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水乡趣闹 ...
-
江南的暮春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温柔,细雨缠缠绵绵下了两日,把别院的青石板洗得发亮,院中的芭蕉叶凝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廊下的竹帘上,碎成一地清凉。李皛窝在屋里的藤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正对着面前的木桌愁眉苦脸,桌上摊着几张宣纸,墨汁晕开了好几团,活脱脱像幅抽象画。
“谢珩璟,你这字也太难学了!”她把毛笔往桌上一扔,噘着嘴抱怨,指尖沾了点墨,在宣纸上胡乱画了个圈,“现代用惯了键盘,握笔都费劲,写出来的字跟鸡爪刨的似的,还不如青禾写的好看。”
谢珩璟正坐在一旁的书案前临帖,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他穿了件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窗边的柔光里显得格外温润,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划过,字迹清隽飘逸,跟李皛那“鸡爪刨”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谁让你昨天突发奇想,说要学写毛笔字的?”他放下笔,走过来拿起她写的宣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腿,连基本的笔画都写不规整,“这才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打退堂鼓了?我们李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没耐心了。”
“那不是没想到这么难嘛!”李皛伸手抢过宣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纸篓里,“早知道还不如继续躺平看话本,练这破字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她是昨天逛集市的时候,看到街边的老先生写书法,龙飞凤舞的特别好看,一时心血来潮就想买笔墨纸砚回来学,结果真拿起笔才发现,看着容易做着难,连握笔的姿势都学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更是惨不忍睹。
谢珩璟失笑,伸手替她擦了擦指尖的墨渍,指尖划过她细腻的掌心,语气带着点宠溺:“急什么,学书法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教你就是了。来,握好笔,手腕别晃,先从基本的横竖撇捺练起。”
他握着她的手,把毛笔递到她指间,调整好握笔的姿势,再带着她的手在宣纸上慢慢划过,一笔一画教她写“一”字。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和草木清香,惹得李皛耳尖微微发红,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哪里还顾得上看字。
“专心点,手腕稳住。”谢珩璟捏了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眼底却藏着笑意。他早就发现这丫头心不在焉,不过是故意逗她罢了。
李皛定了定神,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宣纸上,可跟着他写了没几笔,手腕又开始晃,写出来的“一”字歪歪扭扭,跟条小蛇似的。她泄气地放下笔:“不行不行,我没这天赋,还是放弃吧,反正咱们在江南也不用靠写字谋生,摆烂就完事了。”
谢珩璟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不学就不学,难为我们家姑娘了。走,带你去个地方,换换心情。”
“去哪?”李皛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练字的烦恼,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外面还下雨呢,别是又去镇上吧?路滑不好走。”
“不是镇上,就在附近,保证你喜欢。”谢珩璟卖了个关子,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两件蓑衣和斗笠,递给她一件,“穿上,雨不大,走走正好。”
李皛半信半疑地穿上蓑衣,跟着谢珩璟走出院门。细雨如丝,沾在蓑衣上,凉丝丝的却不冷,院外的小路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两旁的杨柳枝垂在水面上,沾着水珠,随风轻摆,像姑娘们垂落的发丝。
谢珩璟牵着她的手,沿着西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脚下是潺潺的流水,身旁是朦胧的烟雨,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薄雾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李皛被眼前的景色吸引,忍不住放慢脚步,伸手拂过垂在面前的杨柳枝,水珠落在掌心,清清凉凉。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轻声问,这里离别院不远,却比西湖边的主路安静许多,只有鸟鸣和流水声,格外清幽。
“上次卫凛来这边巡查,跟我说的,说这边的景色不错,我便过来瞧了瞧,想着带你过来看看。”谢珩璟握紧她的手,怕她踩着青苔滑倒,“怎么样,比闷在屋里练字舒服吧?”
“舒服多了!”李皛点头如捣蒜,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早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我早就过来了,比对着那破宣纸强多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木亭,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亭外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娇艳欲滴。谢珩璟牵着她走进亭子里,拂去石凳上的水珠,让她坐下。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他说完,便转身走进旁边的竹林里,不多时,手里拿着几支刚摘的竹笋和一把小野菜走了出来,“刚看到的,竹笋很新鲜,还有这荠菜,回去包荠菜馄饨吃,你不是早就想吃了吗?”
李皛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早就馋荠菜馄饨了,前几天让卫凛去寻,他说还没到季节,没想到这里有!”
“这地方偏,荠菜长得早,正好摘点回去。”谢珩璟把竹笋和荠菜递给她,又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水珠,“瞧你,头发都湿了,回去赶紧擦擦,别着凉了。”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雨中的湖光山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现代的趣事,聊江南的日常,聊起在京城的那些日子,仿佛隔了很久远的时光。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薄雾慢慢散去,远处的西湖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层碎银。
“回去吧,晚了天就凉了,正好回去包馄饨。”谢珩璟牵着她的手,走出木亭,往别院的方向走。路上,李皛还不忘摘了几朵海棠花,别在发间,回头冲他笑:“好看吗?”
“好看,我们家姑娘戴什么都好看。”谢珩璟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回到别院,卫凛看到两人手里的竹笋和荠菜,立刻明白了来意,笑着去厨房准备食材。李皛挽起袖子,跟着谢珩璟一起进了厨房,洗手择菜,忙得不亦乐乎。荠菜摘干净,用清水焯一下,挤干水分剁碎,再加入肉末、姜末、葱花、盐、生抽、香油调味,搅拌均匀,馄饨馅就做好了。
谢珩璟擀馄饨皮,他的手很巧,擀出来的馄饨皮又薄又圆,大小均匀。李皛则负责包馄饨,她包的馄饨跟现代的一样,捏成元宝的形状,小巧玲珑,谢珩璟看着有趣,也跟着学,只是第一次包,手法生疏,包出来的馄饨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有的捏不紧,跟李皛包的形成鲜明对比。
“哈哈,谢珩璟,你包的这是什么啊?丑死了!”李皛看着他包的馄饨,笑得直不起腰,“这哪是馄饨,简直是小包子,还是漏馅的那种。”
谢珩璟看着自己包的馄饨,也忍不住笑:“第一次包,难免的,多包几个就好了。”说着又拿起一张馄饨皮,继续尝试,可包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惹得李皛笑个不停。
青禾和卫凛站在一旁,也憋着笑,看着自家主子们在厨房里打打闹闹,温馨又热闹。这在京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时的四皇子殿下沉稳威严,四皇子妃端庄大气,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在厨房里包馄饨,还笑得像个孩子。
包好馄饨,水也开了,谢珩璟把馄饨下进锅里,煮到浮起来,再捞出来,放进调好料的碗里,撒上葱花和香菜,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馄饨就做好了。咬一口,皮薄馅大,荠菜的清香混合着肉末的鲜香,汤汁鲜美,暖心又暖胃,李皛吃得眉开眼笑,一连吃了两大碗。
“太好吃了!比现代的馄饨还好吃!”李皛擦了擦嘴,满足地靠在椅背上,“以后每周都要包一次,太解馋了。”
“行,都依你,只要你想吃,天天包都行。”谢珩璟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日子便这般在温馨的烟火气中一天天过着,两人依旧过着摆烂躺平的日常,却总能在平淡的日子里找到乐趣。李皛闲得无聊,又开始折腾新花样,她把现代的奶茶搬到了江南,用江南的绿茶做茶底,加入鲜奶和桂花蜜,煮出来的奶茶清香醇厚,甜而不腻,不仅自己爱喝,还教青禾做,偶尔卫凛也会尝上一杯,直呼好喝。
这天,李皛突发奇想,说要在别院的院子里搭个秋千,谢珩璟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卫凛去砍了两根粗实的木头,又找了块柔软的木板,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搭好了秋千。秋千的绳子是用结实的麻绳做的,木板上还铺了软垫,坐上去晃晃悠悠,特别舒服。
李皛坐在秋千上,谢珩璟在后面推着她,秋千越荡越高,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桂花的清香,她笑着喊:“再高点!谢珩璟,再高点!”
“慢点,小心摔着。”谢珩璟笑着放慢速度,伸手扶着秋千的绳子,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个下凡的小仙女,让他移不开眼。
荡累了,李皛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晃着,谢珩璟坐在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肩,两人一起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听着院中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一言不发,却格外安心。
“谢珩璟,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李皛轻声问,头靠在他的肩上,“会不会还是像现在这样,守着这小院,一起看云,一起喝茶,一起吃好吃的。”
“会的。”谢珩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坐在这秋千上,看西湖的日出日落,看院里的花开花落,我依旧推着你荡秋千,你依旧闹着要吃各种好吃的,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好。”李皛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宁。
她想起穿越过来的日子,从最初的惶恐无措,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如今的岁月静好,一路走来,有风雨,有坎坷,却始终有他陪在身边。他是她的偶像,是她的战友,是她的爱人,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而谢珩璟也想起了自己的穿越之旅,从聚光灯下的偶像,到朝堂上的皇子,再到江南的闲散公子,身份变了,生活变了,可唯一不变的,是身边的这个姑娘。她活泼可爱,率真坦荡,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命里,让他在这陌生的异世,有了家的感觉。
他们都是从快节奏的现代而来,见过世间的繁华与喧嚣,尝过身不由己的无奈,如今能在这江南水乡,守着一方小院,守着彼此,过着慢节奏的日子,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彼此的陪伴和细水长流的温柔,还有满院的人间烟火。
傍晚的时候,卫凛来报,说镇上的掌柜送来了新酿的桂花酒,是李皛前几天预定的。李皛眼睛一亮,立刻拉着谢珩璟去了前院,掌柜的送来的桂花酒装在精致的瓷坛里,打开坛盖,浓郁的桂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快,倒两碗尝尝!”李皛催促道,青禾立刻拿来两个白瓷碗,倒上桂花酒,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李皛端起一碗,抿了一口,桂花的清甜混合着酒的醇香,在舌尖化开,口感绵柔,后劲微甜,一点都不烈,特别好喝。“太好喝了!比上次的米酒还好喝!”
谢珩璟也端起一碗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度数不高,适合你喝,不过也别喝太多,容易上头。”
“知道啦。”李皛笑着应道,又抿了一口,靠在谢珩璟身边,看着院中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洒在西湖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院中的桂花树下,秋千还在轻轻晃着,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着桂花酒,看着夕阳西下,聊着天南海北的趣事,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桂花的清香和西湖的水汽,温馨而惬意。
夜色渐浓,院中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彼此温柔的轮廓。李皛喝了两碗桂花酒,脸颊微红,靠在谢珩璟的怀里,眼皮渐渐打架,嘴里还嘟囔着:“桂花酒真好喝,明天还要喝……”
谢珩璟失笑,伸手抱起她,往屋里走,她窝在他的怀里,像只乖巧的小猫,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好,明天还喝,以后每天都陪你喝。”
走进屋里,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薄被,又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温柔而静谧,院中的桂花香飘进屋里,伴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谢珩璟坐在床榻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满足。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了,有她在身边,有一方小院,有满院的烟火气,有看不完的湖光山色,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守着彼此,守着这温柔的江南水乡,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