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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憔悴 ...


  •   燕骄远病倒了。

      起初只是淋了点雨,有些着凉。他本不在意,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身子骨早就练出来了。可这回不知怎的,病症来势汹汹,夜里发起了高热。

      他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窗外雨声淅沥,像永远下不完似的。

      其实他知道该怎么治。

      跟那女药师学的虽只是皮毛,但治个风寒发热还是绰绰有余。

      他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眼神涣散,心中异常清明。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商洵月主动来找他的机会。

      这些日子,他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女人了。她像一阵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不提前知会。她对他好,送他点心,给他住处,帮他找工作,却从不要求回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习惯了用演技和手段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商洵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对他好,却好像什么都不想要。这让他的所有算计都落了空。

      他对商洵月几乎一无所知。

      他像个瞎子,在黑暗中摸索,而商洵月却站在光明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不喜欢。

      所以,他需要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病,是最好的理由。

      于是他放任自己病着。

      第二天,他没去锦云轩。

      这是上工以来第一次缺勤。

      周掌柜可能会派人来看他,也可能……会告诉商洵月。

      他在赌。

      赌商洵月知道了,会来。

      白天昏昏沉沉地睡,夜里烧得更厉害。他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冷,牙齿打颤。窗外雨声不停,像永远下不完的泪。

      第三天清晨,热度终于退了些。

      他挣扎着爬起来,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镜子里的脸苍白如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副样子,足够惹人怜惜了。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天。晌午时分,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锦云轩的伙计小六,手里提着个食盒,满脸关切:“燕小哥,掌柜听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燕骄远撑着门框,勉强笑了笑:“好多了,劳烦周掌柜挂心。”

      “你这脸色可不像好多了。”小六皱眉,“请大夫看了吗?”

      “不用。”燕骄远摇头,“只是着凉,歇两天就好。”

      小六将食盒递给他:“掌柜让带的,说是补身子的汤。你好好歇着,铺子里的事不用操心。”

      “多谢。”燕骄远接过食盒,声音虚弱。

      他关上门,提着食盒回到屋里。打开,里面是一盅鸡汤,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带着药材的味道。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不是她。

      她没来。

      是他赌错了吗?

      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闷痛,比高热的头痛还要难受。

      他放下勺子,躺回床上,闭上眼。

      窗外雨声依旧。

      又过了一天。

      燕骄远的高热时退时起,人更加憔悴。他偶尔喝点水,吃点粥。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裳显得空荡荡的。

      第四天傍晚,雨终于停了。

      燕骄远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花圃里的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凋落的花瓣混在泥水里,一片狼藉。

      墙角那几株兰草叶片耷拉着,没了往日的精神。

      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燕骄远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商洵月。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衣着朴素,手里提着药箱。她看见燕骄远,先是一愣,随即走上前来:“可是燕公子?”

      “你是……”燕骄远声音沙哑。

      “我姓林,是大夫。”女子欠身,“商女君让我来的。”

      燕骄远心头一跳。

      商洵月……她知道了?她让人来的?

      “女君她……”他迟疑着问。

      “女君有事在身,不便前来,特意嘱咐我来看看公子。”林大夫说着,走进屋来,“公子请坐,让我诊脉。”

      燕骄远在桌边坐下,伸出手腕。林大夫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听。

      “风寒入体,郁而化热。”她诊断道,“公子这病,拖了两三日了吧?为何不早些医治?”

      “我以为……歇歇就好。”燕骄远垂下眼,声音微弱。

      “胡闹。”林大夫摇头,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你这身子本就虚,再拖下去,恐成大病。”

      她一边写一边说,“我开个方子,等会儿让药童把药送来,你按时煎服。这几日静养,莫要劳累。”

      燕骄远看着她写方子,心中五味杂陈。

      商洵月没来。

      她只是派了个大夫来。

      这算是关心吗?

      还是……只是尽一点善心?

      林大夫写完方子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女君还让我带句话。”

      燕骄远抬起头。

      “女君说,”林大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说完,她推门而出。

      燕骄远坐在原地,许久没动。

      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关心他?还是在……警告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商洵月远比想象中更难掌控。

      夜幕降临,院子里暗了下来。

      药童送来了药,他煎了,喝下去。苦得他眉头紧皱,但心里更苦。

      喝完药,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商洵月。

      他越想,心越乱。

      半夜,热度又上来了。他浑身发烫,意识模糊,在噩梦中挣扎。

      一会儿是小时候饿着肚子在街上流浪,一会儿是被骗过的那些女人追着打,一会儿是商洵月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演得真好。”

      “我没演……”他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咒语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透进一点月光。他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他摸黑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清凉,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香气幽幽。

      他忽然想起那瓶“兰芷香”。

      商洵月收下了。

      她用了没有?她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第二天,林大夫又来复诊。

      她见他热度退了,脉象也平稳了些,便松了口气:“再服两剂药,应该就无大碍了。公子切记,莫要再着凉,也莫要思虑过重。”

      燕骄远点头:“多谢大夫。”

      送走林大夫,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园狼藉。

      雨停了,阳光出来了。花圃里的花凋零了不少。他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收拾。

      额上冒出汗,他抬手抹去,继续干活。

      收拾完花圃,他又开始打扫院子。

      扫地,擦桌椅,修剪修竹。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

      他走进书房,找出纸笔,开始写信。

      说自己病已大好,明日便可上工。

      写完信,他封好,走到巷口,托杂货铺的掌柜明日送到锦云轩。

      回到院子,他烧水沐浴。

      水很热,蒸腾的雾气里,他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苍白的皮肤。

      他拿起那瓶“兰芷香”,打开瓶塞,往浴汤里滴了几滴。

      香气在热水中蒸腾开,清幽绵长。

      他坐进浴桶,闭上眼。

      既然病引不来她,那就换一种方式。

      既然她喜欢看他“安贫乐道”,那他就继续演。

      他就不信,她能一直这样无动于衷。

      沐浴完,他换了衣裳,坐在镜子前。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但眉眼依旧精致。他拿起玉容膏,细细抹在脸上,又蘸了点胭脂,点在唇上。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轻声说道:

      “商洵月,”

      “我们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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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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