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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再遇 她一直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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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再遇
预定明日清晨出发,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宋长缨又出了问题。
柳春园虽然同所有人都有些格格不入,但凌晨时刻就起来检查马匹用具——她想多做些事情。
这一起,就看到一道黑影闪出,立马不见了身影。
柳春园并未声张,而是悄悄去扣响了允舒的房门,恰好赵观止也在门前廊上。
两人尴尬对视后,允舒披着外衣出了门。
“柳小姐?”
她睁大眼,“阿祉?”
“我刚才路过西厢房,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
柳春园言简意赅,看向赵观止,“我没有什么身手,恐怕惊扰所以并没有跟上去。”
赵观止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带着两人去找宋长缨会和。
结果大家傻了眼,屋内空空如也,床榻上尚且还留有余温。
“柳姑娘,你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一个人吗?”
“是。”
柳春园确切的回答。
“愚蠢。”
赵观止眼眸深黑,脸色依旧从容,柳春园却无名觉得有些瘆人。
她下意识朝允舒的身边靠了靠。
允舒适时开了口,“先把长缨找回来再说。”
“跟我走。”赵观止拉住允舒,“等我把他抓回来我们直接出发。”
允舒点点头,带着柳春园一同离去。
赵观止笃定宋长缨去了浮华楼。
那日他醒后就去了一次,回来便魂不守舍浑浑噩噩。
事关自己的弟弟,赵观止悄悄打探了一些消息,只知道浮华楼丢了个姑娘,第二日清晨发现上吊在小后山处,她自己放了一把火,将后山烧起来才被人发现。
同时,那姑娘也被烧的面目全非,浑身焦黑。
赵观止见柳春园第一眼时便猜出她并非什么普通姑娘,恐怕那位赴死的人便是柳春园的替死鬼了。
宋长缨不说,他自然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
赵观止自小见惯了生生死死,早已心硬如铁。
但只大允舒几个月的宋长缨不一样,他心智太过稚嫩,也太容易想当然。
想及此,赵观止攥紧了手中的马绳,他在思考——如今不比往日,抬手落下的事情变得复杂而难办,浮华楼是耶纳第一花楼,宋长缨能侥幸带柳春园逃出胜在他自小习武,轻功尤为优秀,凭借夜色和换岗空隙自然可以做到。
赵观止现在并不清楚宋长缨真正的想法,他需要赶在宋长缨到之前抓住他。
驾马奔过郊外小道,转入城南旧巷时允舒忽然高声大喊,“停下!”
赵观止勒马停下,转而掀开后帘询问,“扶桑?”
允舒看他一眼,转而拉着柳春园跳下马车。
赵观止牵着绳子下来站在一边,他顺着允舒的目光看过去,宋长缨带着斗笠站在巷子口处。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允舒见他完好无损,心中落下一块大石。
“长缨。”
她上前一步,“你也太不仗义了,现在要做什么都不和我、阿祉商量了,对吗?”
对面的少年没说话,赵观止将绳索拴在一旁的石柱上,上去便拉住他的手臂,“你想干什么?想当英雄?拯救所有人于水火?”
宋长缨的斗笠被掀翻在地,他昂起头没说话。
允舒想上前拉架,又不好让柳姑娘一人在一旁。
犹豫时,柳春园推了允舒一把,她眼睛红肿,眸中无光。
允舒看着她的眼睛,忽而明白了许多。
她两步做一步的靠近,伸手拉开赵观止的手——甫一碰到,他便放手了。
“阿祉,你冷静点。”
赵观止笑了笑,“我没有生气,扶桑。”
允舒心里无语,他额角上气的急的青筋都要出来了,还要嘴硬。
她推开赵观止,俯身捡起斗笠递给宋长缨。
“长缨哥,我和你单独聊聊,好不好?”
宋长缨一言不发的走远了些,允舒哭笑不得,只觉得两人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比一个嘴硬。
走到柳姑娘听不见声音的地方,允舒开口。
“其实在被掳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花楼女子,也不知道什么是低等女奴。老师常说,人分三六九等。”
其实允舒自己也很混沌,“若是要保持统一秩序,就一定会出现这些。”
“我知道。”
宋长缨眼神懵懂,他侧头看着允舒,“但……”
“你想说,可怜对吗。”
宋长缨一时被震在原地,可怜两字在他脑海中转了很久,但他并没有勇气说出口。
“长缨,我们并没有立场说这两个字。”
允舒朝他伸出手,“世上一定会存在弱者,能否保护弱者是衡量强者的标准。我猜想你想当这个强者,拯救浮华楼的’弱者’,但你忽略了很多事……不,你想明白了。”
长缨又想哭鼻子了。
“世上不止一个浮华楼,何况你并没有尊重她们,尊重你所谓的’弱者’,单方面的拯救于水火,也许并不恰当。”
耶纳的生存都已经举步维艰,何况耶纳城中的人,倘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会深陷险境。
宋长缨握住允舒的手站了起来,“对不起。”
赵观止站在两人的身后,再后就是柳春园了。
宋长缨垂着头走近,他闷闷的,“哥,对不起。”
他不该这样任性,不该这样不禁思考就横冲直撞。
赵观止并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做一个可以给别人选择的人。”
他从容的轻笑,“哥会帮你的。”
允舒顿在原地,她于旧地抬头看向赵观止,少年笑的张扬似火,清隽眉目意气风发。
晨曦破晓,她忽然觉得赵观止在发光。
这场心照不宣的对话,在无形中许下了各自的誓言。
煽情过后,宋长缨尴尬的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先是看一眼柳春园,又是看一眼允舒,便浑身不自在的想和赵观止一起去驾车。
允舒抿唇轻笑,正要拉着柳春园上车的时候,身后的巷子尾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喧闹声。
她拧眉,被赵观止护在身后。
“上车。”
赵观止轻声道。
允舒点点头,踩着凳子弯着腰站在马车上,她本该掀开帘子进去,从此隔绝。
鬼使神差的,她恰好在那人被打出巷子尾处的时候回头了。
“李公子?”
李从景眼冒金花,浑身刺痛的被打倒在地时,恍惚听见有人在喊他。
也许在喊他,李从景挣扎着想要睁开眼,一拳接着一拳又落了下来。
他自小身子孱弱,乃至现在也不堪回击。
昏昏沉沉之际,身上骤然觉得轻松,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求饶声和逃跑声。
“他还欠了我们一百两银子!”
李从景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忽而觉得这样死掉也无妨。
这样死掉——
“李公子?”
谁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臂扶起,李从景瘫软着身体张开肿胀的眼睛。
天光乍泄,他的世界团团圆圆冒出四个脑袋。
最为高挑的少年站着,他手中拿着钱票。
扶着他的……
允舒的眼睛措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心中。
是她。
圆圆的黑眼珠,清泠泠的眼白,是那位山水画姑娘。
她露出了原本的面庞,李从景呆愣住。
“嗯?”
允舒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李公子?”
耳朵好痛。
鸣叫一直回旋在他的耳道里。
“芸……”
是芸姝姑娘啊。
极度的羞耻感如同千军万马般覆盖住浑身的伤痛,李从景伸手欲盖弥彰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我……”
可还不等他说话,另一个少年风风火火把他驮了起来。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咱们赶紧找个医馆啊!”
耳边嗡嗡鸣,李从景却依旧想开口,他在颠倒的世界里找寻芸姝的影子,却发现怎么也找不找她。
“我……”
腹部传来强烈的痛楚,他忍不住哼出声。
宋长缨哎呦了一下,十分的抱歉的改为双手抱。
“对不住对不住,你撑住啊。”
自己的视角终于被拨乱反正了,李从景再度下意识找寻少女的声音,他脸热起来,他从未想过他们还能再相遇。
但羞耻感依旧卷席着自己的胸腔,乃至于让他处在极度混乱的情绪中。
“我没事……”
终于说出口,她有没有听见?
李从景抓着少年的肩,他浑浑噩噩的、却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找到她。
“不是、不是!”
宋长缨大喊大叫,“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柳春园犹豫了一步,余光看向四周——好像只有她最近。
想了会,还是出手将可怜的头发从李从景的手中解救出来。
宋长缨掂了掂李从景,“咋感觉没肉呢。”
“……”
柳春园“惊叹”于宋长缨的没心没肺,她回怼。
“他都被……”
“哎呦哎呦!”
宋长缨哇哇大叫,“恩人您行行好,能放过我的头发吗!”
“你行吗。”
“行……”
他还行的,他一点都不弱的。
浑身都要散架了,李从景闭上眼再睁开,那高挑少年映入眼帘。
他轻轻侧着头,似乎在端详自己。
李从景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形容貌美,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
赵观止啊了一声,抬手落下,李从景被打晕过去。
允舒瞪大眼睛,等着赵观止的解释。
“减轻痛苦。”
赵观止扬手,“绝无二次伤害。”
真正昏过去之前,李从景的脑袋向前侧倒。
允舒的身影惊鸿一瞥而过。
她一直走在前面,而李从景执着于身后,自然是看不到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