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黄瓜吃不饱

6、老宅发难 汀兰院

　　汀兰院到荣安堂的路不算远，可李皛走得极慢。青禾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指尖攥得发白，嘴里不住念叨：“小姐，柳姨娘她们肯定是早有预谋，老夫人偏心，您可千万别吃亏。”
　　李皛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廊下挂着的紫藤萝上。暮秋时节，藤萝叶早已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像极了将军府此刻摇摇欲坠的平静。她淡淡开口：“急什么？她们要闹，我便陪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荣安堂里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正是李惢的声音。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紧，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皛抬脚跨进门槛，正瞧见李惢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柳姨娘站在一旁，眼圈通红，一手扶着老夫人的椅背，一手抹着泪，嘴里还在不停替女儿辩解：“老夫人您可要为惢儿做主啊！昨日宫宴，本是好意陪大小姐赏月，谁料竟遇上歹人，大小姐她……她非但不领情，还对惢儿恶语相向，如今惢儿吓得连饭都吃不下，这往后可怎么做人啊！”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檀木椅上，脸色铁青。她本就偏爱柳姨娘母女，又素来瞧不上林氏的出身，此刻听了柳姨娘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厉声道：“李皛！你给哀家过来！”
　　李皛缓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请安？”老夫人冷笑一声，拐杖指着她的鼻子，“你也配！昨日宫宴上，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惢儿好心陪你，你却让她受了惊吓，如今还敢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
　　柳姨娘见老夫人动了怒，连忙添油加醋：“老夫人，您是不知道，昨日大小姐打跑歹人后，还当众呵斥惢儿，说她是故意引您去赏星亭，存了坏心眼。惢儿本就胆小，经此一遭，夜里都不敢合眼呢。”
　　“祖母明鉴。”李皛抬眸，目光清澈，不闪不避，“昨日之事，孙女儿问心无愧。赏星亭偏僻，歹人藏身其中，若不是孙女儿略懂拳脚，此刻怕是早已身败名裂。二妹妹既邀我同去，为何事先不知亭中有歹人？这一点，孙女儿倒是想问问二妹妹。”
　　跪在地上的李惢哭声一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李皛：“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怎么会知道亭中有歹人？我只是想着那里月色好，想和姐姐说说话罢了。”
　　“哦？”李皛挑眉，步步紧逼，“二妹妹想和我说什么？是想和我说，三皇子殿下近日频频接触兵部官员，还是想和我说，秋菊昨日深夜，与三皇子的侍卫墨影私相授受？”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柳姨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扶着椅背的手都开始发抖。李惢更是惊得忘了哭，怔怔地看着李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老夫人也愣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什么？三皇子？兵部官员？这和惢儿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李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昨日宫宴之上，二妹妹邀我去赏星亭，分明是受了三皇子的指使，想要毁我名声，断我与四皇子的婚约。三皇子野心勃勃，视四皇子为眼中钉，而我大哥手握兵权，是四皇子的助力，他们此举，不仅是针对我，更是为了日后陷害大哥埋下伏笔！”
　　“你胡说！”柳姨娘厉声打断她，声音尖利，“李皛你血口喷人！惢儿年纪小，怎么会和三皇子扯上关系？你莫不是因为昨日之事记恨在心，故意污蔑我们母女！”
　　“污蔑？”李皛冷笑，“柳姨娘急什么？我这里可有证据。”
　　她说着，朝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李皛手中。
　　李皛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包茶叶，正是昨日李惢送来的那罐明前茶。她将茶叶放在桌上，沉声道：“这是昨日二妹妹送来的栖霞寺明前茶，孙女儿疑心其中有诈，特意让人查验过，里面掺了迷药。若孙女儿昨日喝了这茶，怕是早已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包茶叶上，脸色愈发难看。她虽偏心，却也不是糊涂人，此事若当真，那柳姨娘母女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柳姨娘还在狡辩，“或许是茶叶在寺里被人动了手脚，与惢儿无关！”
　　“是吗？”李皛似笑非笑，“那秋菊昨日深夜与墨影私会，又该作何解释？青禾，把你查到的都说出来。”
　　青禾应声，朗声道：“回老夫人的话，昨日宫宴散后，奴婢跟着秋菊，发现她去了御花园假山后，与三皇子的侍卫墨影见面，还递了一个木盒给他。今日一早，奴婢又查到秋菊去城南钱庄取了五百两银子，这笔银子，正是三皇子府上的账房支取的！”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容不得柳姨娘和李惢辩驳。
　　李惢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我没有……”
　　柳姨娘也慌了神，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老夫人连连磕头：“老夫人明鉴！此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是三皇子逼我们的！他说只要毁了大小姐的名声，就保我们母女日后荣华富贵……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为了自保，竟直接将三皇子供了出来。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孽障！真是孽障！哀家真是瞎了眼，竟养出你们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诚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从军营回来，就听闻荣安堂这边闹得沸沸扬扬，连忙赶了过来。
　　“父亲。”李皛率先开口，行了一礼。
　　李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和李惢，又看向老夫人：“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柳姨娘母女，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自己问她们！”
　　柳姨娘见李诚来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道：“将军！将军！是三皇子逼我的！我也是为了惢儿啊！”
　　李诚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俯身拿起桌上的茶叶，又听青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柳姨娘母女勾结皇子，意图陷害自己的女儿，甚至牵连到自己的长子，这让他如何能忍？
　　“柳氏！”李诚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可知罪？”
　　柳姨娘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李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李惢身上，眼中满是失望：“我本以为，你是个天性善良的孩子，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勾结皇子，陷害姐妹，你对得起将军府吗？”
　　李惢哭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诚不再看她们，转身对着老夫人拱手道：“父亲，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柳氏和李惢勾结皇子，意图陷害家人，儿臣不能姑息。请父亲允准，先将他们禁足在西跨院，以免他们再生事端。”
　　李诚闭了闭眼：“罢了罢了，都依你。”
　　李诚立刻吩咐下人，将柳姨娘和李惢拖了下去。两人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荣安堂的门外。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李皛站在原地，看着李诚紧绷的侧脸，知道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三皇子势力庞大，柳姨娘和李惢不过是他的棋子，棋子被抓，他定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李诚转过身，看向李皛，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皛儿，委屈你了。”
　　“父亲言重了。”李皛摇了摇头，“女儿没事，只是……大哥那边，怕是要多加防范。”
　　李诚的脸色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这就派人去边境，通知你大哥小心行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荣安堂里，气氛依旧沉重。
　　李皛望着窗外，心中清楚，这只是扳倒三皇子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退缩，只会任人宰割。唯有奋起反击，才能护住自己和家人，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