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269、第二百六十九章 胤禛番外二十三 冰魄雪莲（二） 康熙五

　　康熙五十七年，八月十八，午后。

　　粘杆处的效率，从未如此刻般，被催逼到极致，也从未如此刻般，显得如此无力。甲一、甲二、甲三，这三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执掌粘杆处最核心力量的巨头，齐聚雍亲王府前院密室，灯火彻夜未熄。一道道带着血腥与火漆印记的命令，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西北、射向川陕、射向一切可能与“雪莲”、“天山”、“昆仑”这些词汇产生关联的角落。粘杆处埋藏多年的暗桩、线人、乃至某些行走在黑白边缘的“特殊人才”，都被不计代价地激活、驱策。

　　川陕回报：据秦岭深处一隐居多年的老采药人酒后醉言，其祖父辈曾听西域行商提及，天山南路靠近汉腾格里峰（汗腾格里峰）的某处绝壁冰窟，每逢甲子之年冬至子夜，月光直射时，或有“冰晶光华，状如莲花”的异象显现，被当地柯尔克孜牧民奉为“雪山女神之泪”，视为禁忌，无人敢近。然此说流传已过百年，真伪难辨，且所指区域终年冰封雪崩，非人力可至。

　　甘肃密报：有河西走廊的沙州（敦煌）古董商透露，月前曾有一支自称来自吐鲁番的商队，高价收购了一批前朝关于西域地理、物产的残破古籍，其中似乎有提及“雪莲”与“火焰山”对应而生的怪谈。商队行踪诡秘，交易后即消失于戈壁之中，疑似往哈密方向而去。

　　新疆（此时仍称回部）粘杆处用信鸽传回的消息更为模糊：天山北路近期有数支身份不明的马队活动，非商非匪，行踪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当地驻防将领曾派兵探查，遭遇不明伏击，死伤数人，对方却一击即走，未留痕迹。疑与近期准噶尔残部或白山派（回部□□教派之一）异动有关。

　　每一份密报，都像是拼图上的一角，却零碎、模糊、充满不确定性与危险。指向天山，指向那片广袤、神秘、且局势复杂的土地。那里不仅有恶劣到极致的自然环境，更有错综复杂的部族势力、宗教矛盾，以及朝廷与准噶尔残余势力、乃至沙俄可能的暗中角力。

　　“五日……天山……”胤禛将手中最新的一份密报掷于案上，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眸底深处，是翻涌的焦灼与冰冷的计算。

　　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绾绾的状况，在陈老先生和孙之鼎的联手维持下，勉强吊着一口气，但那灰败中透着诡异红蓝的脸色，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以及心口那点几乎要彻底熄灭的冰蓝幽光，无不宣告着死亡的步步紧逼。五日之期，已过去一日半。

　　而空间，是另一重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从京城到天山，万里之遥，即便是粘杆处最好的驿马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一个来回也需近月！更遑论深入天山绝地，寻找那传说中的“冰魄雪莲”！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在五日内完成的任务！

　　除非……除非“冰魄雪莲”并非远在天山，或者……有别的捷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冷电，让胤禛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灰衣人，想起了绾绾梦呓中的“界限”，想起了陈老先生关于“雪莲镇守界限”的隐秘记载……如果“冰魄雪莲”与某种“界限”或“通道”有关，那么它是否可能并非固定生长于某处，而是会随着“界限”的变化而“显现”在特定地点？甚至……它是否可能，已经因为“阳章”现世、“阴钥”苏醒（绾芊），而出现在了某个更近的、与“界限”相关的地方？

　　紫禁城？圆明园？抑或是……与“冰魄纹章”阴阳双章相关的其他地点？

　　“甲三，”胤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亲自去查，巴图台吉献上‘阳章’前后，京城内外，尤其是紫禁城、圆明园、乃至西山、玉泉山一带，有无任何异常天象、地动、或是……草木矿产的奇异变化？尤其留意，有无突然出现的、性极寒的异物，或与之相关的传闻。”

　　“嗻！”甲三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子这是怀疑，“冰魄雪莲”可能因“阴阳失衡”而提前显化在近处？

　　“甲一，”胤禛目光转向另一位面容平凡、气息却如古井般深沉的男子，“你动身，亲自去一趟天山。不必深入绝地，重点查那支在甘肃收购古籍、又消失于哈密的吐鲁番商队，以及新疆密报中提及的神秘马队。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目的，尤其是……他们是否也在寻找‘雪莲’，或者，他们手中是否已有线索，甚至……已有实物。”

　　“是。”甲一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寻常任务，而非要远赴万里险地。

　　“甲二，”胤禛看向最后一位，此人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精悍，“你留守京城，协调各方消息，监控直郡王府、蒙古馆驿（巴图台吉住处）、以及……慎刑司后续。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另外，设法与陈老先生推演，若‘冰魄雪莲’真与‘界限’有关，京城附近，何处最可能是‘界限’节点或薄弱之处？”

　　“属下明白。”甲二躬身。

　　分配已定，三人无声退去，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密室中，只剩下胤禛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以及案上那堆积的、令人绝望的密报。

　　时间，依旧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八月十九，晨。

　　绾绾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剧烈的痉挛，口鼻溢出淡淡的、带着冰寒气息的血丝。陈老先生金针锁穴的手段，效果也越来越弱。孙之鼎私下对胤禛坦言，若非那支老参和寒玉勉强护住心脉一丝元气，恐怕连今日都熬不过去。即便如此，最乐观估计，也只剩两日左右的光景。

　　马齐几乎垮了，这位在朝堂上以刚毅著称的老臣，此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终日守在女儿床前，老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与死死攥着的一丝不肯熄灭的期望。他不时看向胤禛，那目光中，有哀求，有信任，更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胤禛承受着这目光，也承受着来自宫中的压力。康熙帝虽未再直接下旨，但梁九功“恰好”来府“探望”了一次，言语间关切病情，实则是在催促“交代”。宫宴惊变的调查依旧没有头绪，灰衣人踪迹全无，朝中已有微词，暗指雍亲王“治家不严”、“侧室招祸”。老大一党虽未明目张胆攻击，但那若有若无的窥探与幸灾乐祸，却如影随形。

　　他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悬崖的钢丝上，下方是绾绾急速流逝的生命与可能随之崩塌的局势，前方是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雪莲”希望。

　　八月十九，夜。

　　甲三带回的消息，让胤禛眼中死寂的潭水，终于掀起了一丝微澜。

　　“主子，查到了。”甲三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巴图台吉献‘阳章’前三日，西山潭柘寺后山一处废弃多年的前朝炼丹洞窟，曾于子夜时分，突发异光，色呈冰蓝，持续约半盏茶时间，随即消失。附近猎户以为是磷火或山精作怪，未曾深究。同一夜，玉泉山源头活水，水温骤降，水面结起薄冰，至今未完全融化，与往年此时迥异。”

　　西山异光！玉泉水温骤降！皆是性寒异象！时间点恰在“阳章”现世前夕！

　　“还有，”甲三继续道，“圆明园‘方壶胜境’与‘福海’交界处的水域，也就是侧福晋之前曾‘感知’异常的那片荷塘附近，守夜太监曾隐约听到似有若无的、类似冰裂的‘咔嚓’声，持续数夜，但查看水面并无异常。此事未记录在案，是奴才设法从一老太监口中套出。”

　　冰裂之声……“方壶胜境”与“福海”交界……那里，正是之前发现“阴章”（半块玉佩）的水域附近！

　　难道……“冰魄雪莲”并非生于天山绝顶，而是会随着“阴阳失衡”、“界限松动”，显化在与“冰魄纹章”相关的特定地点？西山、玉泉山、圆明园……这些地方，或与历代皇家炼丹（追求长生、沟通天地？）、或与京城水系龙脉、或与“阴章”埋藏处息息相关！

　　这个推测大胆至极，却也隐隐吻合了灰衣人“阴阳失衡、邪祟必至”的警告，以及绾绾“界限裂了”的梦呓！

　　胤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如果“冰魄雪莲”真的可能出现在京城附近，那么五日之期，便不再是绝境！

　　“甲三，你立刻带人，秘密探查西山潭柘寺后山炼丹洞窟，以及玉泉山源头！尤其注意极阴寒、或有奇异植被、矿物之处！记住，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僧侣与驻军！”胤禛命令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

　　“嗻！”

　　“另外，”胤禛眼中寒光一闪，“圆明园‘方壶胜境’那片水域，给本王再探！这次，不止水底，包括附近假山、地脉、乃至……地下是否有隐秘洞穴或通道！”

　　“是！”

　　甲三领命而去。胤禛独自在书房中踱步，脑海中飞速串联着所有线索。阴阳纹章，京城异象，可能近在咫尺的雪莲……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秘密。这秘密不仅关乎绾芊的生死，更可能触及这紫禁城、这京城、乃至这江山社稷之下，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禁忌。

　　他必须找到“冰魄雪莲”，不仅要救绾芊，更要弄清楚，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苏培盛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王、王爷！‘武陵春色’那边……陈、陈老先生让您快过去！侧福晋她……她……”

　　胤禛心头一沉，不等苏培盛说完，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武陵春色”内室。

　　气氛凝重到几乎要凝固。陈老先生和孙之鼎皆是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床上的绾芊，身体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化！她周身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晕，那光晕明灭不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同时，皮肤下仿佛有赤红色的细流在窜动，与冰蓝光晕激烈冲突，让她整个人时而蜷缩如虾，时而绷直如弓，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呻吟。最骇人的是，她心口那点冰蓝幽光，此刻竟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了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王爷！”陈老先生声音嘶哑，“侧福晋体内阴阳二气失衡已至临界！阴气本源即将溃散！若再无‘雪莲’之类灵物调和导引，只怕……只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今夜子时？！距离甲三回报京城异象，不过几个时辰！就算“雪莲”真在京城附近，又如何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找到并带回？！

　　胤禛死死盯着床上那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体内两股力量彻底撕碎的身影，看着那迅速黯淡的冰蓝幽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不甘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痛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他算计一切，动用所有力量，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死在距离希望可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不！绝不！

　　“给本王用针！用药！用一切办法！吊住她这口气！直到最后一刻！”胤禛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有些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猛地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阴影，厉声喝道：“粘杆处所有在京人手，给本王全部撒出去！搜山！搜水！掘地三尺！也要在天亮之前，给本王找到那‘冰魄雪莲’！找不到……提头来见！”

　　吼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与杀意。

　　夜色，如墨般泼洒下来。时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所剩无几的希望。

　　冰魄雪莲，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