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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二百五十四章 采莲子 胤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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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那夜“偶遇”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踏足“镂月开云”。只苏培盛每日会准时前来“问安”,事无巨细地禀报园中琐事、询问绾绾的饮食起居,再不着痕迹地传达几句胤禛的“关怀”或“吩咐”。这种关怀,如同无形的蛛网,将绾芊温柔而严密地笼罩在这座精致园林的一角,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皆在掌控。
绾绾也乐得如此。她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相对“清净”也相对“安全”的环境里,理清纷乱的思绪,更重要的是,继续摸索体内那缕日益“活泼”的气息。胤禛的怀疑与试探,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她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自保”之力,哪怕这力量目前看来如此微弱而难以捉摸。
在圆明园的日子,缓慢而规律。每日晨起,在荷塘边略作散步,感受水汽与晨风;上午或临帖,或翻阅苏培盛“恰好”送来的、无关朝政的闲书杂记;午后小憩,醒来后便尝试引导气息运转,这渐渐成了她每日最重要也最隐秘的功课;傍晚时分,则常去水榭独坐,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直至月上中天。
体内那缕气息,在圆明园这“灵气”似乎更浓郁的环境中,成长得比她预想的更快。短短十余日,已从最初发丝般细微的一缕,壮大到小指粗细,在经脉中流转时带来的温润通畅之感也越发明显。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气息流转间,仿佛在潜移默化地滋养、拓宽着她原本因“牵机引”剧毒和心口旧伤而有些滞涩脆弱的经脉。这发现让她既惊且喜,却也更加谨慎。她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更不知这气息最终会将她的身体引向何方,只能凭借模糊的、属于“车绾绾”的、对“修炼”的常识性认知,小心翼翼地探索,不敢有丝毫冒进。
那夜月下气息的微弱悸动,后来也再未出现。绾绾曾尝试在夜深人静时,再次凝神感知,甚至悄悄沿着那夜感应的方向(大致是“方壶胜境”与“福海”交界处)在允许的范围内靠近,却一无所获。那悸动仿佛只是月圆之夜的昙花一现,或是她过度紧张下的错觉,再无痕迹。她只能将疑惑压下,专注于眼前。
转眼,时序进入六月。圆明园的夏日,比王府更多了几分野趣与清凉。尤其是“镂月开云”前的这片荷塘,荷叶田田,碧波接天,已有早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嫣红,点缀在无边的绿意中,随风摇曳,清香远溢。更有那新结的莲蓬,藏在层层荷叶之下,青嫩可爱。
这日午后,绾绾小憩醒来,觉得精神尚可,又见窗外阳光晴好,荷风送爽,便起了兴致,想采些新鲜的莲蓬。一来这荷塘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二来采摘莲蓬也算个雅致的消遣,可稍解连日困坐的烦闷;三来…她也想试试,在相对开阔的水边,心神放松之下,体内气息的运转是否会有不同。
“小喜,去寻个小舟来,再找个会水的稳妥婆子跟着,咱们去采些莲蓬。”绾绾吩咐道。圆明园中多有水道,备有小舟以供游玩,苏培盛早前也提过,侧福晋若想游湖采莲,吩咐一声便是。
小喜见主子难得有兴致,自是欢喜,连忙应了下去安排。不多时,便见一个四十余岁、皮肤黝黑、手脚麻利的粗使婆子,撑着一叶扁舟,从荷塘另一头缓缓划了过来。舟是常见的采莲小舟,窄窄的,仅容两三人,倒也稳当。
绾绾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窄袖衫子,下系浅碧色罗裙,头上只松松绾了个髻,簪了支素银簪子,便扶着小喜的手,小心翼翼上了船。那婆子姓王,是园中旧人,据说水性极好,人也木讷少言,只憨厚地笑了笑,便稳稳撑开船,向荷塘深处滑去。
小舟破开平静的水面,荡开圈圈涟漪。阳光透过硕大的荷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水汽混合着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微醺。近处,可看清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晶莹剔透;粉白的花瓣上,纹理细腻;偶尔有翠鸟掠过水面,惊起一滩鸥鹭。
绾绾坐在船头,伸手拂过近处的荷叶,触手清凉湿润。体内气息似乎也受到这清新自然的感染,自发地缓缓流转,比在室内时更加活泼顺畅。她放松心神,任由气息在体内循环,目光流连于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之间,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与紧绷,似乎也被这满目的绿意与清香,冲淡了些许。
“侧福晋,您看这莲蓬,多饱满!”小喜指着一支从荷叶间探出头来的青绿莲蓬,欣喜道。
那莲蓬确实生得好,颗粒饱满,一看便知莲子清甜。绾芊点点头,示意王婆子将船靠过去。
王婆子撑船技术娴熟,小舟如同游鱼,灵巧地穿过密密的荷茎,稳稳停在莲蓬旁。绾绾伸手,轻轻将那支莲蓬折下。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水汽的凉意。
“就在这里慢慢采吧,挑那些个儿大、颜色青的。”绾绾吩咐道,自己也来了兴致,小心地避开带刺的荷茎,又探身去采另一支。
小舟缓缓在荷塘中穿行。主仆二人,一个采,一个接,倒也颇有野趣。王婆子则沉默地撑着船,只在需要调整方向时,才轻轻拨动竹篙。
采了约莫七八支莲蓬,小喜怀中已抱了一大捧。绾绾额上也微微见汗,但心情却难得地轻松了些。她直起身,想看看远处还有无更好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水面——
忽然,她动作一滞。
就在小舟左侧约丈余处,一丛特别茂盛的荷叶底下,水面之下,似乎有微光一闪!
那光芒极其微弱,若非她目力因气息滋养而变得敏锐,又恰好被荷叶缝隙间漏下的阳光映照,几乎难以察觉。是水波反射天光?还是…
绾绾心头莫名一跳。她凝神细看,那处水面除了荷叶倒影,并无异常。方才那一点微光,仿佛只是错觉。
“侧福晋,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小喜见她望着水面出神,关切问道。
“没事。”绾绾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再采两支,咱们就回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去寻其他莲蓬时,体内那缕一直缓缓流转的气息,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轻轻悸动了一下!这一次,比月圆之夜那次的感应,要清晰得多!悸动的源头,分明指向方才那处水面微光闪烁的方向!
不是错觉!
绾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随手又折下一支近处的莲蓬,仿佛只是随意看看。但全部心神,都已集中到了那处看似平常的水面,以及体内气息那清晰的悸动上。
那里有什么?是什么东西,能引动她体内的气息?
是水底沉埋的异物?还是…这圆明园荷塘之下,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灰衣人提及的“冰魄雪莲”生于天山雪水,性极寒,但并未说与水有关…这荷塘之水引自活泉,清澈见底,似乎并无异常…难道,是这水底有什么东西,与她体内的气息同源?或是…与她那来历不明的“冰蓝光芒”有关?
“王妈妈,”绾绾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荷塘的水,看着甚是清澈,不知有多深?底下可有水草或礁石?”
王婆子正在调整船向,闻言憨厚地答道:“回侧福晋,这塘子不算深,中间最深也就一丈有余。底下多是淤泥和水草,倒没什么大石头。咱们园子里的水,都是从西边玉泉山引来的活水,清亮着呢,每年都有人清理。”
一丈有余…不算太深,但对于不通水性的绾芊而言,已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而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原来如此。”绾绾点点头,不再多问,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她又指挥着小喜采了两支莲蓬,便道:“差不多了,回吧。”
小舟调头,缓缓向“镂月开云”的水榭码头划去。绾绾背对着那处让她气息悸动的水面,没有再回头,但所有的感官,都仿佛长了眼睛,牢牢“锁”定了那个方向。
直到小舟靠岸,绾绾在小喜的搀扶下踏上码头,走进水榭,她才仿佛卸下重负般,轻轻吁了口气。怀中抱着的新鲜莲蓬散发着清香,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把莲蓬交给小厨房,让他们剥了,晚上做个莲子羹吧。”她吩咐小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格格。”小喜不疑有他,欢喜地抱着莲蓬去了。
绾绾独自走到临水的栏杆边,凭栏远眺。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落向那丛茂盛的荷叶所在的水域。午后的阳光明媚,水波粼粼,一切都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微光与悸动,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水下,一定有什么东西。某种能引动她体内气息的东西。
是机缘,还是陷阱?
胤禛知道这荷塘下的秘密吗?他将她安置在此处,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无数疑问,如同水中蔓生的水草,纠缠上心头。刚刚因采莲而略微轻松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圆明园的日子,看似平静悠闲。可这平静之下,分明潜藏着更深的暗流,与更令人不安的未知。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因为采摘莲蓬而沾染了些许水渍与绿痕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荷叶的清凉,与莲蓬梗的微刺感。
采莲,采莲。
她采到了莲蓬,似乎也…“采”到了新的、更加扑朔迷离的谜题。
这满池的荷花,映日别样红。可谁又能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幽深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