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雪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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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从腊月初一开始，纷纷扬扬的雪花便不曾停歇，将整个江南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
屋檐下垂挂的冰凌晶莹剔透，院墙角落堆起的雪丘柔软蓬松，连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被积雪压得微微低垂。
若是从前，燕骄远定是厌恶这样的天气的。
可今年，不一样了。
他披着厚实的银狐皮大氅，怀里揣着暖手炉，坐在柳叶巷七号院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竟是一片纯粹的欢喜。
因为雪再大，他也不冷了。
因为商洵月就在他身边。
她今日也穿了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同色狐裘，长发用白玉簪挽起，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执着一枚黑子，垂眸看着棋盘，神色平静，眉眼间却带着柔和。
燕骄远看得有些痴了。
“看什么？”商洵月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你。”燕骄远答得坦荡，眼神里充满了爱慕，“妻君真好看。”
商洵月没接话，只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该你了。”
燕骄远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棋盘。
局势对他不太妙，他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了大半，只剩一小片苟延残喘的活路。
若是从前，他定要绞尽脑汁，哪怕输，也要输得漂亮。
可现在，他只想……陪着她。
输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们在一起。
燕骄远拿起一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的一个角落——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既不能扭转局势，也不能扩大战果，甚至……有些蠢。
商洵月挑了挑眉：“确定？”
“确定。”燕骄远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妻君，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讨厌下雪了。因为雪天太冷，我总是饿肚子，还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现在，我喜欢下雪了。”
“为什么？”商洵月问，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子。
“因为雪再大，我也不冷了。”燕骄远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因为……有你在。”
商洵月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抽开。
“下棋。”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温和。
燕骄远笑了，松开手，重新拿起一枚白子，又落在一个“蠢”位置上。
“妻君，你说雪停了之后，这些被雪埋着的小草，还能活吗？”他忽然问，像个好奇的孩子。
“能。”商洵月落下一子，语气平淡，“雪越厚，下面的草根越能得到保护。等雪化了，它们就会长出新芽，比从前……更坚韧。”
“就像我们一样。”燕骄远接道，眼中闪着光，“经历了那么多，被‘雪’埋了那么久，终于……也迎来了新生。”
他说着，又落下一子。
这次，却是个精妙的杀招，瞬间扭转了局部的局势。
商洵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他看似随意的落子，竟藏着这样的后手。
“妻君，”燕骄远看着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我虽然喜欢陪你下棋，可我也不想……输得太难看。”
商洵月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她落下一子，又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轻轻……掐灭了。
燕骄远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上那片瞬间被黑子吞噬的白子，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
“妻君还是这么厉害。”他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没有半分懊恼，只有崇拜的欢喜，“我输得心服口服。”
商洵月没说话。
她将棋子一枚枚收进棋篓，动作从容。
“再来一局？”她问。
“好！”燕骄远用力点头，眼中全是期待。
于是，两人又开始对弈。
燕骄远输多赢少，可他一点也不恼，反而越输越高兴。
因为每输一局，他就能多看她一会儿，多听她说几句话。
商洵月的棋风沉稳老辣，可偶尔，也会被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蠢招”弄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或是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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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下了多少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雪也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在暮色中缓缓飘落。
石桌上的棋盘已经摆满了黑白子，最后一局，燕骄远还是输了。
可他笑得比赢了还开心。
“妻君，”他站起身，走到商洵月身边，俯下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将脸贴在她肩头，“我好开心。”
商洵月没动，任由他抱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前从来不敢想，”燕骄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敢想有一天，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你在一起，下棋，喝茶，看雪……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
他说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妻君，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用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很开心。”
燕骄远浑身一颤。
他松开手，转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中是近乎狂喜的光芒。
“妻君……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洵月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却微微泛起了红。
“……没听见就算了。”她声音更低了些。
“我听见了！”燕骄远连忙道，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妻君说……她也开心……”
商洵月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那片湖水，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纵容，“难看。”
还是那两个字。
可这一次，燕骄远却听出了……宠溺。
他用力点头，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然后站起身，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挨着她。
“妻君，”他小声说，“雪停了。”
商洵月抬眼看向窗外。
雪果然停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银装素裹，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柔和静谧的光泽。
“嗯。”她应了一声。
“我们……回屋吧？”燕骄远试探着问，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想……泡壶热茶，和妻君一起喝。”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身，朝主屋走去。
燕骄远连忙跟上，像只欢快的小狗，紧紧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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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早已点上了烛火，暖意融融。
商洵月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燕骄远则去外间烧水泡茶。
很快，一壶热气腾腾的兰草香茶便泡好了。
燕骄远端着茶盘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妻君，尝尝。”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新调的香，加了点梅花瓣，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商洵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兰草的清香中带着一丝梅花的冷冽，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
“很好。”她放下茶杯，淡淡评价。
燕骄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全是满足。
他也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永远也看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