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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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绸缎庄名叫“锦云轩”，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燕骄远第一天去上工时，掌柜周娘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妇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便笑着领他到账房。
“商女君打过招呼了。”
周娘子说话爽利，“你年纪轻，先从简单的做起。每日进出货的账目，银钱收支，仔细记好就行。不懂的问我，或者问李账房。”
李账房是个五十来岁的寡言男子，只看了燕骄远一眼，点点头，便递过来几本旧账册：“先看看，熟悉熟悉。”
账房两张桌子，几排架子堆满账册，空气中弥漫着墨和纸的味道。燕骄远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账册，一行行看下去。
他确实没做过账房，但识字，会算数，脑子也活络。账目并不复杂，无非是某日进了多少匹布，什么花色，单价多少，卖出多少，收银多少。他看了半天，心里便有了底。
第一天，他安静地看账，偶尔帮李账房抄录些单子。李账房话少，他也不多问，只认真做事。
到了傍晚，周娘子过来看，见他抄录的单子字迹清秀工整，账目也记得清晰，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个细心人。”
燕骄远欠身：“是周掌柜和李先生教得好。”
话说得谦逊，神情也真诚。周娘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每日辰时上工，酉时下工，中午在铺子后面和伙计们一起吃饭。
账房的活不算重，但琐碎，需要耐心。他做得一丝不苟，从不出错。
他很快摸清了铺子里的人事。
周掌柜是东家，精明能干但心地不坏；李账房是个老实人，做事一板一眼；跑堂的两个小伙计，一个机灵一个憨厚；还有个绣娘孙娘子，手艺好，话也多。
他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手脚麻利，脸上常带着浅笑，眼里总含着几分腼腆。伙计们开他玩笑，他也不恼，只微微红了脸，更惹人怜爱。
“燕小哥这模样，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女君。”孙娘子常常一边绣花一边打趣。
燕骄远便低头，耳尖微红：“孙娘子说笑了。”
大家便笑作一团。
燕骄远看着这些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心中毫无波澜。
他们的喜欢、照顾、善意，都是他精心算计来的，是他用演技换来的筹码。
唯一意外的是，锦云轩的生意，似乎和商洵月有些关联。
有几笔大宗的进货单，供货方写的都是“商记布行”，而价格比市价低不少。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周掌柜，周掌柜只说：“商记是咱们的老主顾，关系好，给的都是实价。”
商记布行。
燕骄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江南布行不少，但能叫“商记”的，似乎只有一家——江南最大的布行，据说东家神秘，很少露面。
会是商洵月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确定。
商洵月看起来太闲散了，不像个掌管大生意的东家。
他每天安静记账、算账、抄录单子。
偶尔有客人来结账，他便温声细语地解释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灵活，神情专注。
他长得好看，又年轻，来铺子的女客常常多看他几眼。
有胆子大的，还会搭几句话。
燕骄远礼貌回应，不冷淡，也不热络，分寸拿捏得刚好。
下工后，他回柳叶巷的宅子。
院子里的月季已经开了，粉的、白的，小小一朵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他每日都会浇水，修剪。
送来的菜蔬丰富，有时会有鲜果。
他从不浪费，每样都仔细做成饭菜，一个人慢慢吃。吃完收拾厨房，打扫院子，然后去书房看书。
偶尔，他会想起商洵月。
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来过。
这些年，他钓过太多“大鱼”，有的容易上钩，有的难缠，但最终都败在他的耐心和算计下。
商洵月是他遇到过最难啃的骨头，但他有预感，一旦得手，收获也会最大。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这半个月，他悄悄打听过“商记布行”的事。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商记是江南最大的布行，货源广，路子多，但东家神秘，很少有人见过。有说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有说是个年轻女子，众说纷纭。
他还打听到，商记在城东有处大宅，但商家人深居简出，很少与外界来往。
这些信息，他都记在心里。
生活就这样平淡地继续。
每日上工、下工、做饭、看书、打理院子。锦云轩的伙计们越来越喜欢他，周掌柜也对他颇为照顾，甚至开始让他接触一些简单的采买事宜。
他做得很好，滴水不漏。
夜深人静时，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他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商洵月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自己的算计能不能成功。
他讨厌这种不确定感。
他是燕骄远，是从小摸爬滚打、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燕骄远。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
他站起身，走到花圃边，俯身闻了闻月季的香气。花香好闻。他摘下一朵白色的，拿在手里，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依旧是个寻常的日子。
燕骄远早早起了床，洗漱，换衣，梳头，抹膏，点胭脂。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唇色嫣红，神情温顺乖巧。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浅笑。
然后出门，上工。
锦云轩生意不错，上午来了几拨客人。
燕骄远在账房里记账。临近午时，周掌柜忽然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骄远，先停停，有客人找你。”
燕骄远抬起头，心里一跳：“客人？”
“嗯。”周掌柜侧身让开，“商女君来了，在铺子外头呢。”
燕骄远手中的算珠“啪”地一声，落回了原位。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这才往外走。
铺子门口，阳光正好。
商洵月站在街边，依旧月白色长袍，头发松松束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神情慵懒，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燕骄远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
“今日得空，过来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