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口是心非》观秦

4、第四章 前兆 可脑海中的

　　第四章 前兆

　　清琼居前院，沈菁华倚靠在美人榻上，她这几日银钗素衣为女儿祈福，熬了几夜抄写经书，不免神色憔悴，可如今坐在众人前，却依旧光彩照人，雍容大方。

　　女人身前跪着乌泱泱一群丫鬟侍从，纷纷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而跪在最前面的，便是那日同样落水的绮罗。

　　“绮罗，你这丫头自己贪玩落了水，却让大小姐去救你，你、你……”

　　兰心站在沈菁华身侧，看似气势汹汹，实则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而跪在地上的绮罗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就算是一个劲的骂她她也不说话。

　　沈菁华奈她不何，心里却实在恼怒：允舒竟将她的命看的同自己一般重要，她自然是留不得这个“祸害”了。

　　“念你自小陪在允舒身侧，今日便领着身契走吧，从此不要回来了，不要再出现在我儿面前。”

　　绮罗踉跄着被拉起来，她咬着唇角终于开口，“夫人……小姐……”

　　其实“绮罗”是蒙圈的。三日前，她陪着允舒前往西海湾看余雪，允舒性子活泼，世子便紧跟在她身后陪着，她同青风在身后看着——小姐早早的就想给世子一个惊喜，便让世子蒙着眼睛，再让自己去取提前藏好的礼物，谁料回来时自己一脚踩空，滑倒在湾里。

　　她也没想到，大小姐没有丝毫犹豫便要去拉她，结果被自己不慎拖入水里。

　　绮罗天生有些畏惧那些深湖，恍一落水便忍不住乱踢乱扯，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自己要被溺死的时候，手腕被人拉着，后背被小姐拖着上了岸——可重获呼吸都那一瞬间，无数陌生而混乱的“情节”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脑子里，她像是大脑卡了壳，一下都不会转了，而身子也像是被钳制住一般无法动弹。

　　西海湾湖深，又是裴家私郊，鲜少有人能踏足，故而即使是岸边也长着丛丛的水草，绮罗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眼睛却还是看得到的，小姐该是绣鞋上的东珠勾住了水草，挣扎间缠的更紧，倘若世子不会凫水……绮罗不敢想。

　　心中惭愧到达极点，绮罗含着泪，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即使再如何不舍从小陪伴着长大的允舒也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大错。

　　她忍不住哭着叩首行礼，“奴婢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害小姐受苦至此，如今——”

　　沈菁华闭上眼睛，静静听她的“狡辩”。

　　“娘亲，绮罗！”

　　榻上的女人惊醒过来，下意识捋顺凌乱的鬓发，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然后笑着起身抱住小小的她，摸着她的头发问道，“刚好一点，怎么不在梅园好好休息跑这里来了……衣裳穿少了，丫鬟呢！”

　　允舒眼下罕见的出现淡淡的黯黑，不过一双眸子依旧光亮动人，她撑住沈菁华的手臂缩进她的怀抱，撒娇道，“因为我醒来看不到绮罗，我找她呢！她不在我身边，我睡不好吃不好，娘亲，你把我的绮罗带走干什么？”

　　说罢，沈菁华怀中的小蝴蝶飞走了，她跑上去拉起绮罗的手，瞧见门前跪着的人，“娘亲……想必你是错怪他们了，是我自己贪玩，不慎落水，我自己不听话，让他们走的远远的，要不是阿祉、绮罗救我及时，我早就——”

　　沈菁华眼皮子一跳，连忙轻捂住她的嘴唇止住允舒年幼不懂避避谶的话语。

　　“扶桑，娘亲哪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只是娘亲的镯子丢了一条……那镯子是你小时候送娘亲的，娘收着当个藏品，今儿突然发现不见了，一时有些着急罢了。”

　　兰心会意上前，轻笑道，“是啊大小姐……不过奴婢刚想起来，好像放在夫人您那最里头的首饰盒里，奴婢再去找找，也有可能是奴婢记岔了，哎呀真该打！”

　　她说罢又转身看向众人，“今日委屈大家了，饭后到余姑姑那领点碎银子，抱歉抱歉——是我兰心的错，记不住事。”

　　沈菁华转向绮罗时透着半分笑，“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话。”

　　绮罗面色涨的通红，听沈菁华这么一说更是不敢抬头。

　　允舒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随即作势轻咳，吓得沈菁华心惊胆战。

　　“娘亲，扶桑先回去了！晚点娘亲一定要来梅园，阿祉说了，给我带了好吃的！”

　　还不等沈菁华开口，允舒便挥着衣袖笑着说回去了，牵着绮罗的手跑远了，徒留一缕鹅黄色的飘带消失在拐角。

　　沈菁华目光柔和的看着那飘带消失，余光收回时看见清琼居前的小莲池，顿时心有余悸，“来人，把府里的池子都给我填了！”

　　兰心正要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犹豫问道，“夫人……那府邸有十五处小池，是大小姐亲手设计的，小姐平日里钟爱的很，闲时总要逛逛，也要填吗？”

　　沈菁华看她一眼，也有些犯难，顿了半晌才说，“罢了罢了，明日请最好的工匠来府中一趟，府中水池都必须修上木栏，我会紧紧跟着的……你且先去办。”

　　允舒这样看重那个丫头，自己也不能伤了女儿的心……还是多多上心，自己多照看点吧。

　　额角有些抽痛，沈菁华靠回榻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让小公子在他外祖父家里多呆几天，别回来闹他姐姐……他还不知道吧？”

　　兰心笑着回复她，“小公子不曾知道，老爷瞒得紧，就怕小公子着急。”

　　沈菁华终于被逗笑了，天即将放晴，像她极少坎坷的心情，也又要回到每每的晴天了。

　　……

　　“你看你的手，怎么伤着了。”

　　允舒拉着绮罗走在前头，翻着她的手问道。

　　绮罗愣愣地盯着允舒柔美的侧脸，顿时有些哽咽，“小姐，绮罗对不起您……”

　　允舒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哈哈大笑，“你哪里有对不起我，本来就是我贪玩，往后我自己多注意些就是了，绮罗，你这手怎么伤着了，那日弄的？”

　　她说完，思考一会呢喃道，“我也不知怎么了……”

　　绮罗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允舒听她说话，松开刚刚蹙起的眉头，抬手去点她的鼻尖，“嫌弃”的说道，“你啊，傻乎乎的。我说了，好好学丹青，你的丹青肯定胜过我。”

　　绮罗的手被她握在手里，她低下头，“小姐……您真好。可、可奴婢不想学了。”

　　“为什么？”

　　允舒放缓步子，柔声问道。

　　她披着的乌发被微风拂起，撩起少女心间淡淡的涟漪。

　　绮罗忽然抬头看她，只觉得小姐是她的天，是她的地，她陪在小姐身侧十余年，看着小姐长大，在绮罗心中，早就视小姐若亲人……但她不配为小姐的亲人。

　　“不会有人看……不是出自丹青世家的画。”

　　少女听后，毫无闺秀风范的大笑，她跑远两步，绮罗想抬腿去追，又被自己压下，只颔首看着允舒，恰好明媚的光打在她的身后，一瞬间，甚至连允舒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我做你的第一个鉴赏家，够不够格？”

　　她开玩笑的说着，又贪玩似的背身倒着走路，“你以前不是说，画着开心嘛——只要开心就好啦，反正开心最重要！”

　　绮罗抿唇，又忍不住随她一同笑，可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不配笑。

　　小姐带着馨香的身子靠过来，允舒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凑近问道，“绮罗，你有心事么？”

　　绮罗下意识攥紧衣角，这些小动作统统被允舒收入眼底。

　　她笑道，“我可以知道吗？”

　　允舒停下脚步，挥退跟着的丫鬟们。

　　“说不定经过你小姐我的开导，不消片刻，便百事不愁了！”

　　绮罗听着允舒的打趣又挂不住脸，本来想打碎牙齿吞下去的荒诞事情一时又有些蠢蠢欲动，绮罗眉眼带着不可置信，踌躇开口，“小姐，绮罗想问您……您喜欢二皇子殿下吗？还有……”

　　她声音放的极低，允舒没有听清，故而又凑近了去听。

　　“什么？”

　　绮罗一下子有些说不出口，她家小姐清清白白，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可踌躇片刻，绮罗下意识的呢喃还是被听了去，“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

　　允舒撑着下巴抿唇思考，想了想又实在想不出什么。

　　“不记得了……怎么了？”

　　她忽然一愣，立刻大惊失色带着愤怒问道，“他欺负你了？！”

　　绮罗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低声求道，“小姐，奴婢、奴婢说错了……不，不！奴婢想同你回去说……好不好？”

　　允舒看她神色，压下心底存疑，点了点头。

　　绮罗指腹摸着她跳动的脉搏——想起那一片一片连不起的如身临其境的场景，顿时头更痛了，绮罗啊绮罗，你这个傻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又怎么能脏了小姐的耳朵。

　　心下思绪万千，绮罗决定深埋心底，就当是做了一个根本不会发生的梦。

　　而拉着她进内室的允舒像是有读心术一般，“怎么，你又不打算和我说了？”

　　绮罗摇了摇头，“小姐，是奴婢自己发了疯病。”

　　允舒轻哼，走到梳妆台前拿出雪花膏，又拍了拍自己的小榻。

　　绮罗上前，并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在她面前蹲下，允舒无奈叹气，执起她的手涂抹，“你说，我又不会当我们绮罗发疯。”

　　抬眸看见小姐格外灵动的双眸，绮罗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小姐……”

　　允舒也不急，慢慢给她擦完雪花膏，拿起帕子把自己的手擦干净，随即在她头上摸了摸，“魂不守舍的，今晚不要在这守着了，早些回去休息。”

　　绮罗眼前又开始浮现出陌生的场景，而她看得出，那故事的女主角，不就是长大后的小姐吗？

　　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姑娘像她家小姐这般好看了。

　　先是她所认识的二皇子殿下，他竟然搂着自己家的小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可还不等她气急败坏，又出现一个陌生的青年人模样。

　　绮罗尝试着带入赵世子的脸，可脑海中的这张脸秀美是美，却远远不及赵世子气质矜贵，容貌绮丽——在绮罗眼里，全新安只有赵世子才勉强能与她家小姐相配。

　　怎么他也拉上了小姐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绮罗神离之际，允舒惊疑的在她面前挥挥手，看她毫无反应不禁感慨道，“我的绮罗……真的呆了？”

　　允舒轻叹，拉着绮罗的手无聊的左看看右看看。

　　阿祉怎么还不来。

　　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