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9、婚期提前 将军府

　　将军府的海棠谢了又开，转眼已是暮春。
　　自打三皇子倒台，朝堂之上的风向便渐渐明朗起来。太子谢珩钧性情温和，却因母族势弱，此前一直被其他皇子压着一头。如今三皇子倒台，太子的处境总算好了些，只是陛下年事已高，其余几位皇子依旧虎视眈眈，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
　　而四皇子谢珩璟，与太子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自小便与太子兄友弟恭，是太子在朝中最坚实的依靠。
　　这日午后，李皛正在汀兰院的廊下临摹字帖，青禾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又掺着些许紧张：“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陛下亲自下了圣旨，说是……说是要将您和四皇子的婚期提前！”
　　李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太过意外：“提前多久？”
　　“圣旨说，定在三个月后！”青禾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宣旨的公公还在正厅呢，将军和夫人正陪着说话！”
　　李皛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衣襟。
　　她与谢珩璟的婚约，本是陛下早年亲口定下的，原是定在明年暮春。那时她尚且年幼，只知这是一场关乎家族荣辱的盟约，后来历经三皇子构陷之事，才渐渐明白这桩婚约背后，早已牵扯上了朝堂的波谲云诡。
　　“走，去正厅看看。”
　　刚走到抄手游廊，便见林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拉住她的手道：“皛儿，你可算来了。陛下的旨意明明白白，婚期提前三月，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母亲，儿臣明白。”李皛轻声道，“陛下此举，定是皇后要求，怕是为了太子吧？”
　　林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点头：“你心思通透。如今太子储君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皇后是想借着将军府与四皇子府的联姻，将兵权与皇室亲族牢牢绑在一起，给太子添一重最坚实的保障，好让他日后能安稳继承大统。”
　　李皛心中了然。
　　将军府手握重兵，李诚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武将，李焱更是镇守边境的大将。她与谢珩璟的婚约本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如今婚期提前，不过是皇后为了稳固朝局，提前落下的一步棋。
　　说到底，这场从幼时便定下的婚约，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
　　两人快步走进正厅，只见宣旨的公公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见了李皛，连忙笑着起身：“哎呀，这就是李大小姐吧？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陛下说了，待大婚之后，将军府与四皇子府守望相助，共护大胤江山。”
　　李皛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朗声道：“臣女李皛，接旨谢恩。”
　　李诚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接过明黄的圣旨，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宣旨的公公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夸赞李皛与谢珩璟天作之合，又转述了陛下对太子未来的期许，这才起身告辞。李诚亲自将他送出府门，回来时，脸色依旧难看。
　　“父亲，您不必忧心。”李皛看着他，轻声道，“这桩婚约本就板上钉钉，早三个月晚三个月，并无区别。”
　　李诚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皛儿，委屈你了。你与四皇子虽有婚约，却素日里甚少往来，算不上熟络。如今婚期提前，连半点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了。”
　　李皛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与谢珩璟，确实不算熟。
　　除去宫宴上的几次照面，几句礼节性的寒暄，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多的交集。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这场提前的婚礼，不过是将一场注定的政治联姻，更快地推到了眼前。
　　“可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李诚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将军府世受皇恩，理应为太子分忧，为陛下分忧。”
　　“女儿明白。”李皛抬起头，目光平静，“父亲不必担心，女儿既然接了这道圣旨，便会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知道，这场婚事，她无法拒绝。拒绝，便是抗旨，便是辜负陛下的信任，便是将将军府推向风口浪尖。到时候，不仅太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将军府百年的声誉，也会毁于一旦。
　　林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皛儿，委屈你了。若是你不愿意……”
　　“母亲，我愿意。”李皛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四皇子温润谦和，品行端正，嫁给她，不算委屈。”
　　这话，既是说给林氏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谢珩璟是个难得的君子，只是，他们之间，少了几分情投意合，多了几分身不由己。
　　婚期提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李皛每日都要陪着林氏应酬，累得筋疲力尽。
　　这日，她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客人，正坐在廊下休息，青禾又匆匆跑了进来：“小姐，四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聘礼，说是……说是他亲自挑的，还添了好些东西，说是为了婚期提前赔罪。”
　　李皛微微一愣：“他人呢？”
　　“说是还有事，先回府了。”青禾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大箱子，“您看，那些都是。”
　　李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院子里摆着十几个红木箱子，上面都贴着大红的喜字，看起来十分喜庆。她走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
　　她的心中，微微一动。
　　谢珩璟竟知道她喜欢看书。
　　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精致的玉器和字画，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最底下，放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钗，钗头的凤凰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青禾在一旁惊叹道：“四皇子殿下真是有心了，这些聘礼，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李皛拿起那支凤凰钗，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钗身，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个细心的人。
　　只是，这份细心，是出于对这场政治联姻的尊重，还是另有缘由？
　　她不知道。
　　傍晚时分，李焱从军营回来，听说了婚期提前的消息，径直来到了汀兰院。他看着坐在廊下发呆的李皛，忍不住笑道：“妹妹，恭喜你。”
　　李皛抬起头，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婚事罢了。”
　　“身不由己？”李焱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深邃，“妹妹，你可知太子与四皇子的为人？他们兄弟二人，皆是心怀天下的仁善之人。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知道。”李皛轻声道。
　　“那就够了。”李焱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堂纷争，有父亲和我扛着。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四皇子妃，帮着太子和四皇子，守护好大胤的江山，便好。”
　　李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父亲，有母亲，有大哥，有将军府做她的后盾。就算这场婚事是政治联姻，又如何？她有能力，有智慧，定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大哥，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夜色渐深，李皛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思绪万千。
　　她想起宫宴之上谢珩璟的模样，温润谦和，进退有度。想起父亲提及的朝堂风云，太子的处境，将军府的责任。这场提前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简单。
　　而她与谢珩璟，这对被皇权和家国早早绑在一起的人，往后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凤凰钗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藏着无数未可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