退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他无声睥睨着明棣,笑而不语,正当明棣以为他的警告已然结束时,一柄细长的匕首刺入他腿前半毫米。
这是最大的挑衅。
在明棣看来。
“莫要再接近她。”
赵观止收回余光,消失在明棣面前。
明棣俯身拔出那柄匕首——殿前带刀是死罪,可赵观止却视若无睹。
他在晨光下打量着那柄匕首,泠冽寒光照耀他的双眸——世上最蠢的方式的确有人给他示范过。
明棣收回袖中,像是得到一件战利品。
“裴……允舒。”
……
“允舒。”
裴卿云爱怜的抚摸允舒的鬓发,柔声道,“这么久了,也不来看姑母。”
允舒颇为愧疚,捧着裴卿云的手轻轻按摩,“姑母,允舒忙嘛……话说姑母想我也不写信来催我,我还想来问姑母呢,结果姑母速度倒是快。”
她故意作样子瘪嘴,惹得裴卿云抚唇而笑,耳坠轻晃的明珠更衬得其容色姝丽。
“你这个促狭小鬼。”
沈菁华卸力点她的额头,转而看向裴卿云,正色道,“卿云……嫂嫂这次来所为正事。”
裴卿云眸光轻顿,拍了拍允舒的手,“我的好允舒,跟着秋水姑姑去花园逛一逛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允舒轻哼表示反抗,但知道她们有自己不方便听的正事,摆摆手离开了。
“舒儿生的越发动人了。”
裴卿云笑着感慨,拍了拍身侧的软榻,“嫂嫂,你过来陪我坐会。”
沈菁华才不讲究什么,挨着她坐下,“我倒觉得,十分有五分的像你,想必是你与你哥哥生的像,都好看。”
裴卿云轻轻的、依赖般的靠在沈菁华身上,汲取着她身上暖烘烘的感觉,“嫂嫂也还是一如从前般,活泼惹人爱。”
她极少说这种不正经的话,沈菁华却十分开心,蹭着她的脑袋,温和的拉过她的手,“云儿,你同嫂嫂说,你与……”
女人神色顿时暗淡,裴卿云抬手打断,浅笑道,“嫂嫂,你来是为了子嗣之事?对吗。”
沈菁华轻抚她梳的一丝不苟的鬓发,“云儿,家里对不起你……若是身子有碍,又怎么能瞒着我们,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才好。”
“家里何曾对不起我。”
裴卿云倚靠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嫂嫂每每带允舒来,我都开心的很,我知道,是嫂嫂你怕我心里不快活……何况,这是我自己不争气。”
沈菁华性格极度护短,自是不允许她这般看低自己。
“胡说!”
她来了气,“倘若不是、倘若不是!”
可沈菁华又不愿提及卿云的旧事,咬着牙吞下涌上喉间的愤怒。
“嫂嫂。”
裴卿云抬眸,她生的极好,是曾经的新安第一贵女。裴老先生早逝,是哥哥将她带大,亲自教她琴棋书画,裴复对她极为溺爱,后来有了嫂嫂,嫂嫂又像母亲姐姐一般对自己好。
女人苦笑,“嫂嫂,可惜没什么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