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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归新安 “小赵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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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归新安
未曾整顿休憩多久,等到新安裴复的队伍到达确认允舒的安全之后,几人便商定立即出发。同时赵海瞳易容保护在一群人身侧。
后边马不停蹄的赶路,前线的人马便昼夜不停的扫除障碍。
未出三天,便已经越过漺城抵达真正的甄朝境内。而向东越过丹阳关、徐郡……再渡江穿过魏郡,便是新安近畿地了。
……
自秋日落叶纷飞起,已过去四月有余。
“等回了家,就又是一年新岁了。”
允舒靠在窗边,看着远去的江口忽然开口。
“今岁波折,往岁便能顺遂无虞。”
赵观止笑着安慰她,“扶桑,别担心。”
俗话说近乡情更怯,可藏在允舒心中的却并非这种情怯。
越往东走,那份被尘土惊惧掩盖住的茫然被重新翻土。
“阿祉,我……”
允舒侧头,赵观止的脸庞映入眼帘,她忽而有些说不出口。
自己该怎么解释,那日身体不受控制的情状?
旧事重提,冷箭寒刀的阴风甚至还能栩栩如生的在她面前重现般,允舒闭上眼睛,揽住赵观止的肩膀靠着。
赵观止虽然不知道允舒怎么了,但还是轻轻的拍上她的后背抚慰,“怎么了,扶桑?”
允舒摇了摇头,汲取他身上那股依旧令人心安的冷竹气息。
“没事。”
兴许是自己那日出现了幻觉。
靠着靠着,她竟稳稳的睡过去。
赵观止抬手撑住她下坠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摆动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披上毛毡,他静静地看着紧闭着双眸,梦中都蹙着眉毛的少女。
另一只手悄悄覆上她的眉头,试图让她舒展开来。
“扶桑……”
像是被闷住了,允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想抱近怀里。
“阿祉,阿祉。”
她絮语着,少年忽而笑了。
“嗯……阿祉在。”
允舒真正回新安的那天刚好是小寒。
新安气温骤降,她的心却是炽热的。
沈菁华等候在城门口,脚边的衣裙浅浅的结了一层冰。
等那架插着裴家锦旗,自终南山而来的车马缓缓袭来,沈菁华眼眸中泪光闪烁,旁人见了,也只说一句爱女心切。
踩上绣凳的那一刻,踩上新安土地的那一瞬间,允舒的眼角下意识滚出珍珠般一颗颗的眼泪。
她像空中飘旋许久才归家的大雁,一头扑进沈菁华怀中。
“娘,我回来了!”
胸腔空缺的那一块被填满,沈菁华抱着她的珍宝,紧贴着她的鬓发。
“回来就好。”
母女两紧紧抱着,沈菁华看似开朗热情,内心却最是敏感多情。
她摸着女儿瘦削的后背,心中刺痛。
兰心及时的为两人递上巾帕,她不由得看向允舒,少女苍白而瘦了一大圈的脸庞让她心疼不已。
自小娇养着的大小姐,又怎么突然被送去终南山那样苦寒的地方读书了。
裴复站在她们的身后,眸中的墨色散开,最后看向允舒身后的赵观止和宋长缨。
“伯父。”
“裴叔!”
裴复不语,只是揽住两位少年的肩膀。
他沉重的掌心轻轻落下。
“伯父,阿祉没事。”
观止笑起来,“长缨也好好的。”
裴复看着堪堪长成的少年们,“……长大了。”
这话是对宋长缨说的。
他侧头,定定的看向赵观止。
“小赵大人,往后扶桑交与你照顾,裴某放心。”
雏燕归巢,他们也终于可以放开拳脚。
……
回新安的第一个夜晚,那股踏实的感觉充斥着允舒的内心。仿佛那样一场惊险的历程只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她依旧是裴允舒,没有丝毫改变。
想到这,允舒睁开眼睛,母亲与她同榻,人定时分,她已经深深的合上了双眼。
但沈菁华眼底的青黑却骗不了人,允舒看着心疼不已。
没过一会,沈菁华又从梦中惊醒——她几乎是下意识抱住允舒。
“扶桑!”
她几乎是尖叫。
“娘!”
允舒听着自己曾经的乳名,紧紧盯着脸色顿时煞白的母亲。
“娘,允舒在这里。”
灯光乍起,暖烘烘的照亮起她的脸庞。
兰心撩开纱帘,俯身询问。
“夫人?可是又梦魇了。”
在允舒担忧的目光下,兰心熟练的从侧边的案几上拿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几颗药丸。
“这是什么?”
还不等兰心回话,沈菁华已经清醒过来,她推开兰心的手,示意不用。
“下去吧,我很好。”
允舒握住沈菁华的手,“娘,您怎么了?”
女人目光安定,她轻轻伸手抚摸女孩的脸庞。
“没什么……只是每每想不到你还好不好,心悸罢了。”
允舒伸出双臂抱紧沈菁华,“您放心,扶桑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了。”
她害怕,她害怕失去生命。
世间有太过她在乎的东西,娘亲爹爹,阿祉和允执……
这些未曾标价的幸福,需要她健康平安的去迎接。
沈菁华垂眸,她拢住允舒的肩膀靠在怀中。“你是爹娘的女儿,这些祸端都是爹娘带给你的,又怎么能怪自己。”
他们只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我的扶桑,你和娘亲说……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挨打?你沐浴的时候绮罗都不让进去,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沈菁华说着,细碎的眼泪掉在允舒的手背上。
允舒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允舒没有被欺负,也没有挨打受骂,只是瘦了点。”
她扬唇,眸中却闪烁着委屈的泪光,“只是我的脚好难看。”
沈菁华顺着她的动作,看见允舒长袜下的伤痕,更是心痛如绞。
“没事,娘会给你找药方。”
沈菁华按住她的脚,“一点都不难看,我们允舒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过两日,她不仅要请名医,更要请神拜神。
除却出生那时,允舒前十四年都顺风顺水,可为何到了这两年,大事小事不断,新伤旧伤累计。
沈菁华搂紧允舒,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
允舒这边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王府里却冷清如地宫,不觉一丝人气。
长风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亲眼看着赵观止安全无恙才宽心。
那日的事情他历历在目,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长风知晓定不简单——赵观止久久不归,消息又被封锁,只知道长宁街异动,数十百姓受伤。
直到裴复身边的小厮找上了他,长风才收了去找世子的心。
「世子去终南山读书了,便是如此」
数月不见,长风紧跟着赵观止,他忍不住去打量赵观止,只觉得赵观止瘦了不少。
“世子,您在相府用了膳没?还要不要传饭?”
长风嘿嘿一笑,“世子,还是说想洗漱休息了?”
少年眉目疲倦,他停在碧水云居前,忽而开口。
“夫人如何了。”
长风一愣,连忙道。
“夫人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赵观止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抬腿迈进碧水云居,新安冷气较重,受伤的那条腿被风一吹,不禁有些钝痛。
终究是留下了遗症。
不过赵观止不是很在意,他直直的向着里头走,直到一道犹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世子。”
是宋裳身边的老嬷嬷。
陈嬷嬷压低了腰,“世子终南山归来,按规矩得先同母亲告安。”
赵观止侧眸看了她一眼。
陈嬷嬷心里一跳,“……夫人说,请您过去说说话。”
“夜深了,儿子不便打扰母亲。”
赵观止漠然开口,“明日早晨再说。”
陈嬷嬷两厢为难,只好放低了声音,“夫人那里闹得厉害,她说……她说……”
她说世子无权禁锢她的自由,她没有病,有病的是世子。
这话陈嬷嬷不敢说。
少年疲惫的阖上眼睛,他浅浅的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出了碧水云居,朝静雅堂走。
未见其人,先闻其吵闹的声音。
赵观止站在静雅堂前,安静地听着女人嘴里源源不断地咒骂声。
室门大开着,外边守着沉默寡言的赵家死士。
不知道站了多久,陈嬷嬷的腿脚都发了酸。
宋裳终于在朦胧月色下看见了赵观止。
她喘着气,披头散发形容不整。
赵观止看她累了,抬手吩咐两个丫鬟,“服侍夫人更衣休憩吧。”
两个丫鬟刚上前,就被宋裳甩开。
她走近一步,母子俩却依旧隔着天堑。
“你回来了。”
宋裳生的很秀美,在上天独特的钟爱下,她像是没有老一般,在夜色下依旧清透的像一朵纯白的茉莉。
如果忽视她眼眸中止不住的恨的话。
“嗯。”
赵观止站的很远,远到可以看不清她的眼神。
气氛很尴尬,赵观止有些不适应她这样温和的模样。
儿时朦胧的记忆里,他天然的亲近母亲,但母亲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宋裳走近了,一步两步,慢慢的靠近。
赵观止表情一滞,没有动作。
长风确实双眼放光——难道?
她掌心舒展着,没走多久,就站在他的面前了。
赵观止长得很快,堪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如清竹一般高俊。
宋裳笑了笑,“不想你还活着。”
脖颈瞬间被死死的掐住,窒息感立刻上涌。
赵观止却笑出了声,长风见状立刻推开了宋裳,护在赵观止身侧,而护卫们也纷纷上前,控制住宋裳。
她哈哈大笑,“开个玩笑……”
宋裳挑眉,“反正你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