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8、前路漫漫

　　三皇子倒台的余波，在京城搅起了一场不小的风雨。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要么被削官夺爵，要么被流放边疆，朝堂之上，一时间人心惶惶。唯有将军府，因揭发有功，得了陛下不少赏赐，门楣上的荣光，比往日更甚了几分。
　　柳姨娘作为三皇子的同党，被直接打入了天牢。李诚念及多年的情分，没有赶尽杀绝，却也从未去天牢探望过她。柳氏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日日以泪洗面，不过数月，便憔悴得没了人形，再也没了当年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而李惢的去处，成了将军府上下私下议论的焦点。
　　老夫人躺在荣安堂的病榻上，缠绵多日。经此一事，她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再也没了往日的精神头。那日她拉着李诚的手，叹了半天气，说：“惢儿终究是李家的血脉，你……你别太苛责她。”
　　李诚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此事，他交给了李皛处理。
　　这日午后，汀兰院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李皛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翻看着手中的账簿。青禾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婆子们押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少女。
　　正是李惢。
　　不过短短数月，她像是变了个人。曾经的桃腮杏眼，如今只剩下一片蜡黄；曾经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沾了不少灰尘。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料子粗糙，磨得皮肤生疼，哪里还有半分将军府二小姐的模样。
　　“大小姐。”两个婆子对着李皛福了福身，将李惢推到了她面前。
　　李惢抬起头，看向李皛。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嫉妒与怨毒，只剩下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面。
　　李皛放下账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老夫人和父亲的意思，饶你一命。”
　　李惢的身子猛地一颤，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了喉咙。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将粗糙的衣襟打湿了一片。
　　“我已替你寻好了人家。”李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城南的一户寻常人家，男主人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家境不算富裕，却也能温饱。”
　　李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以为，自己的下场，要么是被发配宁古塔，要么是被随便卖给哪个恶霸做妾，万万没想到，李皛竟会给她寻这样一户人家。
　　“你是父亲的女儿，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李皛的目光，掠过院中的海棠花，“我不会让你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却也不会再让你留在将军府，惹是生非。”
　　留在将军府，只会让她想起往日的荣光，想起那些阴谋诡计，想起三皇子许下的空头支票。倒不如让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寻常的妇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李皛能给她的，最大的仁慈。
　　“嫁妆，我会让管家替你备齐。”李皛继续道，“足够你在夫家站稳脚跟，不至于被人磋磨。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惢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皛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悔意：“姐姐……多谢姐姐……我……我知道错了……”
　　这三个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李皛看着她，没有说话。
　　错了？
　　是啊，错了。
　　可这世间的事，不是一句“错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柳姨娘的野心，三皇子的算计，李惢的嫉妒，酿成了这场风波。若不是她穿来这里，原主早已身败名裂，李焱早已含冤而死，整个将军府，都会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这些伤痛，就算过了再久，也会留下疤痕。
　　“明日一早，管家会派人送你过去。”李皛站起身，语气淡漠，“不必再来辞行了。走吧。”
　　两个婆子上前，扶起李惢。
　　李惢踉跄着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皛，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她的眼中，满是留恋，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终究，是要离开了。
　　看着李惢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青禾轻声道：“小姐，您这样做，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皛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账簿上，却久久没有翻页。
　　仁至义尽吗？
　　或许吧。
　　她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只是，看着李惢这副模样，她忽然就觉得，那些仇恨，那些算计，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比起让李惢痛苦地活着，不如让她彻底告别过去，做个普通人。
　　这日傍晚，李焱回京了。
　　将军府的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李诚带着府中众人，亲自迎了出去。李皛站在林氏身边，看着那个身披铠甲，身姿挺拔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比记忆中，更沉稳了几分。眉眼间的英气，被风沙磨砺得愈发锐利。
　　“父亲，母亲。”李焱对着李诚和林氏躬身行礼，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李皛身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妹妹。”
　　“大哥。”李皛笑着走上前。
　　林氏早已红了眼眶，拉着李焱的手，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簇拥着李焱进了府，堂屋里摆好了接风宴。席间，李焱听李诚说起这几个月来的风波，不由得感慨万千。他看向李皛的目光，满是赞赏：“没想到，妹妹竟有这般胆识和谋略，为兄佩服。”
　　李皛笑了笑：“大哥过奖了，我只是不想让将军府，落入旁人的算计罢了。”
　　李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我李家，后继有人了！”
　　这场接风宴，一直闹到深夜才散。
　　月色如水，洒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李皛独自一人，走到了沁芳堂的后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是原主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中百感交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步步为营，她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化解了一场又一场危机，护住了自己和家人。
　　系统的声音，很久没有响起了。她的积分，还剩下五十点。距离回家的目标，还差很多。
　　月光皎洁，晚风轻柔。
　　李皛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心怀坦荡，步步为营，就一定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走好自己想走的路。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