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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南秦 “阿祉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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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丫头,还要等多久啊。”
葛老邪卧在一颗低矮的柳树上头,叼了根柳树枝,百无聊赖的问道。
“不知道。”允舒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裹着糖纸的酥,“葛老爷爷,你饿不饿?”
葛老邪看她就“烦”,但每每会诊看到女孩那无辜而明媚的双眼,又总让葛老邪狠不下心来……总归她是无辜的。
“不饿。”
他撇过头去,“过两日我再来给你施针,那日你得饿着。”
“哦。”
允舒视线又放回含章殿。
“葛老爷爷,你知道姑母怎么了吗?”
她忽而又想起那日明周的模样,顿时有些心悸。
葛老邪见怪不怪,“子嗣孕育之事罢了——你个小孩打听这些做什么。”
允舒哦了一声,有些无聊。
“姑母一定要有孩子吗?”
她今日话格外多。
葛老邪有些烦,“你姑母不是皇后?”
“可她是裴家的女儿。”
“哦。”
轮到葛老邪无语。
“小丫头,你懂什么叫议论吗。”
允舒抬眸,乌黑的眼瞳里密密的透不出一丝光,“没人能议论裴家的女儿。”
“天下之大,你看不见的地方多了去了。”
葛老邪忽而笑道,“谁都能被议论。”
允舒皱眉,“谁?”
“什么?”
允舒反问,“谁?”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清浅动人,带着少女独有的稚嫩,葛老邪听着她的执拗,一下有些哑口无言。
葛老邪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鬼点子,只见他躺回原地,叼着草,“那最甚者,非赵家公子莫属。”
果不其然,少女脸色极为罕见的黑了下去,“葛老爷爷你告诉我,谁在议论阿祉。”
“怎么,他同你非亲非故的,你这样在意干什么,小丫头?”
“阿祉才不是非亲非故。”允舒颔首,神色认真,“请葛老爷爷也不要议论他,我听见了会在意,倘如爷爷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会自己去找。”
她料定葛老不会说什么。
心里莫名有些不爽,站在树下也不说话了。
绮罗从不远处的湖边走来,“小姐小姐,那边有人在唤您。”
允舒侧身远望,果然看见一个身着绛色衣裳的少年在湖畔边张扬挥手,允舒远远瞧见这颜色就知道是谁。
“阿紫!”
允舒笑着也招了招手,那边的少年收到信号飞奔而来,惹得树上的葛老邪也侧头去看。
绮罗拉着允舒离湖边远了点,允舒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走上前同那阿紫说话。
“阿紫,你今天不去学宫?”
“别提了……你那好阿祉哥哥今日来讲学抽人,吓得我直接装病回家了……”
瞧见少女咂舌的模样,明绛嘿嘿一笑,低声卖兄弟,“放心,我可不敢自己一个人跑,还有宋长缨,他傻的可以,跑到一半又跑回去了,被抓住了。”
允舒扬唇,“错了错了,肯定是我阿弟检举的。”
“你还说我呢,就仗着阿澄那臭小子为你马首是瞻。”
明绛抱胸颔首,“你也没去啊裴大小姐。”
“他又不抓我。”
允舒挑眉,施施然笑道。
明绛无语的大喊大叫,“本殿真是受的够够够够的了!”
“好了好了,”允舒装模作样的行礼,“四皇子殿下安好,允舒见过四皇子殿下。”
“见外,见外。”
明绛嘿嘿一笑,嘟囔着问,“你来看母后吗?”
“嗯。”
允舒点头,提醒道,“姑母和我娘在说话,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我不进去,不进去,”明绛自豪的整了整衣领,“我回茗雪轩,反正母妃不揍我。”
“你就仗着宸贵妃娘娘人美心善。”
“那也是我有哄娘的本事。”
明绛更加自豪了,“要是表哥多像我学学,也不会——”
他猛然收回,睁着一双眼睛看向允舒。
“阿祉和伯母……又怎么了吗。”
允舒收了笑,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明绛笑着打岔,“怎么会,说他做什么。允舒允舒,你在这也是等着,怎么不去找三姐姐玩?”
“她在学宫。”
允舒无语道。
明绛舌头打转,连忙又扯了个话题,“哎呀!其实我与耽惊有约——我、我先走了!”
“耽惊也在学宫。”
允舒无语至极。
明绛傻了眼,“耽惊不是受了寒,告假了吗?”
“表姐没有和你说?”允舒也傻了眼,“她昨日就来学宫了。”
明绛眼含热泪,愤然离去。
“允舒,我去学宫了!”
“什么表哥表姐的。”葛老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你们这圈子这么小?”
不等允舒说话,绮罗替她说清楚,“方才那位是四皇子殿下,当今宸妃娘娘的孩子……宸妃娘娘是宋家嫡女,自然与我们小姐从小认识。小姐口中的耽惊小姐是沈御史家的千金,与我家小姐是嫡亲的表姐妹。”
“这样……就是说,那位四皇子殿下是你那阿祉哥哥的表弟喽。”
允舒轻嗯不语。
葛老邪笑了笑,“我问你小丫头,世上有没有你怕的人?”
允舒稍稍迟疑,“怕?”
她想了会,“什么是怕?”
葛老邪愣住,话语顿时卡在喉里,许久才憋出一句。
“怕死不怕?”
“放肆!”
绮罗立刻斥责。
允舒回眸一笑,以作安慰。
“死?就是……”
她又回想起明周逝去前的场景,顿时觉得有些难过。
“不怕,但不想。”
允舒认真回答道。
“想你也不晓得什么是死。”
葛老邪撇嘴,心里暗戳戳的不理解裴复夫妻的教育理念。
连死物都不让这小姑娘瞧,真是将她捧的太高,保护的太好。
她身边的那个阿祉又是另外个极端,葛老邪莫名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肩膀。
不远处,秋水姑姑缓缓款步而来,先是同允舒打了声招呼,“允舒小姐,娘娘和夫人问您,要不要在含章殿用饭呀?”
允舒笑着回答,“自然,姑母和娘说完了吗?”
秋水点头,“允舒小姐、葛老先生,请随奴婢来。”
再进内殿,允舒敏锐的察觉到裴卿云淡红的眼尾……她惑然,姑母为什么要哭?
“姑母。”
允舒坐在她身边,下意识想让裴卿云开心起来。
裴卿云颔首回应她,“姑母在呢。”
“姑母饭后来下棋吗?允舒新学了几招。”
她绕了个弯,想着等会悄悄地输姑母几局。
沈菁华宠溺的看着允舒,“平日里在外头端着,在自家人面前倒是活泼。”
话毕,转而看向葛老先生,先是请他坐下,“葛老先生,这是我妹妹卿云。”
裴卿云并没有拿出皇后的架子,她浅笑着问候,“老先生好。”
葛老邪端着身子点头回礼,余光间总算是看见这位贤德皇后的真容。
她同裴相的确生的极为相似,只是面前的女人如秋日般温和沉静,那裴相更多一分寒冬的清冷。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裴卿云笑着摇头,“无需多礼。”
她当着沈菁华的面伸出手腕,“也不必在意那些虚礼,直接把脉吧,先生。”
葛老邪却是收回了几分不正经,不知为何,他那一颗傲然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那草民冒犯了。”
沈菁华眉目担忧,握着允舒的手掌心微微冒汗。
可过了许久,久到允舒看着裴卿云跳动的脉搏出了神,葛老邪眉头越拧越紧,直至于看向裴卿云。
“娘娘。”
他沉声出口。
女人颔首,瘦削的肩膀微微挺直,“嗯。”
沈菁华侧眉,“允舒,你去内室玩会,好不好?”
允舒看向裴卿云,转而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娘娘……”
“但说无妨,嫂嫂没有是听不得的。”
裴卿云眼神疲惫,像是要同人摊开秘密般,又透着诡异的释怀。
“娘娘是否多年前服用过多的……不妥当的药膳。”葛老邪简直无法相信,她可是裴相唯一的妹妹,当今皇后,谁人如此大胆,竟下了如此多的猛药,“这药剂太过于伤身,又没有得到及时的调理,如今便是我的师傅出山,也没有法子。”
“嗯。”
女人的眉眼拢在淡淡的忧伤下,她淡然开口,“嫂嫂莫要急,那些药,是我自己喝的。”
沈菁华张开的唇僵在原地,葛老邪乍然听见皇家秘闻,默默压下心中震撼,识相的退出内殿。
“云儿……”
沈菁华心痛不已,她自是忍不住眼泪的人。
裴卿云低笑,殿内除了从小陪她长大的秋水再无旁人。
而那位葛老先生,要说出去便说出去罢。
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吧。
可她不想再让爱自己的人担忧。
“嫂嫂,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选错了……时常悔恨自己。”她抬手,拨弄袅袅婷婷的香薰,“从南秦被找回来后,那时我总觉得自己少了分傲气,接着……又对不住很多人。”
“那是贼人的错,那是他的错!”
沈菁华搂着她,“我们的云儿,受了太多苦。”
“苦都是我自己找的,嫂嫂。”她闭着眼睛默默的哭,“自我被掳走,哥哥不惜拼命也要把我找回来,却找回来一个没有骨气没有心气的裴卿云,可为什么,为什么当我要走出来时,要让我遇上他,遇上那种事,嫂嫂,我好恨他,好恨我自己,我对不起哥哥,我对不起裴家!”
沈菁华紧紧抱着她,裴卿云默默的哭着,像是将十几年的后悔都吐露出来。
“你哥哥他……”
沈菁华低声哽咽,“你们兄妹数年不见,他睡梦中都在呓语,在说……云儿,你能不能原谅他。”
裴卿云使劲的摇头,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凤袍上,“是我自己走进了死胡同,却一直在连累哥哥嫂嫂陪我闯死胡同。”
她想着,连忙擦干眼泪平复下来,“不要担心,我自己想通了,真的……嫂嫂,请你们务必不要再担心,我没有子嗣,反倒舒畅些。”
倘若真的存在这个孽障,她也会亲自堙灭。
她知道,她是个自私的人。
沈菁华心里哪里还不懂她的苦痛,只恨自己太过愚钝,这会才堪堪回神。
“不哭了。”
沈菁华抹干她的眼泪,“嫂嫂心痛,你哥哥也心痛。”
裴卿云破涕为笑,也去擦她的眼泪,“早该同您说的……”
这般苦涩,又怎么轻易说得出口?
沈菁华轻抚她的脸颊,轻叹。
裴卿云想起允舒来,连忙整理衣裳,“嫂嫂,允舒前段时间落了水,是也不是?”
沈菁华心里又不好受,但还是如实点头,“怪我。”
“可查清了?未曾留下什么隐患吧?”
……
允舒站在屏风后,眸光闪烁。
“南秦。”
偌大相府,藏书千万。
允舒回去后查阅数天,都没有找到一丝关于南秦的记载。
她只知道,天下之大,三界鼎立。
甄朝,西疆……还有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