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258、第二百五十八章 胤禛番外二十 那半块

　　那半块来自荷塘淤泥深处的诡异玉佩，被胤禛秘密带回京城，安置在粘杆处一处绝对隐蔽的密室中。密室位于粘杆处总部地下，深达数丈，以青石垒砌，隔音绝佳，仅有一道厚重的铁门与外界相通，门外常年有最精锐的粘杆处死士把守，无胤禛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玉佩本身，则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绒的紫檀木匣中，木匣外又罩以铅盒，以隔绝其散发出的、那若有若无却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

　　胤禛并未将玉佩示于第二人知晓，连苏培盛也只知主子从圆明园带回一“紧要之物”，具体为何，讳莫如深。所有的调查，皆通过甲三，以最隐秘的方式进行。纹样的拓片被复制了数份，通过不同的渠道，散往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古董行、金石大家、乃至某些专攻奇门遁甲、旁门左道的隐秘圈子，以重金悬赏，探询其来历。同时，关于玉佩那独特的、泛着幽蓝寒光的玉质，也暗中委托了信得过的玉器匠人与矿物学者进行辨认。

　　然而，数日过去，回报的消息却令人失望。那些见多识广的古董商、学富五车的金石大家，对着拓片上的古怪纹路，大多摇头，称前所未见，风格迥异于中原历代纹饰，倒有几分像是西南边陲、甚至更遥远的域外蛮荒之地的图腾。至于那幽蓝的玉质，匠人们更是众说纷纭，有说是某种罕见的“寒玉”，有说是玉石长期埋藏于特殊环境（如极寒或含特殊矿物的水域）产生的“沁色”，更有人支支吾吾，提及某些古老传说中，与“巫蛊”、“祭祀”、“通灵”相关的“冥玉”或“咒玉”，但皆语焉不详，拿不出确凿依据。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玉佩静静地躺在铅盒紫檀匣中，如同一个沉默的、来自古老时空的谜题，嘲笑着现世之人的无知。

　　直到第五日深夜，甲三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胤禛的书房，带来了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密报是川陕粘杆处用最快速度递送的，内容是关于西南苗疆黑巫寨残部的最新动向。其中提及，数年前黑巫寨覆灭前，其大祭司曾掌有一枚代代相传的“圣物”，据称是沟通“祖灵”、施展最高深巫术的媒介。此“圣物”形态不详，只知非金非玉，色泽幽蓝，纹饰诡秘，黑巫寨覆灭后便下落不明。近年来，苗疆各支残余势力，以及某些对黑巫寨秘术觊觎已久的江湖异人、乃至周边土司，都在暗中搜寻此物下落。密报末尾附了一张据说是根据几位曾侥幸从黑巫寨祭坛逃出的老苗人口述，由画师勉强绘制的“圣物”草图——那扭曲盘绕的线条，那幽暗的基调，虽因口述失真而略有偏差，但其神韵与风格，竟与那半块玉佩的纹路，有六七分相似！

　　胤禛握着密报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黑巫寨“圣物”？沟通“祖灵”？施展巫术？这与他手中那半块阴寒玉佩的特征，何其吻合！难道，富察氏所中“牵机引”，她体内那诡异的冰蓝光芒，乃至她能与这玉佩产生“共鸣”，皆源于此？这玉佩，便是黑巫寨失落的那部分“圣物”？

　　“那个‘人’呢？”胤禛放下密报，声音听不出喜怒，眸光却锐利如刀。

　　甲三躬身：“在门外。此人乃奴才通过南边一个专做‘阴间’买卖的线人寻得，自称是云贵深山一支几乎绝迹的‘僰人’后裔，其祖上曾与黑巫寨有过往来，知晓一些秘辛。只是…此人脾气古怪，且身有残疾，言语也有些…癫狂。”

　　“带进来。”胤禛简短命令。

　　片刻，一个佝偻、瘦小、披着破旧斗篷的身影，被两名粘杆处侍卫几乎是“架”着，带入书房。来人一进书房，便挣脱了侍卫的搀扶（或者说，侍卫顺势放开了他），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肤色黝黑，眼窝深陷，一只眼睛浑浊无光，似是盲了，另一只眼睛却闪烁着一种与其苍老外表不符的、近乎狂热的精光。他的一只手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早已残疾。

　　他没有行礼，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精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书案后的胤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难以辨别的土语，嘶声道：“贵人…终于肯见老朽了…那‘冰魄纹章’…果然在贵人手中…”

　　冰魄纹章！胤禛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无论是官方典籍，还是江湖秘闻。

　　“你知道此物？”胤禛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知道…当然知道…”那老僰人怪笑着，仅存的眼睛里精光更盛，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极度兴奋的东西，“黑巫寨的‘圣物’，沟通幽冥，引动冰魄…嘿嘿，他们以为得了天大的宝贝，却不知…那是灾祸之源，灭族之引！”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胤禛不动声色，示意甲三将准备好的玉佩纹样拓片（隐去了幽蓝色泽和断裂信息）展开在老僰人面前。

　　老僰人一见到那拓片，仅存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骤然急促，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似乎想触摸，又猛地缩回，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贪婪与狂热的表情：“是它…就是它！冰魄纹章！先祖留下的…禁忌之章！”

　　“说清楚。”胤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僰人似乎被这威严震慑，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畏惧，但很快又被那种狂热取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他那怪异的口音和破碎的语句，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据他祖上传下的、早已残缺不全的秘闻，这“冰魄纹章”并非黑巫寨所创，其来历更为久远，可追溯到上古某个崇拜“冰雪”与“幽冥”的、早已湮灭的部族。此物共有阴阳两半，合则为完整“纹章”，分则为“阴章”与“阳章”。黑巫寨所得，仅为“阴章”。此章以极北寒渊深处的“冥寒玉”雕琢而成，天生蕴藏至阴至寒之气，纹路乃上古秘文，据传有沟通幽冥、引动“冰魄”之力，甚至…影响灵魂之能。但也正因其力量阴寒诡谲，持有者若心志不坚或用法不当，极易反噬己身，招致不祥。黑巫寨将其奉为“圣物”，历代大祭司以之修炼邪术、施展蛊毒，最终寨毁人亡，在僰人先祖看来，正是此物“反噬”的明证。

　　“那‘阳章’何在？此物与‘冰魄雪莲’又有何关联？”胤禛抓住了关键。

　　“阳章？”老僰人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祖上说，阳章与阴章一体同源，却性相克，或许…或许在至阳至热之地？至于‘冰魄雪莲’…”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那是什么？老朽只知，传说若能以特殊血脉、或至纯之心为引，激发‘冰魄纹章’之力，可…可窥见生死之秘，甚至…牵引魂魄，跨越幽冥…”

　　特殊血脉？至纯之心？牵引魂魄，跨越幽冥？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到了绾芊体内那诡异的冰蓝光芒，想到了她“死而复生”的奇迹，想到了她与这玉佩的“共鸣”，更想到了灰衣人那神秘的救治与警告…难道，富察氏，或者说她体内的“车绾绾”，便是那所谓的“特殊血脉”或“至纯之心”？所以才能引动玉佩共鸣，才能承受“赤阳果”的霸道药力而不死，甚至…灰衣人寻找“冰魄雪莲”，是否也是为了平衡或激发这“冰魄纹章”之力？

　　若真如此，那这一切背后的图谋，就远比争夺一个亲王侧福晋、或是打击富察家，要深远恐怖得多！牵扯到上古秘闻、灵魂幽冥、乃至…长生不死之类的虚妄传说！

　　“此物既为‘禁忌’，你祖上又为何知晓？”胤禛压下心头惊涛，冷冷追问。

　　老僰人脸上露出苦涩与恐惧交织的神色：“我族…我族先祖，曾与那上古部族有旧，亦曾…觊觎此物之力，试图仿制…招致大祸，几乎灭族。残存者隐姓埋名，将这秘密代代口传，只为告诫后人，远离此等不祥之物…若非贵人悬赏重金，若非老朽时日无多，断不敢…断不敢再提此事…” 他话语中透出的恐惧，不似作伪。

　　胤禛沉默良久。老僰人的话，真伪参半，充满了传说与臆测，但其中关于玉佩特征、黑巫寨关联、以及“阴章”、“至阴至寒”、“沟通幽冥”等描述，却与他手中的半块玉佩、与绾绾身上的异常、甚至与灰衣人的行为，隐隐吻合。

　　“你可知，此物另一半，如今可能流落何方？”胤禛最后问道。

　　老僰人摇头如拨浪鼓：“不知，不知…祖训只言，阴阳相隔，永不相见，见则…必有大灾！贵人，听老朽一句劝，此物不详，速速毁去，或深埋地底，永世不见天日，方可保平安啊！”

　　胤禛不再多问。示意甲三将早已备好的银票与一包金银递给老僰人，冷冷道：“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若有半句泄露，天涯海角，必取你性命。送你出京，此生不得再踏入北地半步。”

　　老僰人接过沉甸甸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恐惧，连连叩头：“谢贵人不杀之恩！老朽这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不敢提半字！”

　　甲三挥手，两名侍卫上前，将千恩万谢、又惶惶不安的老僰人带了出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胤禛独自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眸。

　　冰魄纹章…阴章…特殊血脉…牵引魂魄…

　　老僰人的话，如同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将许多散乱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却也拼凑出了一幅更加光怪陆离、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图景。

　　富察氏，不，是“车绾绾”，她的灵魂穿越，是否与这“冰魄纹章”有关？灰衣人两次出手相救，寻找“冰魄雪莲”，是否是为了平衡“阴章”的至阴之气，或是为了激发其某种力量？蒙古方面、三哥残余势力对她的追杀，是否也知晓了部分秘密，想要夺取她，或是毁掉她这个“钥匙”？

　　而他，无意中得到了这半块“阴章”，又将身怀“特殊血脉”的她置于身边，是福是祸？是掌控了先机，还是…引火烧身？

　　胤禛缓缓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那个装着半块玉佩的铅盒。打开铅盒，再打开紫檀木匣，那灰白中透着幽蓝、纹路诡秘的玉佩，静静躺在软绒之上，散发着无形的、阴寒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那冰冷的玉面。这一次，那寒意似乎更清晰地顺着指尖蔓延，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阴森。

　　冰魄纹章…阴章…

　　他合上木匣，锁回抽屉。眸色深不见底。

　　这半块玉佩，是钥匙，也是潘多拉的魔盒。而绾芊，便是那唯一可能使用这把钥匙、或是打开这个魔盒的人。

　　他该将她握得更紧，还是…该考虑，彻底毁掉这把“钥匙”，以及…那个可能打开魔盒的“人”？

　　夜色深沉，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胤禛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