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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萌芽 权衡利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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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萌芽
队伍最后回到了原点,因为李从景。
李从景睁开眼睛时,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蓄满胡须,面容和蔼,见他醒来和声询问,“小子,哪里还痛吗?”
另一个人便是昏迷前见到的那位矜贵少年。
他双眸淡然,声音却放得轻,“李公子,身体可还有不适?”
李从景大惊,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床角缩去,然后抱紧胸前的被褥,“你、你……”
赵观止轻笑,抱拳作揖,“李公子不必惊慌,我是芸姝的未婚夫长福,那日我们’见过’的。”
李从景一愣,他再次望向赵观止的脸,方才他下意识的回避与赵观止的对视,这会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轮廓对上号,李从景呆在原地,表情空白,嘴唇嗫嚅,“未婚夫……”
“这里是我的宅院。”
赵观止并未在意他的表情,他接着开口,“那日还未谢过李公子,怪我未能及时醒来。”
李从景没说话,他盯着赵观止张开嘴唇。
赵观止稍稍蹙眉,“救命之恩,本无以答谢。”
“没……”
他讷讷开口,迅速低下头。
“我只是帮你止了血,是你自己扛过来的。”
“李公子过谦了,没有李公子的好心帮忙,便没有如今完好无损的我。”
赵观止垂眸,“长福愿以重金答谢。”
听到重金,李从景苦笑一声,“芸、芸姑娘已经给过诊金了。”
何况妹妹已经被带走,他要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了。
赵观止想起昨日见他被“讨债”的模样,才提出再给诊金。只是看李从景坚持,他也不再勉强。
“不知李公子家住何处,说来惭愧——我和芸姝即将启程去寻亲,不日就要离开,恐怕无法照料李公子。”
赵观止看了眼身后的医师,“但李公子放心,仆从医师必定一应俱全。”
“不必。”
李从景几乎是从肺中直接喘出的气,“不必。”
他手中握着柔软的锦被,忽而反应激烈的要起来。
赵观止上前两步辖制住他的手臂,“李公子?”
“哎呦,可动不得!动不得!刚绑好的!”
“不要,不要!”
赵观止耳边咋咋唬唬的传来吵闹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想要“手起刀落”,门外清脆的叩门声顿时让他的世界清净下来。
门外的云舒凑近听了听,方才的吵闹一下子就消了音。
“阿祉?”
赵观止放下李从景的手臂,下意识整理了自己的衣襟。
“李公子,你冷静一下。你也是医师,该知道你的左腿需要静养。”
李从景默默的听着,异常的“乖巧”。
赵观止心里觉得这位李公子莫非是有心神疾病。时而乖张时而呆愣时而……听话?
他收敛心神,转身去迎允舒。
打开门,允舒便一脸担忧的看着赵观止,“怎么吵起来了,没事吧?”
“没事。”
“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只是一道从容,一道带着小心翼翼。
赵观止几乎是瞬间微眯起眼睛,他余光看向床榻上裸露着上半身缠着绷带的李从景,忽而笑了起来。
允舒抬手示意身后端着茶水糕点的素心上前,低声道,“我不方便进去,你和医师他们喝点茶水。”
说罢,又稍放高了声音,“李公子,你好些便是大幸事。芸姝女子之身,不便探望,还请见谅。”
“不、不!”
李从景捏紧被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没事的。”
赵观止让素心将茶水放进去,他轻轻拍了拍允舒的肩膀,“吃过饭没?”
允舒点头,“用过了。”
“那你呢?”
“我不饿。”
李从景从抬回来就是赵观止在照顾,原本聘请的随从除了自愿留下看守的素心都遣散了,再去挑选也来不及。
他说完,允舒也觉得自己不能久待,她抬眸看了眼赵观止,只觉得他日日憔悴了些。
“那我走了。”
她说完,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赵观止目送允舒离开后便回了屋内,他望向李从景,并没说话。
他并不习惯同陌生人进行一而再再而三的“商量”行动。
“李公子也可以留在这座宅子里养伤,直至痊愈。”
赵观止现在只想带着允舒长缨回到新安,在外多待一天,变数便多一分。
李从景并未说话,赵观止便当他默认了。
届时他会留下金钱侍者,取与不取取决于他自己。
……
天还未破晓,赵观止便扶着允舒上了马车。
出城的路引之类他都已经解决好,简而言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在耶纳,钱就是通行证。
一行人中,宋长缨最是风风火火,上蹿下跳。
相比于他,柳春园安静的许多,她常常敛着一双平淡如水的眸沉默,像是在思考。
允舒坐不惯这样的马车,即使已经是耶纳售卖租借的最为舒适的马车。
她坐在车榻上尤为不自在,只好稍稍靠着窗透气。
等晨曦透过树梢洒下时,允舒伸出手捧住一缕。
赵观止回头瞥见,轻声问道,“要坐到前面来吗,现在还没有出城。”
宋长缨率先探头,“不是吧,我说我要出去玩你怎么不答应!”
赵观止置之不理。
允舒抿唇轻笑,撩开帘子坐了出去,赵观止单手将她拢近,“扶桑,坐稳了。”
允舒从来都不和他客气,她撑着少年的肩膀坐下,晨风迎面而来,两边风景自然舒展,好不惬意。
“阿祉,你出发前和李公子说了什么?”
允舒凑近,稍稍蹙眉,“我看他脸色都白了。”
赵观止侧头,下巴不小心打到她的发顶。
“没什么,只是同他说,倘若他能到新安去,那或许有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听赵观止风轻云淡的说着,愣了半晌。
“难道除了那日债务,他还有什么别的难处吗?”
已经难到要重新开始?
允舒望着赵观的脸,措不及防望见他转过来的双眼。
“这位李公子,全名李从景。耶纳城城南旧巷卖纸家的小儿子。”
“……我还以为他是从医家庭。”
“他父亲常年酗酒,取过两房妻子,李从景是第二房依旧早逝的夫人所生,大哥李从修已经成家,但依旧住在老宅中,听闻常常苛待他这个小弟。”
允舒拧眉,沉默的听着。
“家里卖纸的行业接触不到,李从景自小便跟着城南医馆的吴医师当学徒。故而才能让扶桑你遇见。”
“那他的小妹呢?”
允舒接着开口问道。
“……他的小妹。”
赵观止语气稍作停顿,“我竟也不知,新安何时有什么颉芳使了。”
“颉芳使?”
允舒立刻明白,她面容上浮现出愤怒,“岂有此理,新安采选秀女皆有条文礼节,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事情!”
赵观止沉吟了会,不知在想什么。
从西疆到新安,他以为的视察其实都在象牙塔中当井底之蛙。
官吏调任混乱随意,狐假虎威者横行。
而他也已经隐隐猜出了隐藏在混乱中的无形帮手。
赵观止攥紧马绳,面容放缓。
“倘若他能振作起来,去到新安。”
少年绑发的发带打在一起,他眼眸中笑意盎然,“能否亲自迎回自己在意的人,我愿意给他全凭本事的机会。”
赵观止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逐渐萌芽的计划,允舒闻言忽而睁大眼睛,看了他许久。
两边树景清透,允舒笑出声,“阿祉为什么选他?”
赵观止这次回答的很直接,“倘若那日他未曾出现,你又该遭受多少更多的委屈。”
权衡利弊是翻云覆雨者的客观所在,但对于赵观止而言,裴允舒胜过一切。
……
信纸在烛台上烧为灰烬,直到火舌舔上裴复指尖他才慢慢放手。
男人转身,颔首闭眼背光而立。
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猝然放松,裴复只觉得心脏剧痛,差点站不住脚。
意识迷离那瞬间,沈菁华从后抱住了他,女人眼睛红肿,面色惊慌,“夫君、阿拂!你怎么了?”
裴复惊醒过来,他扶着妻子的手臂站稳,紧盯着那堆灰烬,“菁华,允舒没事。”
话音刚落,沈菁华张开唇呆在原地,她看着裴复憔悴的双眸,热泪盈眶。
“我儿……无碍?”
她一个娇滴滴的宝贝,流落不明已近三月。
沈菁华日夜难眠,辗转反侧,双膝都已经跪的青紫。
扶着裴复坐下,她手不停的颤抖,虔诚的闭上停不下眼泪的双眼,不断祈祷感谢,“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裴复身心疲惫,他脱力的靠在妻子的腹部,“我已派人前往漺城接应——夫人,万万不可让另人知晓。”
沈菁华一愣,一颗心更是高悬。
“漺城?”
她几乎不能接受,“那漺城紧邻耶纳,鱼龙混杂甚至常有交战……我的祎儿!”
沈菁华念叨着,下意识安抚疲惫的丈夫。
她迅速冷静下来,“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阿拂。”
远去尘封的记忆开笼,在这几个难熬的月里反复鞭打沈菁华夫妻的精神。
裴复已经揪到了那股难缠而诡秘势力的尾巴,顺着那条尾巴查探。
果不其然,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