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三叶虫草

6、第五章返回帝都

　　十天过后。
　　卫蘩手中拿着一个卷曲的纸条，望着飞上高空的信鸽，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援军，明天就会到达庆城。
　　在他们到达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自曝身份。
　　不过，这个时机，一定要选好。不然，她可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当初，她被陛下纳入七星楼，陛下就曾教导他们，一定要知行合一。对付这种人，自然不可能用那些光明正大的手段，只要能成功，手段卑劣一点，也无妨。
　　李多群他们这群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根基深厚，所以，一定要给他们足够多的难以辩解的罪证才行。
　　譬如……
　　诛杀朝廷官员！
　　第二天，祈清歌出门之后，卫蘩和关良，便化妆打扮一番，计算好了时间，往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口，正好，被李多群的人抓个正着。
　　“李大人，好久不见。”卫蘩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看着将她围得水泄不通的弓箭手和甲士，“李大人这是来给我送别？”
　　“卫蘩，你死到临头还有空耍嘴皮子？”李多群冷笑，对着后面一排一排的弓箭手，抬起手来，“我当然是来送你一程！”
　　送你一程去西天！
　　“李多群，你要知道，诛杀当朝大将，是什么罪。”卫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和眼前的人对峙着。
　　“本官诛杀一个江洋匪盗，是为民除害！”
　　“死不悔改。”卫蘩一个冷哼。
　　“你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还这么嚣张。”李多群眼中射出恶毒的光，“那就到地狱去嚣张吧！”
　　“动手！”
　　一声令下，弓箭手弓弦紧绷。
　　半晌，却没有一只羽箭落下。
　　因为，李多群带来的人，全部被拿下，连他自己，脖子上都架了一把刀。
　　“你，你早就算好了！”李多群气急败坏地指着卫蘩。
　　卫蘩慢悠悠踱着步，走到李多群面前，“李大人，多谢你配合。”
　　配合演了这么一场自己坑自己的戏，这一出戏，足够给他罄竹难书的罪状中添加浓墨重彩的新的一笔罪状了。
　　李多群此时已然气极，“卫蘩，你这个奸诈狡猾的毒妇！”
　　卫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才不会和一个手下败将多费唇舌。
　　“押下去。”
　　“是！”两个甲士上前，将李多群五花大绑，然后带了下去。
　　卫蘩弹了弹身上的尘灰，挑了一下眉头，回过身打算下令离开。
　　“卫大将军，如何，我是不是时间掐的特别准？”一个女子骑着马，周围兵士立刻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您怎么来了？”一看见这个女子，卫蘩本来很是平静淡定的心里头，立刻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波浪滔天。
　　那女子利索地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侍卫，“是不是很惊喜？”
　　“嗯，惊喜得很。”卫蘩不说话，惊喜才怪呢，不是惊吓就不错了！
　　堂堂一国皇后，带着人马过来救援。这要是她有一星半点的差池，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用的好吗？
　　没错，带着兵将前来支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后——周慕仙。
　　“别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行不？”周慕仙搂着她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这次，我不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是跟他讨了旨意才来的。软磨硬泡了好久，费了我老大劲了！”
　　这个他，自然就是萧瑾煜了。
　　虽然卫蘩脑壳疼，可周慕仙来都已经来了，而且还是来帮助自己的，总不能再给她赶回去。
　　何况，她也没胆子赶当朝皇后。
　　关良已经带着人将李多群等人收押了下去，而被关在杨枝台的这些少女少男，卫蘩亲自过去将他们释放了，并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出来作证。
　　杨枝台是李多群和西川道按察使仲阳仲阳等人，贩卖少男少女的关押之地。
　　这是卫蘩再次乔装返回庆城探查记录账册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因此一直隐而不发。
　　这些人，大部分顾及自己声明，都惶恐不安地垂头不语，卫蘩也不难为他们，直接放他们回家。有几个女子和男子倒是刚烈，愿意站出来作证。卫蘩便让人给他们安排好衣食住行，择日带着他们一同返回帝都。
　　官驿环境简陋，她自己都嫌弃不干净，自然也不会让周慕仙住到那种地方去，左思右想，便派人将庆城府衙后院收拾出来。
　　左右明天就回去了，先将就一晚罢了。
　　她这么想，周慕仙却不乐意了，“正事办完了，也该玩乐一番。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要玩尽兴了才能回去。”
　　“夫人，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毕竟一国皇后出门在外，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莫说整个乾国，就是周围诸国，哪个不知道周皇后乃是永嘉帝心头宝，为了她，空置后宫！所以卫蘩觉得一切还是小心为上，没有称呼她皇后，只是称为夫人。
　　“一个月后吧，你们可以先走，我自己留下来。”
　　卫蘩木着脸，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盯着周慕仙。
　　“唔，好啦好啦，十天，就十天，怎么样？”被她盯得受不了，周慕仙撇撇嘴，然后瞬间变脸，笑嘻嘻地一把搂住卫蘩的胳膊，“卫大将军，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呐！”
　　无动于衷。
　　“卫大将军，您大人大量，好歹通融一下吧！”周慕仙发挥自己死缠烂打、甜言蜜语的的功力，这世上，还没人能抵挡得住她的纠缠。
　　卫蘩扶额，“就十天。”
　　“呵呵，我们卫大将军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又体贴，文武双全……”
　　皇后娘娘，您再说几句，我都要不认识自己了！卫蘩嘴角一抽，无限感慨。
　　这绝对是他们乾国，不，是所有王朝，有史以来，嘴巴嘴甜、最欢脱的皇后了！他们皇帝陛下不愧是皇帝，这喜好真是独特！
　　依周慕仙所言，新上任的西川道按察使、庆城郡守十天之后能到任。
　　因此，这几天府衙的事务，责无旁贷落到了卫蘩身上。
　　关良押解李多群等人回帝都贺城了，她总不能使唤周慕仙吧？
　　一连几天，周慕仙出去溜达，卫蘩一个人苦哈哈地窝在府衙里头，处理这一堆烂摊子。
　　等新上任的郡守到了，卫蘩才松了一口气。
　　庆城郡守到任，卫蘩自然也该返回贺城了。
　　但是……
　　卫蘩来回在院子中踱步，踟蹰不决，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了出去。
　　……
　　祈清歌正打算用饭，听见敲门声，放下碗筷去开门。
　　看见门外的人，他顿时愣了，“是你？”
　　“前几天事务繁杂，一直没得空。”卫蘩莞尔一笑，“我快离开庆城了，特来向你道谢的。这一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一听她要走了，祈清歌抬眸，顿了一下，“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你……”
　　“我……”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你说。”卫蘩轻扬嘴角。
　　祈清歌垂下眼睑，抿了抿唇，然后才开口，“可否容我和你一起去帝都？”
　　“嗯？”卫蘩抬眉，有些不解。
　　“你别误会。”祈清歌连忙解释，“我听说李多群等人伏法，被押解前往帝都受审，我也想去作证。”
　　然后，祈清歌将事情细细道来。
　　五年前，祈清歌的姐姐祈倩因貌美，被西川道按察使仲阳相中，欲纳为妾室，祈倩誓死不从，却不料仲阳竟将其强掳而去整整三天。等他玩够了，直接将其随意丢弃在大街上。祈倩不堪受辱，投河自尽。祈清歌父母要告官，可整个西川的官员，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哪有人理他们？受不住打击的祈父祈母，没多久便重病而亡。
　　一时之间，家破人亡。
　　原来如此。
　　一时间，相顾无言。
　　久久。
　　“你放心。”卫蘩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祈清歌的手，倒是把他惊住了，“仲阳已革职押往帝都，我们一起回帝都。你可以，亲眼看着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千刀万剐，遭到业报。”
　　“多谢。”祈清歌衷心一笑，瞥了一眼交握的双手，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哎呀呀，这光天化日，你侬我侬的，真是羡煞旁人。”一个戏谑的声音飘了过来，二人不约而同转头。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祈清歌这住处，位置那么偏，她是怎么溜达过来的？
　　卫蘩心底不由想翻白眼。
　　周慕仙脚步轻快地蹦跶到了两人面前，“闲来无事，此处走走，没想到就碰到鸳鸯了。”说着，眼珠不住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嘴角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卫蘩轻咳了一声，连忙放开祈清歌的手，面容十分肃穆正经，“夫人误会了。我和祈公子并非那种关系。”
　　“哦～”周慕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声音拖了老长。
　　祈清歌很是尴尬，耳尖都泛着红云，他轻咳了一声，“两位要不要进来坐坐，现在正值晌午，若不嫌弃，可一起用个饭。”
　　“不嫌弃不嫌弃。”周慕仙是个自来熟，笑眯眯地看着祈清歌，“走吧。”
　　卫蘩嘴角抽搐，硬着头皮跟在后头进去了。
　　当看见院子里有个扎马步的小娃娃，周慕仙惊讶地张大了双眼，“哦，天哪，卫蘩，你这速度够快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卫蘩无语，差点没被噎死。
　　祈清歌也是尴尬地不行，干咳了好几声，才赧然道，“夫人误会了，霜儿她不是——”
　　“这就开始一块养娃娃了。”
　　“夫人——”卫蘩扶额，只觉得头疼至极。
　　“哈哈，开个玩笑嘛，”周慕仙笑着阳光灿烂，跑到祈霜降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哇，真可爱！来，叫姐姐！”
　　卫蘩：“……”
　　叫你姐姐，你知不知道你不仅给你降辈，还给陛下降辈了！
　　我们可担待不起！
　　祈清歌倒没这么大反应，真是有些赧然，他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摆上，然后招呼二人入座。
　　“粗茶淡饭，箪食壶浆，实在怠慢了。”祈清歌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早知道卫蘩回来，他断不会只弄了这样几碟小菜。
　　“祈公子太谦虚了，你这饭菜做得多精致啊，色香味俱全的，比起御厨，也是不遑多让呢。”周慕仙都不用人劝，吃得很是欢畅，“这西川的菜色，实在合我的胃口。麻辣酸爽，可带劲了。”
　　“……”卫蘩默默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周慕仙，只觉没眼看，顿了一下，没话说，只能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看到这些辛辣酸麻的菜色，卫蘩才知道，原来祈清歌竟是习惯这种重麻重辣的口味的。她在这里养伤的几天，每天都清清淡淡的，以至于她一直以为，祈清歌惯是清淡的。
　　想来，是为着她的伤口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卫蘩不由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