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你旅行时搬走[破镜重圆]》宁昭

1、八卦

　　“砰。”

　　车门被大力自外甩上，夏收叹一口气，着实想不到自己怎么才大学毕业就开始过上带孩子的生活了。

　　巨婴名叫林乘煦，距离成年尚有几个月，两人本该是毫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只是命运弄人，谁能料想只是曾经一次的好心帮忙，竟让社区以她为合适人选为由担起照看的事儿来了。

　　其实按理说这人选原也排不上她，林乘煦虽然父母双亡，但上面好歹有个姑父，奈何近来姑父人去无踪，据说因为工厂出货问题躲风声去了，而夏收又恰巧就住林乘煦对门，因她刚搬来小区停电时顺便帮了那么一手，再然后就被安上了号了。

　　不过好在有钱可拿，这对刚毕业的夏收来说是一份不小的补贴，加诸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时间，林乘煦初印象看着又是个还算省心的，夏收就这么把活接了下来，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

　　只是初识看着省心的林乘煦，在夏收向他告知自己来历时一改先前的懒散，凌厉的眼神丝毫不掩对她到来的排斥。

　　“别误会，我不是来给你当妈的。”夏收见状，把和社区签署的协议推向他，“你姑父联系不上，信托那边卡钱要人走流程，社区推我来做临时监护。就几个月，等你十八岁，我立马走人。”

　　少年翻看了下协议：“这钱看起来挺好赚。”

　　话里的讽刺不是没听懂，夏收权当没听到：“丑话说在前头，那笔钱是我照看好你的补贴，要是拿我当你随便花钱的密钥，没门儿。”

　　林乘煦沉默半晌，嗤笑一声：“又来一个。”

　　隔了几日，她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声称是林乘煦的班主任，道林乘煦本人逃晚自习好些天，即便是在晚自习，即便他成绩好，但到底处于高三。

　　接到电话的夏收正在拆外卖袋子，通话外放着听了一遭，她问电话哪来的，班主任告知是林乘煦本人拨出的，而后手机一阵辗转，她和他通上了电话，说是协议上记的。

　　“晚修经常被老师占用讲错题，对我来说纯浪费时间。”

　　“我逃课也只是换个地方学习。”

　　“不过......如果你这么想让我安安分分待着。”林乘煦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丝毫没有顾及此时此刻的他自己正处于办公室当着班主任的面和夏收通话，“那你每周一上学周五放学要来接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今天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

　　“......”

　　“怎么样？夏女士？”

　　不等夏收这边问出逃课和接送之间的关系，就听林乘煦话锋一转：“没什么，单纯想让你知道，钱不是这么好赚的。”

　　“可以。”夏收自清楚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个理，纯把林乘煦当甲方，“不过我有时候下班不准时，可能没办法及时接送，这个没问题吧。”

　　“只要是你来接，多晚都没问题。”

　　这话听得夏收直无语，就算她加班到很晚也必须制定她这么个人到达现场接送少爷的死理吗：“多晚都没问题？”

　　“对。多晚我都等，只要你来接，别人不行。”

　　直到班主任适时出声，两人对话中断，夏收考虑着，三个月的时间，左右还是顾得上的，再者夏收也才入职新公司不久，年后这段日子并不很忙，至今她还没出现过加班的情况。

　　*

　　“还睡？再晚一分钟我就不管你了。”夏收站在对屋门口给林乘煦打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就被挂断，夏收正待发作，就见面前的门随即被打开，不同于她想象中的睡眼惺忪，林乘煦一身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带着些许刚起床的未完全清醒。

　　“谁睡了？”林乘煦单肩背包，一股难掩的起床气，“我可是早早梳洗完毕等你来接了。”

　　夏收拿手机看时间，她今天起晚了些，踩着点出了门，林乘煦只是一反往常没有提前给他打电话，现在又比约定时间确实超出了几分钟，确是夏收理亏。

　　“赔你顿早餐行不行？”

　　“那我想吃巷口那家牛腩面。”

　　好在约定时间留了余地，即便是到店吃个早餐也绰绰有余的点，只是堂食人多，即便林乘煦三两口解决得快也免不了夏收急赶忙感全勤奖没了的事实。

　　夏收欲哭无泪，奈何自己踩点在先。

　　三月的广东，并不很冷，夏收每年穿厚外套的天数屈指可数就一二月中的那么几天，此外一律轻装上阵。
　　这是她独立出来的第五个月，也是和家里人没有联系的第五个月。

　　断联的起因在于她日益减少上贡的家用。夏收刚毕业时和家里关系还没闹到这个地步，薪资待遇是如实告知父母的，刘凤也替女儿能够独立赚钱而开心，话锋一转却道家里困难要夏收帮忙扶持扶持家里。

　　起先的夏收也没个参照比对，从手心向上的日子一转身份对调，五千工资分走一半剩两千五，加诸借住家中，怎么也是比学生时代一个月一千五生活费要强些。

　　原这样的日子如果一直持续而没有变故，每天过着重复日子的夏收也是麻木而不自知的，直到八月，夏收所在公司老板以经营不善为由一连拖欠了几个月工资。

　　夏收物欲不大，吃住又在家，每月攒的两千五在没发工资的几个月里点个外卖尚且可以养活自己，只是堵不住刘凤的嘴了。

　　八月，刘凤只是对上贡金额为零的夏收略有微词。

　　九月，刘凤面色不虞，放话夏收早日换工。

　　十月，前脚刚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汇报完月度业绩的夏收，后脚就收到刘凤的视频，一个以玄关地板为背景的视频。

　　视频里，刘凤带着明显鼻音，晃着镜头怼着地面录视频——

　　“夏收，你看，你爸说你没拿钱回来，在家碗摔得到处都是，夏收你看到没。”

　　家庭群里明晃晃一条视频挂着，有她也有她爸妈，往日里刘凤有什么特地需要交代的事往往和她私聊，这一遭只会是刻意。

　　夏收自虐似的把视频来回看了两三遍，存下来，家庭群里一句话没说，在公司里也格外沉默。

　　她原以为这只是个视频而已，并不会影响自己什么。只是下班出了公司走在街上，路过广场遇到一家人欢欢喜喜逛街聊天的画面，她却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情绪捅开了一处宣泄口，后续涌动间就积攒起了决堤之势，夏收至今记得公司到地铁的步行路程二十分钟，她回想着那个视频哭了一半时间，过往的人探来的目光都无心顾及。

　　后来平复心情坐上地铁，她一回想才道整件事情中最让她情绪崩溃的点并不在于摔碗本身，而是在摔碗视频前，她因刘凤抱怨过家里不够钱交房租而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中发给对方一千块钱过。

　　时间间隔不远，一千块钱发送于十月初，交房租之际，视频则发送于十月底，她本该上贡之际。

　　但凡刘凤站她这边，怎么也该替她说一句，她在月初给过钱，而不是在陈铭对她摔碗时拍视频而后哭诉着发视频于群聊中。

　　而后她就搬出了所谓的家。

　　选在一个房子主人们不在家的大晴天，她一个人搬离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居住的住所。

　　带走的行李不多，她舍弃了很多，一个箱子就能轻松装下，走得轻松。

　　离开的短信是在高铁上发出的，信息发送成功不出五分钟，刘凤一个语音通话过来，夏收接起，劈头盖脸被骂养不活的白眼狼，通话不出五秒，又被夏收挂断拉黑，这才得了个清净。

　　她选了一个新的城市，住了几天酒店，找了几周工作，最后于一家教培的小公司任人事，入职手续办理过后才将短租的房子签下来。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虽然不比先前，但比需要给家用后的金额要多。

　　再不久后，林乘煦被托给了她。

　　*

　　夏收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再一次收到了林乘煦班主任的电话。

　　上来就是一阵拐着弯的描述，说学校有人向其表白，林乘煦本人则以已有喜欢的人为由表示婉拒，最后才是一句注意孩子早恋问题的总结，表示孩子成绩出色，学校格外关注，逃晚修和早恋问题都需得到注意。

　　夏收听得心里纳闷，她自己所处位置尴尬不说，林乘煦身边却也没有什么得以转告的长辈，怎么说也轮不到她管才对。

　　她应下，想着最多接送时向人提一句，也勉强算得上是沾边。

　　周五，夏收准时下班，倒是在校门口等了会儿林乘煦。

　　夏收早就想好措辞，等人坐定系好安全带，她就十分自然地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乘煦一顿，视线透过镜片落在夏收状似无意的面容上。

　　对方正手握方向盘，左右注意着路况，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并不是这么八卦的人，两人相处几周，她十分有边界感，除非必要，事关他的生活学习，她一概不予干涉。

　　那就只能是学校打电话给她过了。

　　林乘煦转头看向窗外，承认得直接：“是啊。”

　　他没有否认，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让人听不出真假。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不愿意搭理我。”

　　夏收闻言笑了，意外感叹：“单相思啊。”

　　林乘煦见状也弯起嘴角，纯粹因为他意有所指而面前人全无此意。

　　有意将人选指向她，有意坐实这个人设，最好让她嫌他如烫手山芋，最好让她避他不及，最好让她自行弃了这活。

　　“而且……”看着夏收的神情因他一句话而牵动，林乘煦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复而添多一句，“而且她还特别难追，总把我当小孩看。”

　　“怎么，夏女士今天这么八卦，是怕我早恋影响学习？”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你的成绩轮得到我操心？”

　　林乘煦闻言没来由地有些挫败，没吭声，暗自将其归因为恶心人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