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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杨婉 侍女侧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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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杨婉
赵观止生辰,即使不办新安世家也要掂量着送礼。
往往宋裳是烦闷这些——今天却忽然转了性子,也顾不上什么昨日隔阂主角是否登场,大手一挥宴席开摆,世家众人无论门第都下了帖子,邀请大家次日来赵府宴饮,其中贵女颇多。
各家心怀猜疑……这,莫非是宋裳要挑选儿媳?可……
举棋不定之际,立刻有风声传出,裴大小姐将作为贵客出席,世家熄了火,又按耐不住跃跃欲试的心,夫人们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头面,只为让女儿惊艳四座,男孩也不能放下,临夜被父亲们提起抽书——倘若走了大运夺得青眼,那可是天大的机遇。
“杨婉?”
马车颠簸,杨婉却一时走了神,等父亲杨卓砾忍不住拧眉,语气冷下来,才惊慌的回过神来。
“看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杨卓砾撇过头去,“往日让你多读几本书,也不知读到哪里去了,终归是女儿没用。”
杨婉低头不敢说话,怯怯的躲着。
“今日小赵大人生辰宴席……”他说着又打住,不正眼看她,“倘若你母亲争气些,我也不至于带你出来。”
女孩红着脸,头顶仿佛要冒出热气,杨卓砾看的更是心烦,父女两人又冷了下去,各自都不再说话。
尴尬之际马车像救星一般停下。车夫往后头吆喝一声,杨卓砾轻哼拂袖下了车。
杨婉愣在车里许久,才呆呆的下了车。
进了诺大的赵府,杨婉甚至迷了路——杨卓砾早早的去了男宾那讨酒攀关系,哪里还顾得上管她?
好在赵府虽大,迎礼的丫鬟却不少,杨婉这才能顺利的领着自己的小丫鬟端着身子向后院的花园走去。
“宿雨,我这样走?不奇怪吧……”
杨婉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松了些身子,又走了几步转身问丫鬟宿雨道。
宿雨看了一会,认真道,“不奇怪啊小姐。”
杨婉松了口气,挪步花园绕过幽深小径,眼前乍然一副春暖花开,姹紫嫣红的画面,娉娉袅袅少女赏花成群,好不令人叹止。
“真美……”
杨婉真心叹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站在路口,连忙拉着宿雨站到一边去,恰好有府中侍女给她引路,“小姐,可要去前面赏花饮茶?”
侍女面容端庄,款款大方。
杨婉又有些不自在,她点点头,抬腿想随她走。
行走间,她不断观察侍女的步伐……想着她怎能走的这般好看。
这一会没看路,乍然听见四周安静下来,有不少女孩侍从整齐说话的声音,杨婉下意识想侧头去看,侧眸间不慎踩到自己稍长而穿戴陌生的裙角。
众人惊呼间,杨婉身后的宿雨没拉住她的袖子,她只能失重的向侧边倒,踉跄着后退两步,杨婉意识到自己扑倒了人。
众人的惊呼该不是因为她吧……
“小姐!”
不是自己丫鬟的声音,杨婉想撑着地起身,不料又压到身下人的手背。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呻吟。
有人推开了自己,杨婉原本摔了一跤,这会头冒金花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身边围了许多人,那被包围的女孩就是被自己扑倒的人。
杨婉心中愧疚,想爬起来道歉,又觉得自己实在丢脸,不知道如何开口。
下意识想向刚才那位侍女求助,却只见那侍女眼神慌张,早早的围了上去——最后宿雨扶起了她,只是声音发颤,“小姐……”
“好了好了。”
少女像是有些不喜欢多人围着,略显烦闷的声音自人群中传出,她似乎是压着气,杨婉立刻害怕起来。
绮罗拉着她擦破的手掌心,心疼不已,“疼不疼啊小姐?哪家的小姐这般不小心。”
涌上去的女孩们立马散开,整整齐齐站在两侧——而站在对立面的杨婉一人站在那,脸红的想挖条地缝钻进去。
允舒蹙眉,止住绮罗的话。
“抱歉啊。”允舒上前两步,温和笑道,“刚才我同我家侍女说话,未曾看见你,害你撞倒,实在抱歉,没摔着吧?”
“啊——我——”
杨婉舌头打卷,不是自己撞倒的她吗……
允舒的脸颊也红扑扑的,她讨厌这般不整洁的模样,说完之后便看着杨婉,像是察觉到她的窘迫,觉得自己站在这稍显咄咄逼人。
“你要换身衣裳吗?要、要一起吗。”
杨婉下意识拒绝了。
允舒倒是头一次被拒绝,不过她也不觉得怎样,浅笑福身走开了。贵女们上前围着她,一个接着一个的慰问。
她站在人群中也耀眼的不行,只大大方方的摆手道谢,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杨婉心跳的不行,总觉得自己惹了大祸,“请问……”
一句话在烫水里翻了面,杨婉再度鼓起勇气开口问那回归本职的侍女,“她是——”
侍女侧身打住她的话,笑道,“小姐,那位小姐是裴相的千金,允舒小姐。”
她似乎很喜欢那位允舒小姐,杨婉脸热着,心凉着。
侍女将她带到地方,便行礼告退了。
完蛋了。
过了一会,杨婉平静下来,只是依旧重重的搓着掌心的碎石默然低头。
平静的脸色下是越想越害怕的一颗心,她甚至想,为什么不直接摔死她。
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杨婉没反应。
那人像是咦了一声,又稍放重了点力气,娇俏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请问你是杨小姐么?”
杨婉被吓了一跳,宋元夕也被吓了一跳。
少女拍了拍胸口,又问,“请问你是杨小姐吗?”
她的眼神瞟到杨婉的手,语气确切了一点。
杨婉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我、我……”
她膝盖一软,见面前少女华贵无双,心想定是允舒小姐的好友来教训自己了。
宋元夕被她的动作又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你是杨小姐就好办了,归梦。”
归梦从她身后探出身子行礼,“杨小姐,请随我来。”
杨婉视死如归。
宋元夕目送着跟着归梦眼眶通红,面如土灰的两人,稚嫩的脸上弥漫起不解和迷茫。
“我很凶吗?”
她问身后的婢女们,婢女们纷纷摇头。
宋元夕想来想去,顿时有些难以接受。
……
“小姐,我为你更衣?”
归梦看着宿雨,小心问道。
杨婉大梦初醒,抬起眼睫也小心看她,许久才吐出一句,“对不住……我……”
归梦一头雾水,但保持着礼貌笑道,“杨小姐您说什么?我是奉宋小姐之命来给小姐送换洗的衣裳的。”
她啊了一身,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的衣裳都沾满了尘土。
归梦端着衣裳,依旧轻笑着请示她,“杨小姐,赵府没有女眷,这是裴小姐的备用衣裳,小姐说,还请您不要嫌弃。”
归梦速度很快,手法娴熟。
杨婉转了几个身,衣裳便服服帖帖的穿在她身上了。
她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又想起手掌上的灰尘,堪堪离远了些。
“多谢……我洗过后便归还小姐。”
杨婉眨着眼睛,耳根发热。
归梦笑而不语,行礼告退了。
女孩站在那,手心依旧泛着疼。
宿雨忽然惊呼,“小姐,这是什么啊?”
杨婉看去,只见宿雨的手心静静躺着一个朴素的白瓷盒。
“奥……”
杨婉又低着头,讷讷的。
“是伤药吧。”
……
“姐姐——”
宋元夕委屈的箭一般扑进允舒的怀中,允舒手中的茶差点都撒出来,好在手稳,才没有再去换一身衣裳。
允舒轻叹,放下茶盏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阿媞?”
宋元夕骄矜的靠在她身上,扬起脑袋询问,“姐姐,我很凶吗?”
允舒哭笑不得,她年纪虽小,在外面却习惯形容端正,举止大方,少女眉眼含笑,温声问道,“怎么会,是允执又同你吵嘴了吗?晚些我去教训他。”
宋元夕撇嘴,“才不是那个毛头鬼。”
允舒颔首,为自己冤枉弟弟愧疚了一秒。
“阿媞这样可爱,怎么会凶。”
“哼。”
宋元夕从那莫名其妙的牛角尖里钻出来,亲昵的和允舒靠在一起,“姐姐,我听绮罗说,本来就是那、那位……”
“杨小姐。”
丫鬟回话。
“那位杨小姐把你撞倒了,你怎么还给她道歉呢?而且——”
少女轻点她的唇角,示意她住嘴,偏偏宋元夕天不怕地不怕,就听她的话。
“我若是仔细些,兴许能扶住她。”
允舒生的一双极美的潋滟眸子,灵动之余温柔气质渐显,“何况杨家……”
她蹙眉,又止住话语,只是摸了摸元夕的头发,“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她年纪小,何必斤斤计较。”
“姐姐又多大。”
宋元夕抿嘴,轻哼着闭上眼睛,靠在她身边假寐。
“姑母今年怎么突然办起生辰宴了?我都约好了……要请你和耽惊姐姐去游园呢。”
“耽惊本也没空。”
允舒轻敲她额头,“想和允执去玩就直说。”
宋元夕嘿嘿一笑,揪着她的绣袍玩了一会,忽而开口。
“姐姐觉得二皇子怎么样?”
又是他。
允舒蹙眉,着实想不起这个人的模样。
“不曾见过,阿媞也得多在意,皇室不得妄加议论。”
宋元夕才不在乎什么妄议不妄议的,她眼睛一亮,“居然真有姐姐不熟的人。”
“哎呀,是前日里我看新安城中最时兴的话本子,他们都说二皇子祭典祈雨——姐姐,你知晓的,怎么可能说下雨就下雨呢?真有那么神的人怎么能憋屈那么久!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二皇子还真把雨求来了,陛下大喜,听祖父说……”
宋元夕凑近允舒耳朵说道,“内庭拟封号呢。”
允舒抬眸,刚执起团扇的手微顿。
“风雨之声,切记不能胡传。”
“这不是都自己家嘛。”
宋元夕委屈巴巴,又缩回去。
正要撒娇,忽而感觉到允舒掠过自己看向自己的身后,真要起身,便被允舒扶了起来。
“阿媞,坐好。”
少女声音温浅。
宋元夕转头顺着允舒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位少年赫然立在竹径前,眼神略微躲闪,像是谁家误入后院的公子。
允舒起身,垂首行礼。
“允舒问殿下安。”
宋元夕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也跟着允舒行礼。
明棣站在原地,指尖轻蜷。
“裴小姐……”
他忽而握紧拳头,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裴小姐,怎么认出我——”
“殿下气质超群、温润清俊,允舒斗胆……猜是殿下。”
少女嘴角噙着淡然而得体的笑容,眼眸透亮却略显漠意。
明棣上前一步,允舒拉着元夕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殿下,这是后院。”
她言尽于此。
明棣抬眼,“……抱歉,是我误入了,天色不晚了,我想去前厅,可惜迷了路,得以碰见小姐,故而想向裴小姐询问有空带路否。”
“你——”
宋元夕顿时有些站不住,她姐姐何等尊贵的人,居然找她来带路?饶他是皇子又如何,这满院子的婢女看不着吗!
允舒拉住宋元夕,浅笑道,“殿下言重了。”
“阿媞,你去同伯母说一声,稍后我再来。”
宋元夕瞪大了双眼,忽而像是开窍了一般,转身看向明棣白皙俊美的脸,想到什么,气冲冲的暗瞪了一眼明棣跑开了。
绮罗站在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难不成小姐……
“殿下请随我来。”
她走在明棣身侧较远处,绮罗和沐繁跟在后头。
明棣不断摩挲着指腹,几度开合嘴唇。
黄昏下,允舒身边淡淡的梅香浅淡而又无处不在,明棣忍不住余光看她,少女睫羽鸦长,脸颊仿佛白的发光。
明棣极度想再开口,询问她是否还记得——
“扶桑。”
不远处的少年长身玉立,眉目慵懒。
明棣看向比他高了一小截的少年,稍稍颔首行礼。
“小赵大人。”
明棣悄然将话放回肚子里。
赵观止挑眉,淡笑道,“是二殿下啊。”
敷衍意味极重。
明棣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瞬,迟疑间允舒开了口。
“殿下过去,左边就是前厅了。允舒不适陪同,便失礼了。”
她声音温和而充斥着疏离。
明棣站在那久久未曾挪动步伐,而身后那道目光却不容忍他忽视。
“裴小姐,后会有期。”
他苦笑道,再一次退步。
她笑了笑,并不说话。
只是抬眸间,她的眼中仿佛终于有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