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7、风起边关

　　李惢被禁足西跨院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将军府的角角落落。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了将军的霉头。唯有汀兰院，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李皛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青禾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小姐，您都看了半个时辰了，书页都没翻一页呢。”
　　李皛回过神，放下书卷，接过银耳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她心头的沉郁。“青禾，派去给大哥送信的人，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是将军身边最得力的亲兵，骑的是府里最快的千里马，不出意外，十日之内便能到边境。”青禾答道，又补充道，“将军还特意吩咐了，让亲兵绕开了官道，走的都是偏僻小路，应该不会被人盯上。”
　　李皛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没底。三皇子谢珩宇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既然柳姨娘和李惢这枚棋子已经暴露，他绝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早就派人在去往边境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小姐，您也别太担心了。大少爷久经沙场，智勇双全，定然能识破三皇子的诡计。”青禾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安慰道。
　　“但愿如此。”李皛轻轻叹了口气，“可三皇子觊觎的是大哥手中的兵权，他不会只动用后宅的手段，朝堂之上，怕是早已暗流涌动。”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大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下旨，召大少爷即刻回京！”
　　李皛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银耳羹碗险些脱手。
　　果然来了。
　　三皇子这是釜底抽薪，明着是召大哥回京，实则是想将他调离边关，断了他的兵权，再伺机罗织罪名。边境乃兵家重地，大哥镇守多年，深得军心，一旦离开，那些被三皇子收买的兵部官员，定会趁机在边境制造事端，到时候，大哥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旨意呢？”李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旨意还在正厅，将军正在接待传旨的太监。”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这旨意一下，大少爷可就危险了！”
　　李皛站起身，快步朝着正厅走去。青禾紧随其后，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诚面色铁青地站在堂中，手里紧紧攥着明黄的圣旨，指节都泛了白。传旨的太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倨傲。
　　“李将军，接旨吧。”太监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也是体恤李将军思念长子，才特意下旨召李焱将军回京，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李诚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陛下可知，边境如今并不太平？犬子若是回京，边境防线怕是会出现疏漏！”
　　“李将军这话可就说错了。”太监嗤笑一声，“大胤王朝兵强马壮，还怕几个跳梁小丑不成？再说了，陛下自有安排，李将军就不必多言了。”
　　李皛走进正厅时，恰好听到这话。她快步上前，对着传旨太监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公公说的是，陛下英明，自有万全之策。只是家兄远在边关，路途遥远，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再者，家兄素来谨慎，若是骤然离营，恐会引起军心浮动，还请公公回禀陛下，容家兄妥善安排好边境防务，再回京复命。”
　　太监见是李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倨傲：“这位便是李将军的嫡女吧？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只是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公公误会了。”李皛不卑不亢地说道，“女儿并非要改圣旨，只是家兄肩上扛着的是边境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是大胤王朝的安危。若是因为仓促回京，导致边境失守，这罪责，怕是将军府担不起，陛下也不愿看到吧？”
　　太监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竟有如此锐利的言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李皛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
　　李诚也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小女所言极是。还请公公回禀陛下，容犬子将边境防务交接妥当，再回京领旨。”
　　传旨太监沉吟片刻，心里盘算了起来。他不过是三皇子身边的一条狗，今日来传旨，本就是三皇子的授意。若是把事情闹僵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卖李将军一个人情，也好日后相见。
　　“也罢。”太监缓缓道，“咱家就替你们回禀陛下。只是李将军，你可得让李焱将军尽快安排，陛下还等着见他呢。”
　　“多谢公公。”李诚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取来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太监手里，“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太监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揣进怀里，起身道：“那咱家就告辞了。”
　　送走传旨太监，李诚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皛儿，多亏了你。”
　　“父亲客气了。”李皛走到他身边，“只是这缓兵之计，只能解一时之急。三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我知道。”李诚的脸色凝重，“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你大哥，让他务必小心。只是朝堂之上，三皇子党羽众多，怕是会处处掣肘。”
　　李皛沉默片刻，眸光渐亮：“父亲，我们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李诚疑惑地看着她。
　　“三皇子最大的对手，是四皇子。”李皛缓缓道，“四皇子素来与大哥交好，若是能联合四皇子，说不定能扳倒三皇子。”
　　李诚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四皇子势单力薄，远不是三皇子的对手。”
　　“那是以前。”李皛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如今，我们将军府，就是四皇子最大的助力。而且，三皇子勾结后宅，陷害忠良，这便是他的把柄。只要我们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证据？”李诚叹了口气，“柳姨娘和李惢被禁足，三皇子定会杀人灭口，想要找到证据，难啊。”
　　“未必。”李皛的目光变得坚定，“柳姨娘贪生怕死，李惢心有不甘，只要我们稍加引导，她们定会吐出实情。而且，秋菊还在我们手里，她是李惢的心腹，知道的事情定然不少。”
　　李诚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觉得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有勇有谋，沉稳干练，再也不是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了。他心中涌起一股欣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李皛亲自去了一趟西跨院。
　　西跨院早已被侍卫团团围住，院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柳姨娘和李惢被关在各自的房间里，身边只留了一个粗使丫头伺候，连炭火都没有，过得十分凄苦。
　　李皛走进柳姨娘的房间时，她正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可人。见到李皛进来，她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李皛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柳姨娘，别来无恙啊。”
　　“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柳姨娘哭着跪到地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三皇子的话，不该陷害你和大少爷。求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李皛冷笑一声，“当初你设计陷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我？”
　　柳姨娘浑身一颤，不敢说话。
　　“想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李皛话锋一转，“只要你肯写下三皇子指使你做的所有事情，再指证他勾结兵部官员，意图谋反，我便可以向父亲求情，饶你一命。”
　　柳姨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知道，三皇子手段狠辣，若是背叛了他，就算能活下来，也会生不如死。可若是不答应，她如今的日子，生不如死。
　　“你好好想想吧。”李皛站起身，“机会只有一次。你若不肯，那就等着和李惢一起，给三皇子陪葬吧。”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李惢的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她尖利的咒骂。
　　“李皛！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李皛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又去了柴房。秋菊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在柴房里，奄奄一息。见到李皛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不敢吭声。
　　李皛看着她，淡淡道：“我知道你是三皇子安插在李惢身边的人。你帮三皇子做事，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可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三皇子可曾派人来救你？”
　　秋菊的身子一颤，眼神黯淡下去。
　　“只要你肯说出三皇子的阴谋，说出他安插在将军府和兵部的眼线，我便放你一条生路，还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远走高飞。”李皛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秋菊抬起头，看着李皛，眼中满是挣扎。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我说。”
　　李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知道，她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三日后，柳姨娘终于松口，写下了一份血书，将三皇子指使她做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写了下来。秋菊也供出了三皇子安插在兵部的几个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暗中往来的证据。
　　李诚拿着这些证据，连夜进宫，面呈陛下。
　　陛下看了之后，龙颜大怒。他早就对三皇子的野心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证据确凿，他再也无法容忍。
　　第二日一早，朝堂之上，风云突变。陛下下旨，命禁军立刻捉拿三皇子及其党羽。兵部的几个官员，也被一网打尽。
　　三皇子谢珩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会被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嫡女彻底粉碎。他被押上大殿时，目光怨毒地盯着站在李诚身后的李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可一切都晚了。
　　陛下念及骨肉亲情，没有将三皇子处死，而是将他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在宗人府。柳姨娘和李惢，被发配到浣衣局，终身为奴。秋菊则拿着李皛给的银子，远走他乡，再也没有了音讯。
　　这场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将军府的危机，也彻底解除。
　　半个月后，边境传来消息，李焱妥善安排好了防务，启程回京。
　　这一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李皛站在将军府的门口，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青禾站在她身边，笑着道：“小姐，大少爷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皛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
　　她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了，但朝堂之上的争斗，从未停止。太子之位空悬，其他皇子虎视眈眈，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和家人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马车渐渐驶近，车帘掀开，李焱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地走了下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李皛，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妹妹。”
　　“大哥。”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风雨，都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