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你旅行时搬走[破镜重圆]》宁昭

2、饭桶

　　夏收着实没想到，她会带林乘煦进家门。

　　两人住对面，林乘煦家靠外，夏收回家就势必要经过他家，自然也将他家门的封条看得清楚——

　　久未交水电费，赊账逾期，需将过去金额连同本月一并交付才能恢复水电。

　　大眼瞪小眼间，夏收带着其跑了趟物业，奈何即便有钱却也无法销账，物业表示林乘煦本人未满十八，交款人必须是其先前早有过支付记录的姑父。

　　然而姑父此时此刻居住哪里都无从得知，夏收再三提出曲线救国的缴费法子，却无不被其规章制度统统打回。

　　思考再三下，夏收以甲方处境为出发点，向其伸出援手告知自己可以提供沙发一张，而或外出在附近的酒店周末下榻，甲方本人则在左右考虑下，秉着让夏收知难而退的想法，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第一个提议。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多了个身高估摸有一米九的男高则要显得局促了。

　　她这边收拾间，林乘煦同步回家搬些生活用品，一通折腾下来天色也逐渐转黑，两人结伴去了趟楼下附近的小馆吃了碗面。

　　回家路上，夏收接到了个陌生电话，毫无防备地接起喂了一声，对面随即破口大骂，熟悉的声音陈旧的话术，夏收自以为自己人已逃离就可以脱离难过处境，怎料在与父母断联五个月后的今天再度接到对面的电话，她竟仍会如临冰窖。

　　三月底的天，夏收穿着单薄，上身一件打底一件针织开衫而下身一条牛仔裤，节气开始步入春天后她一直如是打扮而不曾觉得冷过，却在接到一通来自刘凤的电话时后知后觉。

　　“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生女儿没用我当初就该追生儿子。”

　　“要不是我身体不好不能生，哪轮得到你有今天？真是翅膀硬了不认人了。”

　　“你还回不回来？人家过节儿女又是红包又是年货的往家搬，你倒恭喜话没有跟死了一样，家里那些你的东西如果不要我都趁早砸了，看着就晦气。”

　　......

　　在听了接连好些咒骂后夏收才手忙脚乱挂断，电话穷追不舍地再度追过来，夏收嘴唇抿得死紧，颤抖着手死摁手机侧面，好一会儿才按对了地方成功关机。

　　关机后她才握着手机往前走，走出几步才发现刚刚还有个林乘煦在她身边，电话过来后她倒是没心情顾及其他，连他何时走远了她都没反应，而他人现在则处她前面，在她几步之遥处半侧头看他。

　　不知道刚刚电话是否外放，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难堪音量高的骂声，这些她都无从也无意探究，她只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后悔几个月前因为电话清净而没有买新电话卡，同时盘算着明天就出门换个新号码。

　　所幸两人都是有边界感的人，林乘煦见她如此也没问什么。

　　客厅成了林乘煦的地盘，夏收回去就把自己在房间里闷了一个晚上。

　　直到睡前出来洗澡。

　　茶几上，排列整齐地放着两个装了炒米粉的外卖盒，一个见底一个则吃了大半。

　　林乘煦是个饭桶，这一点夏收早在对方什么主食都要吃两份上深有体会。

　　正待略过前往洗手间，对方却忽而出声，“吃不吃？”

　　说着就是一阵悉悉簌簌翻找塑料袋的声音，而后她就见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份尚未打开的炒粉，筷子连带盒子都被他往身边的座位推了推。

　　夏收无话，坐下来，打开盖子开始往外一点点挑葱。

　　*

　　夏收翌日早起就准备出门换手机号，而后拐公司加班。

　　林乘煦却比她起得更早，夏收打开房间门的当儿，对方正坐在沙发上反扣着书听耳机，短袖短裤，没戴眼镜，看得夏收直心里暗叹：年轻真好。

　　旧手机卡夏收没再用过，昨天关机之后她就直接把电话卡拔了，和朋友联系可以直接通过社交软件，并没有什么过于不方便的地方。

　　*

　　出于二月份开工晚，业绩汇总出得慢，她据以核算的薪资自然无法按时出具，这才不得已选在周六加了班。

　　当初面试她的是一个女领导，叫裴英，见她毕业没多久，出于学历和眼缘而将她招了进去。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裴英和老板是合作的投资关系，一边投资拿股份，另一方面负责招人制定规章制度一块的管理拿工资。

　　作为投资人，裴英又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常年带着女儿全国各地跑节目比赛，不时就有四处奔波的需要，夏收归其下属则于对方不在公司协助其他大小事项。

　　除此之外，公司另外设有一个男领导庄逢胜，岗位上平行于裴英但却隶属员工身份，则专门负责除了裴英负责的板块外的所有事情。

　　作为投资人的裴英，工资是每个月固定的打款，而庄逢胜的则需和其他员工一样根据打卡核对出勤天数计算。

　　试用期前几个月的工资发放一直都有裴英、庄逢胜、老板为顺序作为先后审核，而在试用期过后，裴英开始下放权力，审核上就少了一个她。

　　说是审核，其实老板也仅看一个大概数字，庄逢胜则注重于员工每人业绩是否符合实际情况，按照顺序审核无误确认签字后，周一上班就可以发放。

　　夏收一个人独占一个办公室从早坐到晚，换了个环境专注一天投入工作，昨天因为接到电话的坏情绪反而被消磨了许多。

　　*

　　夏收也是在和林乘煦同居一室的两天中得知对方其实在学习上其实十分自律，每天雷打不动的时间点起床背书听时政，夏收加班回来的时间点，他正猫着腰在茶几上写卷子。

　　茶几海拔低，林乘煦又人高马大的，客厅里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二个可以任之学习的地儿，购入新家具的念头一瞬闪过，就被夏收已所剩相处时间不多掐灭。

　　她将公司楼下打包的三盒烧鸭饭搁置茶几边上，远离了他卷子的地方放着，一盒她的，剩下他的。

　　闷头写题的林乘煦听到她回来的声响没反应，见她往桌上放东西了才犹疑着从卷面上抬起头。

　　“晚饭。”她朝他努努嘴，也不多说，抬脚回了房间。

　　*

　　又一个周一，夏收将人送到校门口，林乘煦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走了。”林乘煦站在车边，单手插在校服口袋，看向车窗里的夏收，“周五记得来接我。”

　　一个周末时间，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对话，放在先前，他们之间是绝非必要不说话的相处模式。

　　随着车门关上，夏收前往公司，逐渐驶入打卡范围的当儿，她就忽而收到裴英的消息，询问她庄逢胜的二月工资为何是全额发放金额。

　　早在本月发放工资前，裴英就以公司二月营业额低为展开，公司多给员工放五天假，由而二月薪资需要分做两部分作核算，正常出勤部分工资、放假部分三天法定节假日的工资。

　　原该是个两全的招，员工多休了假，而公司也减少了成本支出。裴英提出法定节假日部分工资属于公司给予员工的福利，三天以基本工资2360作为计薪基数，同时，这三天作为应出勤天数，拉低了实际出勤部分的工资。

　　夏收第一反应认为是不合理的，只是拉低部分薪资左右不过几百块，自己承担房租的她又轻易不敢辞职，由而也就得过且过。

　　整个公司包括她，没有人拿到全额出勤工资，一是因为三天法定节假日未出勤、二是多放的几天假。

　　除了庄逢胜。

　　考勤不由夏收统计，通过前台导出、领导签字后才交由夏收保管计薪，拿到考勤表后尽管对庄逢胜的全勤天数有所疑问，但她秉着对方是领导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将工资表提交了上去。

　　工资表经由庄逢胜确认通过、提交老板审核，却在这个环节卡了壳。

　　出于裴英对工资表的下放，本月金额她是没有过目的，然而现在亲自打电话给夏收，只能是老板和裴英这套工资方案是私底下确认过的，老板对庄逢胜的工资总额有问题所以也只向裴英提问了。

　　“庄哥的出勤天数是由他本人签字确认过的。”

　　夏收一句话堵了裴英的嘴，电话被挂断，再接起来，裴英让她将庄逢胜的出勤天数改做和其他人一样的数字。

　　工资表重新提交，庄逢胜见到工资砍半，问了夏收一嘴，夏收告知过程，两人无奈相视，改过后的工资表被重新提交至老板的邮箱。

　　二月工资本就因为业绩而延迟发放，现在又因上级没有内部沟通好规章而暂未审核通过。

　　直到临近下班，在外出差的老板又一个电话给裴英打过来，让她将庄逢胜的二月工资金额全额发放给对方，缘由是，春节期间庄逢胜私下利用休息时间做了很多额外工作。

　　一天时间，工资卡在审核迟迟未发，夏收似乎干了很多，然而进度却是为零，一边疲于内部斡旋，一边应付同事们工资还没发放的提问，出于老板这个电话打得晚，还拖延了会儿她的下班时间。

　　不过好在算是没有出错。

　　*

　　又一个周五，夏收照往常的点到林乘煦学校门口接人，意外的是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喊她，就见是隔壁公司帮过她一手的程商。

　　程商今年三十五，小领导，和庄逢胜关系算好，今天奉命接送小侄女，单身，一干消息全是对方见到她后一通瞎聊聊出来的。

　　忽而响起一道喇叭声，声音来源无不指向她的车，她和程商说话间聊起接送，对方提议两人一起在靠近校门口处等人，谁料门口站了会儿，循声回头望去却见林乘煦坐在她副驾上按喇叭。

　　夏收见人到，开口和人道再见，程商却一再跟着，说什么也要和车内的林乘煦打声招呼。

　　“这个项目还没定下来负责人人选，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弟弟也一起叫上。”程商说着来到车门旁，见林乘煦坐在副驾，窗户半开，“你好，小林是吗？我是你姐同事，叫我程哥就行......”

　　林乘煦视线在车外两人身上转悠一遭，半降下车窗就听夏收所谓的自大同事向他自我介绍。

　　“程叔叔好。”闻言就可以将两人对话猜测个大概，林乘煦皮笑肉不笑，不等对方说完就忽而道，“工作还是留在公司干吧，跑高中门口找人闲聊，这算工作内容吗？这些加班时长计加班费吗？”

　　他说着又按一下喇叭，转头对夏收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怎么说也是隔壁部门的领导，夏收不欲把事情闹大，由而向程商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他学习压力大心情不好，我们先回去了，工作的事情周一再说吧。”

　　夏收上车，车子启动，车内陷入沉默，林乘煦从后视镜里盯着那个看逐渐后退远去的身影。

　　“心情不好？”林乘煦收回视线，语气轻快，“我心情挺好的啊，除了看见那只苍蝇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