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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巴掌 阿祉哭了, ...

  •   第五章巴掌

      “站住。”

      赵观止止住脚步,转身看见月牙拱门后娉婷站着的宋裳。

      “母亲。”

      少年背过身,隔着一整条竹径向她端端正正的行礼。

      宋裳依旧一身素衣白衫,不着珠花,唇色甚至透着虚白,一阵风仿佛就能将她吹走。

      “去哪。”

      女人漠然启唇,双眸同面前少年一般深黑,如同孤潭古井。

      “去找允舒。”观止声音轻柔,如实回答,“她大病初愈,前几日食欲不振,我答应了允舒,要给她带——”

      “允舒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要什么不能使唤下人去买。”

      宋裳闭上眼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她背过身去,“我同你说过很多次,离允舒远一点。”

      观止轻扯起一抹淡然的笑,少年不欲多语。

      宋裳余光瞥见,更是火从心来,拖着单薄的身子几步跨过竹径,掐住他的手腕扬手。

      赵观止站在原地,并没有反抗推搡。

      长风一众侍从丫鬟齐齐伏跪低头,甚至屏着呼吸不敢出气,宋裳的掌心阵阵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她的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着,心中仿佛出了一口恶气般十分畅快。

      “你是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了。”

      宋裳下意识藏起犯着疼的手,另一只手再度举起指着他,“我有没有说过,陛下——”

      她的眼神乍然凌厉起来,终于察觉到身旁畏畏缩缩的一群下人们,宋裳拂袖站定,那双原本秀美而潋滟的眸子更加幽深,透不进一丝光,如此便显得有些怖人。

      “滚回去抄书。”

      观止侧着脸,纤长的睫羽轻颤,少年咬着唇角,并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向门洞外走。

      “不听话、不听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宋裳大喊着,甚至隐隐有些哽咽。

      观止抬头看了看天色,抬腿走远。

      “你要走就不要回来了,来人,来人!”

      在少年耳中,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有摩挲着的衣纱声——她的声音逐渐远去了,自己的世界清净下来。

      长风偷溜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会,观止终于停住,他提着被裹得严实的油皮纸,掌心边现出一条细细的勒痕。长风也不知道在丞相府门侧巷数了许久的大雁,直到他终于开口说话。

      “长风。”

      长风应声,不敢走到他身边去。

      “你同相府门房打声招呼,将这些送到梅园……就说我临时有约,下次再来。”

      少年的声音低沉沉的,像是雷雨天前笼罩在空中散不去的雾。

      长风低着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不敢耽误跑到正门去了。

      观止自小习武耳力极好,长风一走开,他便孤零零的站在侧巷听长风的脚步声,长风的脚步声一深一浅,不多久,又传来一阵一阵的脚步声,该是门房接了东西,回去答复。

      他垂眸,转身离开。

      征西王府的大门罕见无礼的落了锁,观止年纪虽小,却已有官位在身,只是还在建造阶段,他自小是个挑剔的,旁人用过的院落,他便不会再要。

      渐渐入了夜,他有些无处可去。

      其实新安可供他暂时休憩之地实在是数不胜数——可他心中不愿停下,他不断在想允舒……今日失约,允舒会不会生他的气。

      最后还是走到了少相府,除却府门口的一对威武的石狮、几层落着石灰的台阶,其他依旧是一片凌乱。

      春夜寒气深重,偏偏天公不作美,隐隐约约下起细雨来,是了,春天里,总爱在入了夜下雨。

      他早早的听见长风踌躇的脚步声,心里有些烦闷——正要起身让他回去,蹁跹而清浅的脚步声靠近,允舒打着伞,半张脸都藏在厚实的斗篷里。可她就这样出现在赵观止的面前,突然、而又意料之中。

      两人远远地对上视线,而观止双腿像被灌了铅般重如千钧,乍然想到什么,猛然转过身去,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侧。

      “大小姐!”

      长风喜出望外,正想要开口求允舒说句话,允舒挑眉扬起自己手中的伞,笑道,“长风,你回去吧!春夜重,早些歇息。”

      长风连连弯腰,不敢回她的话,“大小姐,我——”

      “听我的。”

      允舒摆摆手,便朝观止跑去。

      他下意识想逃,又忍不住留在原地,顿时左腿同右腿打架,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阿祉,你为什么不理我?”

      允舒凑到他身后,轻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观止侧过脸,“对不起……扶桑,我忘记和别人有约了……哦,嗯……冷吗?”

      允舒哭笑不得,余光瞧见长风走远了,她径直从怀中拿出傍晚那份糕点,“喏,我又热了一下。”

      少年蹙眉转身,“扶桑,再热的东西不吃了,改日我再去买。”

      允舒抬眸,看他终于转过来,连忙踮起脚尖打起伞。

      巷中不见梅花,她的身上却带着沁人的花香。

      可看见允舒的鼻尖通红,他心里哪里还能想什么有的没的,下意识握住她打伞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背,接触那刻,他像是被烫着一般,整张脸乍红起来。

      “我送你回府,你一个人出来的?”

      允舒嘿嘿一笑,“怎么可能,他们在外面跟着呢。”

      观止松了口气,她好好的,他又心下不安了,躲也似的撇开脑袋,“回去了,扶桑。”

      她看着他,顿时不语。

      观止也默然不说话,悄然转身挡住巷子里灌来的风。

      “你——”

      温热的指尖轻贴上来,允舒靠的很近,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着乌黑的眼瞳,干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白,在黑夜里格外亮人。

      渐渐的,时间绵延着拉长——观止感受着她整个手掌覆住自己的侧脸,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只觉得甚至在怦怦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她什么也不说,脑中思索着母亲难过时父亲往日的做法,在观止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再度踮起脚尖将他抱住,“阿祉,如果我抱抱你,你还会疼吗?”

      抱着他,就打不了伞了。

      绫罗绸缎会被浸湿,长发会沾上雨水,但允舒想,如果阿祉不疼的话,这些好像可以稍稍放一下。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好像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阿祉哭了,像只受伤的小鹿,眼尾殷红着藏在她的脖颈处可怜的哭着。

      他以前都没有哭过。

      允舒侧脸贴着他柔顺的黑发,感受着淡淡的湿气,她小心翼翼的又立起了纸伞。

      纸伞像天地间又绽放出一朵极鲜艳的花,挡住花下的两人。

      允舒靠在他的脑袋上,像小时候观止看书睡着了靠在她的肩膀上那样。

      再过三个时辰,就该是阿祉十五岁生辰了。

      允舒想着,多用了力气紧紧抱着他,企图为他挡住所有的不安。

      慢慢的,他贴近脖颈的耳廓变红发热,允舒被烫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找他的眼睛,“阿祉,你别难过……好吧,好像有些不太可能,可你现在还非常、非常难过吗?”

      率先回答的是少年透着凉意的指腹,他像是不好意思般半垂着眸,脸颊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闷的,透着霞红,允舒觉得稀奇极了,想凑近观摩结果被观止点住额头。

      她歪着脑袋,笑着肯定道,“你没有那么非常非常难过了!”

      观止扯紧了她的斗篷,涩涩抿唇,“嗯,我不难过了……扶桑,我送你回去,夜深风重,你刚好一些。”

      允舒灵机一动,压下原本打好的腹语草稿,同意的点头开口。

      “可是你今天没有同我看书写字,阿祉现在不难过了,我可——”

      “明天午后,下朝回来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他说的急,还是头一次打断允舒讲话。

      “那糕点你还吃不吃啊。”

      允舒料定他没有用膳,也不管他回答是或不是,拉着他就往回走,“我出门就和爹爹说了,你今天和爹爹研讨策论直至深夜,直接就在相府住一晚了!长风、长风!”

      长风笑嘻嘻的跑过来,“允舒小姐。”

      “你说是吧!”

      长风看都不看自家公子一眼,闭着眼睛就点头,“是!”

      “不行、不行……”

      观止嘴上百般推拒,心里既为难裴伯父不喜这种行径,脚步又不由自主的放轻快。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允舒轻哼,将一包完完整整的糕点丢到他怀里,拉着他往巷子口的马车走。

      观止不敢不从,一边快步的走,一边玩嘴里放她扔过来的糕点。

      “我吃了。”

      允舒看他一眼。

      观止又大咬了一口,少年吃相斯文,却也难免沾上糕屑。

      “我吃了,扶桑。”

      允舒弯唇,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傻阿祉,我知道了。”

      霎那间,观止更是脸色血红,允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方巾。

      他侧头去擦时,允舒就悄悄看他侧脸的红印,好在印子消了不少,该是不影响明天上朝。

      阿祉自尊心这么重,要是留了印子被别人笑话就不好了。

      允舒放了心,期待起自己精心安排的惊喜来。

      时间从指尖恍然流逝,有人敲了敲窗门,“大小姐,到了。”

      她拍了拍观止的肩膀,笑道,“阿祉,你下去扶我一把。”

      观止一边晕乎乎的想相府何时这般近了——又忍不住想自己心不在焉的模样明显吗?

      他想着,修长指尖撩开垂落的车帘,抬眸间万千烟火在深黑天际处绽放,少年眼中也随之出现万般色彩,尚且刚入夜,城中百姓皆未就寝,闻声纷纷推开门窗,盛大的烟花如同泼墨彩画般展开而来。

      “夜深怕扰民,便早了些。”

      经久不断的烟火照亮她手中握着的玉玦,观止看向她时,双眸不再反映绚烂的色彩,深黑的墨色逐渐氤氲,他愣愣地,声音像是要被烟花声淹没,“扶桑。”

      允舒眉眼弯弯地将捂得温热的玉玦塞进他手心,“阿祉生辰吉乐,岁岁平安。”

      说完她便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了却心中一件大事,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这可是我亲手雕刻的,你不能弄坏了。”

      上次原本也准备了一个,不过摔坏了。

      少年默然不语,收紧手心。

      “怎么样,每年的生辰礼都不带重样的吧!”

      言语间,她神采飞扬,颇为自喜。

      观止眼里漾出一阵阵的笑意,千言万语都悄然沉在心底。

      ……

      相府,裴复和沈菁华坐不住,也在庭院里看烟花。

      “这丫头,小金库还不见底?”

      裴复一边哼笑。

      “我家扶桑不愧是新安最优秀的姑娘,这烟花也布置的这般好看……”

      沈菁华一边感慨。

      两人身后忽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公子裴允执眨着一双大眼睛,“大手笔啊!阿姐呢?阿姐这么不来看,阿姐最喜欢这些了。”

      裴复和沈菁华一言不发,两厢对视,眼含笑意。

      “你姐姐啊,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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