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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春亭 “春亭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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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春亭
甫一抵达漺城,赵恂的暗卫和人马迅速和赵观止一袭人接应上。
而即将抵达漺城的还有世家死士组织中的不问阁众人。
在看见赵观止面容的那一瞬间,镇守漺城的赵恂心腹赵海瞳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但一袭人都不敢太过张扬,直到牵着疲惫赶路的马车驶入府邸,赵观止带着允舒宋长缨进内殿之后,赵海瞳才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上前双手握住少年的肩膀,“世——公子,您受苦了。”
赵观止轻笑,“小叔,你劲还是这么大。”
赵海瞳一时哭笑不得,一掌轻拍在他的后背,男人蓄须浓眉,看起来格外粗糙,只一双眼睛温和,“又长高了。”
赵观止侧身拉过允舒,“小叔,这是允舒。”
允舒听他说小叔叔,便猜到面前这位高大的男人是赵伯父的义弟了,允舒顿时有些羞敛,话说面见长辈,该形容整洁……她心里叹气,还是落落大方的行了礼。
赵海瞳急忙制止,他虚扶起允舒,余光瞥了眼赵观止,却只见那孩子只侧头看那位传闻中的裴家大小姐。
“允舒小姐,敝舍寒酸,恐有不周……放心,某一定会尽全力让小姐您舒适。”
允舒睁着眼睛看着赵海瞳,又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路途奔波而弄出层层褶皱的裙子。
“赵将军多礼了,边关凋零,允舒知晓的。”
说罢她下意识轻哼,“允舒不是矫情的人,又岂会在意这些。”
她看似语气责怪,却让人听不出一丝一毫冒犯来。
赵海瞳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姑娘——她的确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肖父俊秀,传母娇俏,气质高华。
见面前人无言,允舒扬声开口,“说起来,上次和将军见面允舒还在蹒跚学步。”
她颔首,“同样数年不见,我也长高了很多!”
赵海瞳就算是再粗糙,也悟出了她话语中的亲近和敬爱。
他也不拘束着,眼含笑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不然,允舒小姐八九岁的时候我们还见过。”
允舒啊了一声,“怎会?”
赵海瞳哈哈大笑,挑眉看向赵观止,果不其然,少年脸颊烧红,踌躇不语。
“问问他,他干了什么!哈哈哈哈——”
赵海瞳大笑着,没想替赵观止隐瞒什么,允舒一听与赵观止有关,一时好奇心澎湃,凑近了就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赵观止悄悄掠过这个话题,他羞红着脸再向赵海瞳介绍宋长缨,“小叔叔,这是长缨。”
宋长缨早早的看着赵海瞳大刀阔斧的身板就有些瘆,“……小、小叔叔好!”
他闭着眼睛,又忍不住轻瞄了眼赵海瞳后边别着的大刀。
真是好大一把刀。
“怎么?”
赵海瞳咻地一声抽出这把足足有一个十岁孩童那么高的刀,亮在宋长缨面前。
“长缨公子感兴趣?”
宋长缨倒吸一口寒气,双手放在胸前摆动。
“哈哈,没有的事。”
赵海瞳却拧了拧眉,“我看你根骨奇佳——”
“小叔叔……”
“真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宋长缨闪避过那把大刀,绕到赵海瞳身后,“有眼光,赵将军您有眼光!”
他伸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力气,“我这样的根骨是耍枪弄剑的,这大刀帅气是帅气。”
赵海瞳认真的看着,“嗯。”
宋长缨嘿嘿一笑,“我的规格还得更俊俏一点。”
赵观止两人齐齐无语。
赵海瞳也哈哈大笑,“耍枪!来,你同我来,我倒不是骗你,我看人极准,上次得我这样说的,还是我们小公子。”
可惜赵观止志不在此。
宋长缨眼冒金光,立刻屁颠颠跟着去了。
……
“宋太尉一向不允许长缨接触这些。”
允舒有些担忧,“阿祉,长缨该不会认真吧?”
赵观止笑了笑,“他年纪还小,好奇心重是正常的。”
允舒扑哧一笑,引得身旁少年侧头打量,他脸颊还残留着刚才的异样红晕,“怎么了?”
“笑阿祉年纪明明也不大,却像个夫子。”
赵观止颔首轻笑,“嗯……那等我老了,我就去当夫子。”
允舒靠近了些,“真的去当夫子?”
“真的。”赵观止垂眸看她,“都听你的。”
允舒笑着伸出手抵住他的脸颊,“那你告诉我,方才赵将军说的是什么?”
赵观止沉默,沉默再发烫,发烫后继续沉默。
“我……我——”
少女指尖传来的温度转瞬即逝,允舒背过手看着赵观止往外走,“算了,这肯定是阿祉的秘密。”
“不是……”
不是秘密。
赵观止刚想开口,又悻悻然的闭上。
那的确是秘密,是属于少年赵观止最懵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只有允舒能懂。
赵观止跟着允舒往外走,侍女领着两人玩后院走。
“将军说,公子和小姐您们先洗漱安顿,晚膳前将军会来的。”
听着侍女的回话,允舒抬头眺望遮挡不住的绵延群山,山湾之中风裹挟着凉意拂来,在迎上微风的那一瞬间允舒回头看向赵观止。
她眼中倒映着少年青涩而清隽的脸庞,终于想起那一桩旧事。
允舒笑意挂上唇角,她背光而行,只觉得面前的人可爱又令她那样的喜欢。
“如果她的身边不是我的话……”
允舒轻声开口,任由余晖浸染少年瓷白的侧脸。
“我……”
允舒加快了步伐,她自己也脸热起来说不出口。
“我就守护你一辈子。”
赵观止开口,补齐了那句话。
所幸,赵观止心中轻叹。
她真的不知道。
……
自赵观止出生起到他掌事为止那段时间里,他的身边有着一对对监视的人型眼。
能近距离接触他的来自于他的父亲赵恂。
而人型眼监视的信息由赵海瞳传达给赵恂——那时战乱不休,赵恂实在没有额外的时间去关照儿子的生活。
赵观止从小自立,又颇为聪慧无双。故而在他能正式接触政事起,赵海瞳就在琢磨着要不要和赵恂说撤销人型眼。
直到一个春日的夜晚,信鸽传来了一个让赵海瞳大惊失色提心吊胆立刻秘密回城的消息。
“眼睛”回报,他们唯一的这位小世子出现了极其隐秘的自残自废情况。
战争面前,赵海瞳在一瞬就做出了抉择。
赵恂如他而言如兄如父,赵观止如他而言更是如徒如子。
一路上,赵海瞳想了很多——他该如何向赵恂说,是他在新安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敢让赵观止受天大的委屈?
可那样一个倔强而绝艳的孩子,又怎么会“懦弱”到伤害自己?
极限赶到新安时,他恰好遇上了夜里独坐的赵观止。
彼时夫人已经回新安小住,赵海瞳原本想先回府邸找夫人商议的。
但他不在宫中,反而在寒冷的夜幕中独坐。
澎湃的怒火几乎燃烧了赵海瞳,新安众人尔敢将他独自晾在院子里——
拔刀之时,赵观止沉默的拉住他。
“小叔叔,你不该来。”
他接着开口,“是’他们’说了什么吗。”
赵海瞳还记得那天,他蹲在赵观止的面前,“小世子,天大的事情落下来,都不能伤害自己。”
他的眼眸黑亮黑亮的,“我只是想自己坐坐。”
“那让小叔叔看看?好不好。”
赵观止拒绝了,他紧拧着眉毛。
“小叔叔,你不该来。”
赵海瞳又急又气,“是不是裴家丫头欺负你了?整日里只有她同你在一起,我找——”
那天的印象太过深刻,直到很多年后赵海瞳都还历历在目。
他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眼眶乍然就红了,他恶狠狠的,却又显得有些可怜。
“不准去!不准去!”
赵海瞳都愣住了,他无措了站在那,一站就是一整夜。
后来赵海瞳并未去找宋裳。
他也终于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夫人回来小住开始,便勒令小世子在府邸中读书,宫中也特赦了。他的老师裴复也只觉得是宋裳思念孩子,便未曾多打扰。
可赵观止已经被关在府邸中整整半个月,白天里宋裳时刻盯着他,常常在他耳边絮语。
赵海瞳听不真切,却能通过口语揣测两分。
顺着“不准见允舒”五个字,他夜里无力的想开解赵观止。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怎么能这样看待,走!”
赵海瞳拉起他的手,“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赵观止依旧拒绝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坐在窗前看月亮。
临近天亮,赵海瞳依旧坐在他的身后,也沉默着。
“扶桑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赵观止开口了,“小叔叔,就算我不存在,扶桑也不会在意的。”
她的身边来来往往有许多人,他就像那许多人中的一个。
母亲说,扶桑会很厌恶、很厌恶他。
以后扶桑都不会再理会自己的。
赵观止低头,“她不会再理我的。”
赵海瞳云里雾里,所以你就要去“寻死觅活”?
他简直看不懂现在孩子的想法,还是说自家小世子过于老成了?
“你去找她啊,走!小叔叔悄悄带你去!”
“……她有其他的玩伴了。”
观止那双好看的眼眸闪烁着泪光。
赵海瞳眼角抽搐。
“那你就缠着她——”
“她会不开心。”
赵海瞳一言不发。
直到前院传来脚步声,赵海瞳立刻躲藏在暗处。
来人是宋裳,除却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娃。
她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被一个娇美的女人牵着。
她主动叩开了碧水云居紧锁的门。
“大白天怎么锁门。”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小小的黄鹂。
“阿祉在吗?”
允舒走近屋门,又叩响了那间不见天日的屋子。
“春亭的花开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