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繁华》三叶虫草

11、第十章执念

　　酒至半酣，卫蘩正打算和祈清歌偷偷溜了，却被拦住了去路。
　　“卫将军，这是要去哪儿？”梁宏拦在二人面前。
　　若是平时，梁宏断断做不出在宴席上如此唐突的行为。今天他看着卫蘩祁清歌二人出双入对，言笑晏晏，心里头不自在，就喝得多了。
　　此刻的他醉酒得厉害，人一旦上头了，就会失去理智失去控制。
　　“这与梁将军无关。”卫蘩淡淡地。自从那次在横林酒楼，梁宏对祈清歌出言不逊，卫蘩对梁宏的态度，就更加疏远了。
　　“你到底看上那人什么？”梁宏红了眼睛，“那个祈清歌，不过是一个下九流的烟花之地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有家世，没有功名。他哪点配得上你？你就甘心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梁宏，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卫蘩阴沉了脸色，压着怒火，“我看上谁，与你何关？”
　　“清歌他没有家世，没有功名又如何？出身寒微又如何？”
　　“我就是看上他了，你待如何？”
　　梁宏被她镇住了，待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不甘，“你一个当朝将军，和一个下九流在一起。不嫌给朝廷丢脸吗？”
　　“天下万民，皆是陛下子民。没有高低贵贱，更不会丢谁的脸。”卫蘩眯着眸子，“梁宏，你不要太过分！”
　　二人剑拔弩张，忽然插了一个声音进来，“两位爱卿，谈什么呢，这么情绪激昂？”
　　“陛下！”
　　“起来吧，宴会之上，不必拘谨。”
　　卫蘩应声站起身来，梁宏却依然直挺挺跪着。
　　“梁将军，这是……”萧瑾煜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陛下，末将请陛下赐婚！”梁宏的声音洪亮，将本来偷偷看向这边的众人目光，更是都吸引了过来。
　　而被李飨拉着说话的祈清歌，自然也望了过来。
　　卫蘩又惊又怒。她本想着，她都和祈清歌一起出席了，又这般亲密，事情基本也算定了。没想到，梁宏居然还当众这样提出来。
　　这不是存心让她难堪？
　　萧瑾煜眉头一抽，笑道，“难得梁将军有了这等心思。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呢？”卫蘩并非大家闺秀，萧瑾煜这话已经是在暗示梁宏了。
　　奈何梁宏被就迷了心智，不复平时的机敏，一条路走到底了，“陛下，末将心仪卫蘩，愿陛下能够给末将赐婚。”
　　众人神色各异，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祈清歌，又瞅了瞅跪在地上的梁宏，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情形，啧啧，可不就是一出好戏嘛。
　　“卫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祈清歌抿紧了嘴唇，李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而其余众人，则一脸兴味。
　　卫蘩一膝着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祈清歌，转过脸来，神情甚是庄重，“陛下，末将万万担不起梁将军好意。”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哦，这却是为何？”萧瑾煜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来，末将粗颜陋质，梁将军家世清贵，年少才高，实在不敢高攀。再者，末将此次西川之行，多次遇到险境，幸得一位公子相救，这才化险为夷，死里逃生。末将与他相处日久，逐渐心意想通，互定盟约。”
　　“因此，只得辜负梁将军一番美意了。”
　　当众拒绝，怎么不尴尬？卫蘩只得贬低自己，让梁宏能够稍稍挽尊。但是，她也不想日后有人背后嚼舌根，因此小小夸大了一下祈清歌救她的事情，为的就是让众人知晓祈清歌对她的重要。
　　“既如此。”萧瑾煜沉吟了一下。
　　他伸手扶起了梁宏，安抚道：“梁将军，天涯何处无芳草。京城之中，世家小姐，大家闺秀，何止百千。赶明儿，朕再给你寻好的。卫蘩跟个糙汉子似得，的确配你不上。”
　　“梁将军年轻有为，家世模样样样都好的，在贺城，那是掷果盈车，备受追捧的。想必，定能找个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周慕仙笑着，上前打圆场。
　　梁宏被卫蘩当众拒绝，脸色十分难看。即便帝后二人抚慰一番，也深觉脸上过不去，因此，也不顾什么礼节，匆匆起身告辞。
　　“梁将军不胜酒力，先行走了。诸位不必介怀，继续。”
　　皇帝陛下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不敢再对此议论纷纷，于是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卫蘩看向走过来的祈清歌，相视一笑。
　　顶着众人偷偷袭来的目光，卫蘩神情自若地和祈清歌、李飨坐在一处，闲聊起来。
　　“哎，我说，阿蘩，你真的就没有什么感觉吗？”李飨捅了捅卫蘩，脸上有些异样。
　　“什么感觉？”卫蘩瞅了她一眼。
　　“不会觉得愧疚啊什么的？”
　　卫蘩撇了撇嘴，“他当众这样让我难堪，我还愧疚？”
　　李飨扶额，“梁宏才难堪好不好，你当众拒绝，他那么高傲的人，岂不是要难堪死？”
　　“他把事情闹到陛下这里，怎么就没想过我也会难堪？”卫蘩一脸不屑，“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管他难堪不难堪？”她卫蘩若是瞻前顾后，顾及他人，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角落了，还能爬得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飨无言以对，只能看向一旁从容淡定的祈清歌，一脸敬服，“姐夫，还是您厉害。居然能受得了阿蘩这样的。高人呐！”
　　卫蘩不以为意。
　　她本不是良善之人，指望她去顾及他人，着实不太可能。若非看在同袍的份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才不会贬低自己替他挽尊呢。
　　祈清歌不说话，只是握住了卫蘩的手。
　　自横林酒楼那次，他就已清楚，那个梁宏是爱慕卫蘩的。
　　他一向淡泊，对诸多事情都不在意。可偏偏对于卫蘩，他淡泊不了。
　　他知道，自己的确出身寒微，既无家世背景，又无高官厚禄，有的，也只不过是粗陋的琴技，尚可入口的厨艺。和卫蘩这样的传奇人物，实在是难以比肩。他心底也知道，梁宏那样的人，才是配得上卫蘩的。
　　可是，他舍不得放手。
　　他喜欢看她，吃他做的饭菜的时候，淡漠的脸上那不易察觉的心满意足；他喜欢看她坦诚的的主动相邀；就连她拿剑架在他脖子上威胁要取他性命时的淡漠冷静，他都喜欢。
　　他或许不够优秀，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将她拱手让人。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私心。
　　卫蘩见他出神，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可也说话，而是回握住他的手。
　　经此一晚，卫蘩和祁清歌的关系算得上人尽皆知了。
　　有些人背后笑她不知好歹，不要梁宏这样高门世家的子弟，却找了个破落户的下九流，有些人则感叹她不愧是能在陛下面前得到重用的人，就是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这些议论卫蘩权当不知。她只需过好自己的生活便好，他人议论是他人的事，与她有何干系？
　　只要萧瑾煜信任她，她以后自有锦绣前程，自有忙不完的事务，哪里有闲工夫听他人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