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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二百六十八章 胤禛番外二十二 冰魄雪莲(一) “武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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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春色”内室,药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属于生命垂危的衰败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个角落。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从床上人儿身上透出的、诡异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病气。孙太医(院使孙之鼎已被康熙帝指派前来)与陈老先生联手,金针渡穴,汤药频灌,那支三百年的雪山老参切片含服,暹罗寒玉贴身放置,太医院最好的护心丹、雪莲丸流水般用下去……所有能想到的、能找到的续命手段,都已用上。
然而,绾绾的状况,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她的脸色,不再是简单的苍白或青紫,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中,交替浮现出骇人的赤红与幽蓝,仿佛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厮杀、争夺。呼吸时而急促如风箱,时而微弱几不可闻。眉心那点冰蓝幽光已黯淡到近乎熄灭,却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如同寒夜尽头最后一点星火,映照着生命的顽强,也映照着死亡的阴影。
脉象更是混乱到令人绝望。孙之鼎行医一生,自诩见识广博,此刻捻着胡须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这绝非任何医书上记载的疑难杂症,这更像是一种……超越凡俗医术范畴的、力量层面的崩坏与冲突。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闭目凝神、手指虚按在绾绾腕间、似乎在感受着某种无形“气机”的陈老先生,心中惊疑不定。这位被雍亲王请来的、据说精通易理五行的老先生,难道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陈老先生的确“看”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在他那有别于寻常医者的感知中,绾绾体内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一股至阳至烈、霸道蛮横的炽热洪流(他不知那是“阳章”引动的残留之力),正与一股至阴至寒、却又蕴含奇异生机的冰寒本源(绾绾自身的冰蓝光芒),在她的经脉与心窍中激烈冲撞、撕扯。阳盛则焚经灼脉,阴盛则冰封生机。两者势均力敌,却又互相湮灭,将她的身体作为战场,一寸寸摧毁。
寻常药物,无论是补益还是疏导,在这两股力量的绞杀面前,都如同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因药性偏颇,加剧某一方的优势,加速她的死亡。那支三百年老参和暹罗寒玉,一热一寒,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却也仅能延缓崩溃的速度。
“王爷,”陈老先生收回手,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沙哑,“侧福晋体内两股异气冲克,已至油尽灯枯之境。寻常医药……已无大用。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且能包容调和阳烈之气的天地灵物,作为‘药引’,或可引导疏泄,暂保生机。”
至阴至寒,且能包容调和阳烈之气?胤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灰衣人曾提及的那个名字——冰魄雪莲。
“先生所言,可是‘冰魄雪莲’?” 他沉声问道,目光紧锁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胤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王爷……如何得知此物?此物只存在于上古残卷与方外传说之中,生于极寒绝地,万年冰雪孕育,性至阴至寒,却又蕴含一丝造化生机,确能调和阴阳,镇魂定魄……只是,此物近乎传说,千百年来,无人得见真容啊!”
果然!灰衣人所言非虚!冰魄雪莲,确是救治绾绾的关键,或许……也是解开“冰魄纹章”之谜的钥匙!
胤禛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燃起一丝冰冷的火焰。沉,是因为此物缥缈难寻;燃,是因为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哪怕那方向通向的是万丈悬崖。
“先生可知,此物可能生于何处?” 胤禛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陈老先生迟疑片刻,才缓缓道:“古卷有云,‘雪莲生极北,冰魄蕴玄冥’。又有传言,天山绝顶,昆仑之墟,或有其踪。然皆是人迹罕至、仙凡难渡的绝险之地,且……多有守护异兽,或诡异天象,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得。王爷,此路……难如登天啊!”
天山绝顶,昆仑之墟……胤禛眸光幽深。这两个地方,一个在西域回部控制范围,一个更是传说中的万山之祖,虚无缥缈。粘杆处的力量虽广,但要深入此等绝地寻一传说中的灵物,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时间不等人,绾芊的状况,恐怕撑不了太久。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不醒、仿佛已陷入最深沉黑暗的绾芊,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紧接着,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串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音节,仿佛梦呓,又似濒死的呢喃。
守在一旁、几乎哭干了眼泪的小喜第一个发现,猛地扑到床边,颤声道:“格格!格格您醒了?您说什么?”
胤禛和陈老先生也立刻上前。只见绾芊依旧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但那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正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或幻象搏斗。
陈老先生示意小喜噤声,自己俯下身,将耳朵凑近绾绾唇边,凝神细听。
“……冷……好冷……火……好热……界限……裂了……守……护……”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着痛苦的低吟,从绾绾喉间溢出。
界限?守护?胤禛眉心紧蹙。这似乎与灰衣人提到的“守护者”,以及绾芊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冲突”有关?
陈老先生听得更是面色连变,他抬起头,看向胤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侧福晋所言‘界限’、‘守护’,似与古卷中关于‘冰魄雪莲’的另一则隐秘记载有关……”
“说。”胤禛言简意赅。
“相传,”陈老先生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冰魄雪莲’并非凡间草木,而是……镇守某处‘阴阳界限’或‘幽冥通道’的灵物。其性至阴至寒,却能调和阴阳,便是因它生于‘界限’之畔,汲取两界气息而成。若‘界限’松动,或‘守护’之力减弱,雪莲便会显现,或为补全‘守护’,或为……警示大劫将至。”
阴阳界限?幽冥通道?镇守?补全?警示?
这些词语,一个比一个更离奇,更触目惊心。若放在平日,胤禛只会嗤之以鼻,视为无稽之谈。但联系绾绾体内的“阴章”共鸣,“阳章”现世,灰衣人的“妖言”,以及绾芊此刻濒死状态下的梦呓……这一切,似乎隐隐指向一个超越世俗认知、光怪陆离的可怕真相。
难道,绾绾体内的“异常”,灰衣人口中的“守护者”,乃至这“冰魄雪莲”,都与某个传说中的“界限”松动有关?而她,便是那“界限”松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中,最关键的一环?
这个念头让胤禛心底泛起寒意。若真如此,那么救治绾绾,就不再仅仅是关乎一个人的生死,或是他雍亲王府的得失,更可能牵扯到某种……难以想象的灾劫?
“先生,”胤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依你之见,侧福晋此刻情形,还能支撑多久?”
陈老先生再次仔细诊脉,又看了看绾芊灰败中泛着诡异红蓝的脸色,沉吟良久,才艰难道:“若以老参、寒玉及汤药吊命,辅以金针疏导,或可……再撑五日。五日后,若再无‘冰魄雪莲’或类似灵物调和阴阳,两股异气彻底失衡爆发,则……回天乏术。”
五日。只有五日。
胤禛缓缓闭上眼。五日之内,找到那传说中的“冰魄雪莲”,从绝险之地带回,还要确保其药效……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选择。绾绾不能死。至少,在弄清楚所有秘密之前,在他彻底掌控这枚棋子、榨干其所有价值之前,她不能死。更何况,那“界限”、“守护”、“灾劫”的隐忧,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于公于私,于情(或许有那一丝)于理(更多的是算计),他都必须救她。
再睁眼时,胤禛眸中已是一片冰冷决绝的清明。
“苏培盛。”
“奴才在。”
“传粘杆处甲一、甲二、甲三,即刻来见本王。” 胤禛的声音,斩钉截铁,“另外,以本王名义,密令川陕、甘肃、新疆各处粘杆处据点,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关于‘冰魄雪莲’的一切线索,尤其是天山、昆仑一带的古老传说、奇异见闻、乃至人迹罕至之地的异常气象、物产。凡有线索,八百里加急,直送本王手中。”
“嗻!” 苏培盛心头凛然,知道主子这是要动用最核心、最隐秘的力量了。甲字头的粘杆处首领,非生死存亡、绝密大事不出。此次为了侧福晋,王爷竟要同时动用三位!
“还有,”胤禛的目光转向床上气息奄奄的绾芊,又转向忧心忡忡、却又隐含希冀望着他的陈老先生和马齐(马齐已被劝去稍事休息),最后落回苏培盛身上,一字一句道,“启用‘天枢’密道,传讯给西北军中我们的人,让他们留意近期有无异常商队、僧侣、或探险者进入天山、昆仑区域,尤其是……寻找‘雪莲’或类似之物者。若有发现,严密监控,随时回报。”
“天枢”密道,是胤禛经营多年、直通西北军中最核心心腹的绝密渠道,非万不得已,绝不启用。此次为了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冰魄雪莲”,他连这张底牌也翻了出来。
“奴才遵命!” 苏培盛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内室中,再次只剩下胤禛、陈老先生,以及昏迷不醒的绾绾。
胤禛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带着凉意。他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色,眸中光影变幻。
冰魄雪莲……天山绝顶,昆仑之墟……五日之期……
这不仅仅是一次寻药救人的行动,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天命相争的豪赌。赌注,是绾芊的命,是他对那未知秘密的掌控,或许……还有更多。
灰衣人,你在哪里?你留下“冰魄雪莲”之名,究竟是指引,还是另一个陷阱?
胤禛缓缓握紧了拳。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那“冰魄雪莲”是希望还是更大的谜团,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