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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我妻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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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善逸能保守秘密的话,炼狱杏寿郎当然也能。
“没想到炎柱居然是那样的人!”我妻善逸咋咋呼呼,“你能想到吗?你绝对想不到!”
麻雀飞在半空:“啾啾啾!”
“他他他,他居然要跟我抢大哥!”
话音落下,麻雀笔直从空中栽了下去。
“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关心大哥?”我妻善逸及时接住了麻雀。“一定是因为图谋不轨!”
麻雀在他手心继续:“啾啾啾啾啾!”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一定要让大哥离他远一点!”
话音落下,连路人都能听出来,那只麻雀一定骂得很脏。
但更多人只觉得我妻善逸是个疯疯癫癫神经病,居然对着麻雀说话。人和动物应该没有话说才对。
我妻善逸:不对。
他喜欢说话,别说对着手心的麻雀了,对着街边的流浪猫也有话要说,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猫不想听,只瞥了他一眼之后选择走开。
对着街边的流浪狗也——啊,流浪狗不行,容易被咬。被咬了受伤了感染了狂水病是会死掉的。
狂水病很可怕。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惧怕水,哪怕是自己碗里的水。也会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害怕赖以生存的水,他就忍不住颤栗不已。
明明是对自己有益的东西,神志上却觉得有害,以至于无法下咽,于是口干舌燥之人渴死在池塘边。
什么?狂水病人不是渴死的,是呼吸衰竭窒息而死的?
这种时候不要纠正他的医学常识啦,会意就好。
总之,在他看来——对不起他要说失礼的话了——
“大哥就像得了狂水病一样。”
我妻善逸脱口而出,然后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被他追上的狯岳回过头,高高挑起了眉毛。
三分不屑三分冷酷三分烦躁一分疑惑的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你才有病。”
说完后,狯岳顿了顿:“你追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果我妻善逸在这里说“是”的话,一定会被宰掉的吧。
他选择立刻摇头:“我是、是想和大哥一起做任务。”
“……”
“……”
“滚。”
“唉唉唉,别这样嘛!”我妻善逸双手合十,“我想帮你啊!”
“不需要。”
“打杂都行,跑腿也行,我可以,可以,用我的工资给你买饭团!”
“……”
“……”
“那就钱包留下,人给我滚。”
鬼杀队的工作很危险,狯岳并没有想为杀鬼事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只想着借此完成原始积累,所以钱很重要。存钱也很重要。能借机敲我妻善逸一笔也很不错。
我妻善逸再傻也不会让自己人财两失,笑嘻嘻地说:“大哥不要这么冷漠嘛!”
狯岳又扫视了他一眼,那双浓绿的眼瞳中困惑多过烦躁。
他硬邦邦地抛下一句:“嬉皮笑脸。”
然后默许一般,不管他会再说些什么,把头转回去,继续向前。
我妻善逸没有追上去和他并肩,而是留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目光留连在他的背影上。
绷直的脊背,劲瘦的腰身……肩膀,肩膀却没有他记忆里那么宽。
只是因为昂首挺胸,不会像自己那样弓腰驼背,所以显得很宽而已。
这是他对他最深的印象,他无数次希望他为他转过身,但他连回头都屈指可数。
……不,某种意义来说,这家伙甚至从未回过头。
选定了一条路就前进。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脚步。不管这条路的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谁没事会想着下地狱呢?
人不是生来就是坏的,就必须向下走的。但如果命运就此分岔,他除了地狱,还能去哪里?
反正不会是他最看不起的师弟这里。
桃山上做过的梦中,小时候的自己,抽抽噎噎地哭。
“大家都骂我,说我是傻子。”
他的确是傻子,还没有父母。
梦中的狯岳站在他面前,说出他想听又不想听的话:
“别哭,你一点也不傻,只不过命不好,是个不幸的可怜孩子。”
“不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过失。”
“过失是什么?”
“过失是没想就做的事。”
“那只要想了再做,就可以了吗?”
“想了也一样,还是过失。”
想了也好,没想也罢。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幸,就是过失。
朝向地平线的远方,波浪一样的山脉绵绵不断。狯岳说完话后,便抛下他,向着遥远地平线的尽头,越过山脉远去。
“等等,你去哪里——等一下——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他拼尽声音呼喊,然而狯岳根本无意回应,他只不断朝向远处,触之不及的远处,越过山岭远逝。
醒过来的时候,腿因为后遗症一如既往地隐隐作痛。脸也痛得出奇,大约是因为他已经泪流满面,咸涩的眼泪又渗进了开裂的皮肤。
好痛啊。
可他又想要这种痛,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接着心中的疼痛也被盖了下去,这一刻居然感觉很舒服呢。
但更舒服的,果然是回到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我妻善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现在光洁的脸庞——要珍惜此刻才行。
“那个……大哥。”他在途中进食休息时,见缝插针地问,“你知道狂水病是什么吗?”
狯岳:^=_=^。
想了想后回答:“不就是狂犬病吗。”
他没想到我妻善逸还在想这个,补充道:“你被狗咬了?”
我妻善逸摇头:“我觉得,是大哥被狗咬了。”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就算我被狗咬过,也没有得过病。”
“所以,果然被咬过啊。”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据说,病毒都是有潜伏期的。往往感染当时没事,但后果会在数月、数年后才显现出来。”
“……”
“……”
“嘿嘿,大哥吓到了吗?”
“滚!”
狯岳一定是被狂犬一样的人咬过,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迟钝吧。他是得了狂人病,所以才把心防竖成铁壁,什么都弹开,什么都感觉不到。
对他来说,我妻善逸的心意也像水一样,明明是友善和付出,却被视为麻烦和垃圾。
狂水病无药可救,狂人病有的救吗?
应该可以吧,生理上的病毒无法战胜,心理上的创伤会被时间安抚。何况,对病毒他无能为力,对人他却可以伸出手,握住不放松。
狯岳只是表面凶悍,实际上不喜欢暴力,就算惹到了他,也不会被揍……
呃,不会被揍得太惨。
大概。
“你……你伤没好的话,跑出来干嘛?!”
随着我妻善逸的软倒,狯岳打算揍人的手变成扶人,托着他栽过来的脑袋,难以理解:“专门给我添堵吗?!”
“哪有,”我妻善逸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闷,“是为了给你当陪衬。”
“……”
“……”
“哈啊?”
“有我这样不成器的师弟,才显得大哥威武霸气嘛。”
“……比废物更强,不会显得我威武霸气,只会被认为是一丘之貉,让老师脸上无光。”
“才不会,大哥又不止比我更强。”
“……”
“……”
“那你还说我有狂犬病!”
“是狂水病!”
“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狂水病比较优雅。”
“……”
“……”
“你才有那什么,狂水病吧!”狯岳眼角抽搐,“居然在意这种事情,你终于打算放弃剑术,去当噺家了吗?”
“比起落语,我更喜欢漫才,如果能和大哥一起说就更好了。”
“……你果然疯了。”
“说不定哦。”
“……”
“……”
“你……莫不是真被狗咬了?咬哪里了?”狯岳拍打他的身体,“腿吗?”
“啊——那倒不是。而且,咬我的是只猫。”我妻善逸顿了顿,“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的确听说猫也会传播狂水病。”
“那只猫,只对我传播狂水病。”
“……你手贱招的?”
“呃……差不多。”
“那是你活该。”
的确是我妻善逸活该。
不然,为什么要像真的得了狂水病一样,好恶颠倒,把狯岳的责骂当成夸赞,把伤害当成奖赏?
他又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才能高兴起来。
“为什么会怕水?”
“这该问你自己。”
“但我现在好像也没有很害怕。”
“那你问个鬼啊!”
“怕水是怎么样的感觉?”
“……自己想象!”
“患者恐怕不管用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表达出这种奇异的感觉吧。”
“……我现在觉得,你大约是真的得了狂水病吧。”
“所以,我们两个人其实都有狂水病。”
“……”
“……”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世道多艰,人海苍茫,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长着各自的神经。我的悲伤不是他人的悲伤。我的喜悦不是他人的喜悦。
过去是痛苦的回忆。过去是关于随波逐流、碌碌无为、烦恼不堪的噩梦。我就像一只被狂水病困扰的疯狗,或者猫也行。一边被病痛折磨,一边传播病痛。因为恐惧自己的影子而吠叫不已。
我是谁?
谁都可以是我,谁都可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