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杀人 ...
-
商洵月离开柳叶巷后，并未直接回府。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贪婪的嘴脸。
燕骄远是她见过最用心的猎物。
他演得很投入，从衣着到谈吐，从神情到举止，每一处细节都精心打磨过。
商洵月把玩着袖中的小瓷瓶，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她轻声自语。
走到街口时，她停下脚步。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色渐浓，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改变了方向，往城东走去。
城东是富人聚居之地，深宅大院林立。商洵月在一处侧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一个精瘦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连忙躬身：“东家。”
“嗯。”商洵月应了一声，闪身进去。
门内是商记布行的后院，也是她处理私事的地方。院子戒备森严，护卫隐在暗处，见她进来，无声地行礼。
商洵月走进正厅。
“东家。”
赵掌柜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北边那批货，出问题了。”
商洵月在主位坐下，接过侍从递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说。”
“押货的船在青江口被劫了。”赵掌柜声音压低，“是黑水帮的人。他们扣了货，说要三成利才肯放行。”
“黑水帮。”商洵月重复了一遍名字，语气平淡，“去年不是打点过了吗？”
“是打点过了。”赵掌柜苦笑，“但今年换了个新帮主，是个狠角色，叫罗七娘。她说去年的规矩不作数，要重新谈。”
商洵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厅内烛火摇曳，映着她平静的侧脸。
“罗七娘……”她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什么来头？”
“原是北边一个镖局的镖头，身手了得，后来拉了一帮人自立门户，专门在青江口一带做买卖。”赵掌柜顿了顿，“听说……她背后有人。”
“谁？”
“还不清楚。”赵掌柜摇头，“但能在短短半年内拿下黑水帮，肯定不简单。”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货值多少？”
“这批是上等的云锦和蜀锦，还有一批新出的水云纱，总共……”赵掌柜算了算，“约莫五千两。”
“五千两。”商洵月轻笑一声，“三成利，就是一千五百两。胃口不小。”
“东家，要不……我再去谈？”赵掌柜试探着问，“或许能压到两成……”
“不用。”商洵月站起身，“我亲自去。”
赵掌柜一愣：“东家，那罗七娘不是善茬，您……”
“无妨。”商洵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备船，今晚就去。”
“今晚？”赵掌柜吃了一惊，“现在天都黑了，青江口离这儿还有三十里水路……”
“所以才要今晚去。”商洵月瞥了他一眼，“趁她还没反应过来。”
赵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是，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艘乌篷船驶离了码头，融入夜色中的青江。
江面宽阔，夜风凛冽，吹得船头的灯笼摇晃不定。
商洵月坐在船舱里，闭目养神。
她换了一身深青色劲装，头发束起，腰间佩着一柄短剑，剑鞘朴素。
船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灯火。
船在离水寨还有一里远的地方停下。
商洵月站起身，对赵掌柜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东家，我陪您去……”赵掌柜话没说完，就见商洵月已经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岸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身法之快，竟连水声都未惊起。
赵掌柜看着空荡荡的岸边，叹了口气，对老船工说：“等着吧。”
商洵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水寨外围的岗哨。
黑水帮的防卫不算严密，几个守夜的帮众正围着火堆喝酒赌钱，完全没察觉有人从他们头顶掠过。
她很快找到了主寨。
一栋两层的水上楼阁，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喧哗的人声。
她绕到楼后，足尖在木柱上一点，人已轻盈地翻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亮着灯，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女子。
商洵月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手腕一抖。
两个女子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铜钱正中她们颈后的昏睡穴。
她走过去，推开房门。
房内，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女子正搂着两个年轻男子喝酒，见门被推开，先是一愣，随即暴喝：“谁？！”
商洵月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罗帮主。”她开口，声音平静，“深夜叨扰，见谅。”
罗七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商洵月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形高挑，面容平静，看着不像江湖人，倒像个读书的女公子。
“你是谁？”
罗七娘松开怀里的男子，站起身。
“商记布行的人。”商洵月说，“来谈谈那批货。”
罗七娘一怔，哈哈大笑：“商记布行？就派你一个小娘子来谈？”她笑声一收，脸色冷下来，“让你们东家亲自来！”
“我就是。”商洵月说。
罗七娘愣住了。
她盯着商洵月看了许久，忽然嗤笑：“小娘子，骗谁呢？商记的东家我见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
话音未落，商洵月忽然动了。
罗七娘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一柄冰冷的短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
好快！
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两个男子吓得尖叫起来，却被商洵月一个眼神逼得噤了声。
“现在信了？”商洵月问，声音平静，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罗七娘额上冒出冷汗。
她混迹江湖多年，不是没遇到过高手，但像商洵月这样狠的，还是第一次。
“你……你想怎样？”她哑声问。
“货，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商洵月说，“少一匹布，断你一根手指。”
“你……你敢！”罗七娘色厉内荏，“我黑水帮上下百来号人……”
“那就试试。”商洵月手腕微动，剑锋在罗七娘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看是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罗七娘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货……货在码头仓库。”她艰难地说，“我……我让人去取。”
“不用。”商洵月收回短剑，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拿着这个，去城东商记布行，找赵掌柜。天亮之前，货要送到。”
罗七娘看着那块令牌。
乌木材质，上面刻着一个“商”字，边缘有特殊的暗纹。
这是商记东家的信物，假不了。
她终于信了。
“你……你真是商记东家？”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洵月，“可传言……”
“传言是传言。”商洵月打断她，“现在，你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罗七娘一眼。
那眼神冰冷如刀，让罗七娘浑身一颤。
“记住。”商洵月说，“没有下次。”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七娘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颈上的伤口渗血，火辣辣地疼。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上鲜血。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商洵月回到船上时，天色已近黎明。
赵掌柜见她回来，松了口气：“东家，没事吧？”
“解决了。”商洵月在船舱坐下，接过热茶，“天亮之前，货会送到。”
赵掌柜不敢多问，只躬身道：“东家辛苦。”
船调头回城。
商洵月靠在船舱壁上，闭目养神。
一夜未眠，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依旧平静如常。
袖中那瓶兰芷香随着船身轻轻晃动，一缕幽香飘散出来。
她忽然想起了燕骄远。
那个漂亮的小公子，此刻大概还在柳叶巷的宅子里，安然沉睡吧。
她睁开眼，看着舱外渐亮的天空。
“燕骄远，”她轻声自语，“你的戏，还能演多久呢？”
她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那张漂亮的脸，在真相揭穿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船靠岸时，天已大亮。商洵月下了船，对赵掌柜说：“今天歇一天，布行的事你看着办。”
“是。”赵掌柜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东家，那罗七娘会不会……”
“她不敢。”商洵月打断他，“至少短期内不敢。”
她转身往城东的宅子走去。
一夜奔波，沾了江水的湿气和血腥气，她想回去沐浴更衣。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了一家早点铺子。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里面是刚出锅的蟹黄汤包和红豆粥。
她提着食盒，慢悠悠地往柳叶巷走去。
七号院子的门紧闭着，窗台上那瓶野花在晨光中显得鲜亮。
商洵月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把食盒放在杂货铺的柜台上，对正在打瞌睡的掌柜说：“送给七号院的燕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