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10、待嫁深闺 暮春的

　　暮春的风裹挟着海棠的余香，漫过将军府的朱红院墙。汀兰院的西厢，如今已被一片喜庆的赤色铺满，绫罗绸缎堆得如山似海，正是李皛的嫁妆置办处。
　　婚期近在眼前，府里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林氏亲自坐镇，领着一众管事嬷嬷清点嫁妆，小丫鬟们捧着锦盒穿梭往来，金簪玉佩的流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李皛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刚送来的嫁衣图样，指尖拂过上面绣着的缠枝牡丹纹，目光却有些飘忽。青禾端着一碗冰镇的莲子羹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小姐，您都看了半个时辰了，这图样上的牡丹，怕是都要被您看出花来了。”
　　李皛回过神，放下图样，接过莲子羹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驱散了几分倦意。“母亲也太费心了，不过是一场婚事，竟备了这么多东西。”
　　“这可都是将军和夫人的心意。”青禾笑着将一旁的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支赤金点翠的头面，“您看，这是昨儿新送来的，说是四皇子殿下特意让人打造的，钗头的凤凰，竟和您那枚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呢。”
　　李皛抬眼望去，果然见那凤凰钗栩栩如生，羽翼上嵌着细碎的东珠，流光溢彩。她想起那日茶肆里谢珩璟递来的暖玉，指尖微微发烫，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心了。”
　　正说着，管事嬷嬷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进来，躬身道：“大小姐，这是陪嫁的田庄铺子账目，您过目。还有那几套新做的嫁衣，绣娘们连夜赶工，已经送来了，您要不要试试尺寸？”
　　李皛点了点头，嬷嬷立刻让人将嫁衣抬了进来。
　　那是一套正红色的云锦嫁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华贵却不俗气。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嫁衣展开，满室仿佛都被映得亮堂起来。
　　林氏也闻讯赶来，见女儿望着嫁衣出神，便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这嫁衣的料子，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云锦，绣娘们足足绣了三个月才完工。你穿上，定是京中最美的新娘子。”
　　李皛看着母亲鬓边的几缕银丝，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辛苦母亲了。”
　　“傻孩子，说什么辛苦。”林氏拭了拭眼角，“你自幼便是我和你父亲的掌上明珠，如今要嫁人了，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只是往后嫁入皇子府，不比在将军府自在，凡事要多思量，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娘家来，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李皛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她知道，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皇子府不比寻常人家，后院的规矩繁琐，朝堂的纷争更是无处不在。但她并非懵懂无知的闺阁少女，历经三皇子构陷一事，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小姑娘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皛便埋首在各种琐事里。试嫁衣、清点嫁妆、学□□子府的规矩，还要陪着林氏接待一波又一波前来道贺的女眷，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日午后，她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空闲，正歪在软榻上歇着，却见青禾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小姐，四皇子殿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李皛挑眉，示意她打开。
　　匣子里面，竟是一整套的兵书，从《孙子兵法》到《吴子兵法》，甚至还有几本孤本的行军札记，扉页上还题着一行清秀的字迹：“赠李小姐，愿卿得偿所愿，览尽兵策。”
　　李皛拿起一本，指尖拂过那行字，心中竟是莫名一愣。
　　旁人送的，皆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谢珩璟竟记得缘主喜读兵书。
　　青禾在一旁啧啧称奇：“四皇子殿下当真细心，竟连小姐的喜好都摸得这般清楚。奴婢听说，这些兵书，都是殿下从自己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呢。”
　　李皛没说话，只是将那本兵书抱在怀里，望着窗外的流云，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场始于皇权的婚约，这场提前的婚礼，似乎，也并非全是身不由己。
　　至少，她的这位未婚夫，是个不错的人。
　　夜色渐浓，汀兰院的烛火亮了一夜。李皛坐在灯下，翻着那本行军札记，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是一场无声的诺言。
　　婚期将近，红妆已备。
　　前路纵有风雨，她亦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