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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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杀完最后一人的时候，子时已过。
小巷深处，血泊在青石板上缓缓扩散，倒伏着五六具尸体，皆是一刀毙命，伤口精准地切断了咽喉。月光惨白，照在那些死不瞑目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甩了甩短剑上的血珠，动作随意。
今夜来了两拨人，一拨是罗七娘找来的亡命徒，另一拨是死对头雇的专业杀手。都死了。
她其实不喜欢杀人。
杀人很麻烦，要清理现场，要处理尸体，还要防着官府追查。
她更不喜欢被人算计，更不喜欢有人试图掀她的底牌。
罗七娘就是太蠢了。
以为找几个不要命的，就能逼她就范。以为散布些流言，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愚蠢。
她收剑入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每具尸体上洒了点粉末。
化尸粉，不消一刻钟，尸体化为血水，渗入青石板缝隙，了无痕迹。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朦胧。夜风带着血腥气，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该回去了。沐浴，更衣，喝杯热茶，把这一身血腥气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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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七号院子的门紧闭着，窗内一片漆黑，主人应该早已睡下。
商洵月站在巷口，远远看着那扇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因为今夜杀的人太多了，心情难得地有些浮躁，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又或许是因为……想看看那个漂亮的小公子，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是不是真的像他演的那样，安睡无梦。
她站了很久，久到薄云散开，月光重新洒下来，将巷子照得一片银白。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商洵月身形一动，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巷子。
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神情惊恐。
商洵月眯起眼睛。
这人她认识。
城西一个布商的手下，姓王，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去年想抢商记的生意，暗中使绊子，被她收拾了一顿，老实了半年。看来是贼心不死，又找上门了。
王娘子跑到柳叶巷中段，跑不动了，靠在一户人家的门板上，大口喘气。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妈的……”她低声咒骂，“那女人是鬼吗？那么多人……全死了……”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颗药丸吞下。动作间，一张折叠的纸从她怀中掉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商洵月目光一凝。
那是一张画像。
画得不算十分像，但眉眼间那股慵懒随意的神态，抓得很准。画像下方还写着一行小字：商记东家，女，年约二十，喜着月白衣袍，常出入茶楼。
商洵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罗七娘死前，还是把消息散出去了。
王娘子喘匀了气，弯腰去捡那张画像。
一道黑影从墙角掠出。
快如鬼魅。
王娘子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谁——”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
商洵月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刺骨。
“王娘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闲聊，“这么晚了，来这儿做什么？”
王娘子瞪大眼睛，瞳孔收缩。
她喉咙被扼着，发不出声音。
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
商洵月松开手。
王娘子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咳嗽，一边咳一边往后缩：“商……商女君……饶命……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么？”商洵月俯身，捡起地上那张画像，展开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她，“画得还行。”
王娘子浑身发抖：“是……是罗七娘给的……她说……说您是商记东家……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商洵月轻笑一声，“好奇到雇杀手来确认？”
王娘子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我错了……女君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生意都给您……我……”
“嘘。”商洵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别吵到邻居。”
王娘子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商洵月看着手中那张画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一撕。
画像被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变成一堆碎片。她松开手，碎片随风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你看，”她轻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王娘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浑身抖得像筛糠。
商洵月从袖中抽出短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平静的脸。
她不喜欢杀人。真的不喜欢。
但有时候，不杀不行。
她举起剑。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
巷子里，一扇门开了。
不是七号院，是隔壁五号院，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嘟囔道：“谁啊？大半夜的吵吵……”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巷子里的情景。
月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跪在地上，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女子举着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老妇人愣住了。
商洵月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老妇人发出一声尖叫：“杀人了——救命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王娘子趁这个机会，猛地爬起来，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商洵月没有追。
她收回短剑，看了一眼老妇人，转身消失在墙头。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老妇人的尖叫声引来了附近的住户，几扇门陆续打开，有人提着灯笼出来查看。巷子里很快聚了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妇人指着巷子中间，语无伦次：“血……有血……杀人了……”
众人提着灯笼凑过去。
青石板上确实有血迹，一滴滴的，一直延伸到巷口。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看错了？”有人问。
“我亲眼看见的！”老妇人激动地说，“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拿着剑，要杀另一个女人……”
“穿白衣服的女人？”有人嘀咕，“不会是女鬼吧？”
“胡说八道！”
众人终究没查出什么，渐渐散了。
巷子安静下来，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照着一地血迹。
谁也没注意到，七号院的窗后，一直站着一个人。
燕骄远。
他其实早就醒了。
自从生病之后，他的睡眠就很浅。刚才巷子里的动静，他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那声尖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巷子里空无一人。青石板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窗边一片小碎纸，上面画着一只眼睛。
女子的眼睛，半眯着，慵懒，随意。
燕骄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双眼睛。
是商洵月的眼睛。
他推开窗，伸手捡起那片碎纸。
纸页很薄，画工精细，墨迹还有些新。显然是刚撕碎不久的。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刚才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商洵月……她在这里？
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血？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碎片？
他握着那片碎纸，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终于，抓到一点线索了。
商洵月，那个他一直看不透的女人，原来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血腥的、危险的、神秘的一面。
他忽然笑了。
“商洵月，”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原来你……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啊。”
他将那片碎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关上窗，回到床上。
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商洵月的脸——平静的、慵懒的、淡漠的。
然后又浮现出另一张脸——拿着剑的、眼神冰冷的、站在血泊中的。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诡异又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