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人总是会变 ...
-
“这是于记的藕粉桂糖糕?”
李贵人见张依将糕点摆在桌面上,光是看那糕点的包装样式,她就再熟悉不过。
张依将糕点摆出来:“对,这家店就在李府那条街的街头,我经过的时候见其铺子生意好得很,尝了尝很好吃,所以特地给贵人也带了点回来。”
李贵人看着这糕点的神色越发深沉,眼睫凝在了那一块块精致的糕点之上,粉唇绷着,眼神缥缈,凝思了许久,眨了眨酸涩的眼。
张依站在一侧,手指交叉握了握,心中觉得莫名有点堵得慌。
她抬眸悠悠儿地看向张依,似是明了,随即再垂眸,指尖淡淡拈起一枚,浅尝一口,又寡淡地放下:
“这于记,是我之前最喜欢吃的糕点铺子,也许是许久没吃到了,怎的吃起来,味道没之前那么好了。”
“是么?”
张依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嗯,食材新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倒确实不错。”
李贵人唇角勾了勾,看向那窗外,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枝丫晃动不已,她不禁感慨:“没想到入宫许久,居然连口味都变了,你说,这风若是一吹过,能把所有东西都悄无声息带走就好了......”
张依本想带着糕回宫来,博李贵人开心的,结果没想到对方怎么变得更加惆怅了......
她随即将糕收起来:“罢了,这些糕若味道真的变了,那就不吃了,日后总会再遇得上合贵人口味的。”
“这人嘛总会变的,很多东西也会变,这是正常的,一段人生阅历而已,看开了就好了。”
李贵人转头看向她,先是一凝,随即笑了笑道:“要是顺其自然的变化,倒没什么的,万一要是迫不得已的呢?”
“罢了,如你所说,一段人生阅历而已,不足挂齿。”
张依点头。
“对了,我父亲寿宴办得如何?”
“很是热闹呢,就连兵部尚书都亲自去了。”
“嗯,可发生什么事?我父亲可开心?”
张依笑着低下了眸子:“挺好,没发生什么,宾客众多,李大人忙都忙不过来了。”
李贵人眉眼变得温和舒展:“那就好。”
张依见其模样,垂下了眸子,想起韩齐跟李文的对话,瞬间手心紧了紧,她咬咬唇,忍不住问道:“贵人,李大人......我是说您父亲对您可好?”
见其疑惑的眼神扫来,她尬笑着解释:“我是看这些日子,他都没来玉芙宫看您。”
“没事,父亲升职后就更加繁忙”她端起茶杯抿来了一小口,顺了顺气:“我母亲去世得早,整个家全靠父亲一人操持,本就不易,如今这世上,于我最亲近的人,也只有父亲了。”
所以您就什么事都依了自己父亲的意?
不惜牺牲了自己全部,甘愿沦为权利的工具,就连昔日的爱人也可以一刀两断?
一脚踏入这后宫,如同自掘坟墓......
张依愤愤不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偏过头去,对着窗外那一排绿树吹气儿。
“你这是怎么了?”李贵人见其脸上神情异色。
“没什么事,有些累了而已。”
“累了就回屋去休息吧。”
张依行了个礼,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回头还看了看李贵人,总觉得她落寞至极,像极了一道灰暗的影子。
-
宋美人这些日子也折腾得紧,一天一个说辞,一会儿是亲手给皇上炖了安神汤,一会儿又是新制了各种手工小玩意儿等。
苏公公进来,走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身边道:“陛下,宋美人又来了,说是一大早亲手做了芙蓉糕送来。”
南聿昭眼神如炬,泰然看着手中的奏折,开口:“她到底想干什么?这连着好几天给朕送东西来,之前怎未见她如此上心。”
“也是,陛下中秋节不知吃谁做的月饼,那日也撑得着实厉害了些,怕是最近都不太想吃糕点类的东西吧。”
说到这,南聿昭眼尖地扫向苏公公,冷着强调道:“这等丑事,莫要张扬。”
苏公公躬身,倒也看得通透,只是嘴角扬了扬,随即把话题再转移到了宋美人身上去:
“也许美人是有什么事,寻个借口,想要亲自面见陛下。”
“罢了,允她进来吧,朕倒要看看这个宋美人又要耍何花招。”
很快,宋美人提着精美的食盒,得意洋洋进了殿来。
“陛下。”
南聿昭抬眸,将奏折放于桌面:“直接说吧,美人找朕所谓何事。”
“哎呀陛下,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芙蓉糕,想给陛下尝一尝。”
“呈上来吧。”
苏公公会意,自己去接了过来上前给了皇上。
只是,南聿昭看着这糕,实在是没什么胃口,示意苏公公快速将食盒又合上了。
宋美人眼巴巴儿瞧着,见皇上并未开口吃,纳闷道:“陛下,怎么不吃啊?”
“朕刚吃了点小食,现在吃不下了。”
“好吧......”她撅了噘嘴,脸上有了失落之色。
“对了皇上,有件事,臣妾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南聿昭唇角微挑:“既然你来见朕,定是决心要说的,不妨说说看。”
宋美人面对皇上这直言直语,略有诧异,眼珠子转了转,鼓了鼓气,红唇启合道:
“前些日子,林将军闯入臣妾的汀兰轩,断了臣妾丫鬟一根手指,可后宫之地,本就不是男子随意出入的地儿,听闻林将军经常出入后宫之地,臣妾以为,尽管是将军,位高权重,但这样也着实有些不妥,惹人嫌隙。”
苏公公都忍不住朝她撇了撇嘴皮子。
南聿昭捏着奏折的一手稍微紧了紧,眸光沉了沉,一身威严不容侵犯:“林将军乃护国大将军,宫中近日暗流涌动,朕特许他暂住于宫内,另赐行令牌,便于来往方便,随意出入,也是为宫内安全着想。”
他明眼定向宋美人:“按道理,除非有急事,林将军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番举动。”
“这......”宋美人欲言又止,眉头紧蹙,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
年轻的帝王做得笔直端正,举手投足虽然温润轻和,但帝王的威严仍在,漫不经心间全是利益权衡。
她无奈啧啧嘴皮子,至于那日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只要皇上想要去查,便很快就会有结果,她也不好强硬着再说,省得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双手不禁捏成了小拳,她低头轻咬红唇,随即莞尔一笑道:“罢了,细细想来,那日也确实是臣妾的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将军在先,之所以臣妾想当面给皇上说说,也是想着皇上的颜面自然不容侵犯。”
“朕的颜面,就无须美人多操心了。”
说完,南聿昭低头继续批阅奏折,余光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苏公公走到她跟前道:“陛下政务繁忙,若美人无事的话,可先行回去歇息了。”
“知道了。”
她怏怏地回道。
宋美人端端儿地给皇上行了个礼,然后拂了拂衣袖,吃足了瘪,扬长而去。
-
不日,张依正在庭院里帮着下人们扫地上的落叶,刚步入秋季,宫中景色也如同换衣,原本燥热的风渐渐裹挟着秋日的瑟瑟。
她低头整理了下自己多加的那一层单衣,不料有人行色匆匆从旁边窜过,低着头快得像是个黑影,似乎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气喘吁吁奔跑不及,神色慌张恐惧。
李贵人正临窗练字,白玉指尖握着软笔,原本神色淡然,面容平静,骤然揉了揉眉心。
秀儿观察到其神色,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贵人,写累了就喝喝茶休息会儿吧,奴婢看您似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她停笔,单手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撑在桌面抵着额头,良久道:“,无妨,不知怎么头有些晕罢了,可能是写太久了。”
“贵人身体要紧,奴婢还是去请御医来看看吧。”
“没事,暂且不用”她松开额头,睁开眸子:“好多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压抑的哭腔声,秀儿皱眉,连忙出去,只片刻后就又折返回来,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低着头不敢再看李贵人一眼。
李贵人指尖微微一颤,眼神变得尖锐警觉起来:“莫非是出事了?”
秀儿腿软似的,扑通跪倒在地,扶在地上回话,肩膀有些颤栗道:“贵人,早朝时太尉在朝堂之上公然......”
她猛地站立,觉得心口窒息得紧:“快说。”
“太尉参老爷贪墨军饷,陛下当即已摘去老爷官带,暂押候审,府中......府中也快要被查封了。”
说完,秀儿眼泪簌簌滴落下来。
短短一句话,如同将其心脏从体内顿时剥离而出,李贵人腿软,眼前一黑,差点儿踉跄摔倒,还好张依及时上前,顺势扶住了她,自己腰背却狠狠撞在了桌角,痛得她啧了一声。
“贵人,您冷静冷静,现在难过没有用,得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
刚才她觉得那小内侍进来得古怪,有些不放心,她便放下扫帚,一路跟了进来,没想到正巧撞见这小内侍跟秀儿说的话。
李贵人原本朱红唇色殊的失了色,没有大哭大闹的崩溃,只是双目变得空洞无神,光彩全无。
张依握住她冷麻的手,她骤然坐在了椅子上,紧绷的肩线突然间垮了。
她重新握着笔,可任由指尖捏得青白,颤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捏不住。
“砰”的一声,她恼地将笔重重掷在冷硬的青砖之上,本是轻笔,却如顽石一般砸在地上。
李贵人死死咬住唇,硬生生在压下喉间的哽咽,她垂下头,张依肉眼可见地看到其桌上摊开的白纸上晕开了一朵泪花。
良久,其声音如风中残烛般,低缓道:“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
秀儿先是出去安抚好了传信的小内侍,将其带去了偏耳房,并特意叮嘱不许其走动和对任何人吐露半字。
张依则是四处去打探实情,跟那些个下人们聊天,想知道些今日朝堂上具体发生了何事,尽管宫内戒备森严,但总归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个下人们,每次遇到大事,这些个进进出出的下人们是最先知道的。
晚点时候,李贵人派她跟随秀儿,亲自去偏房问了小内侍一些细节问题。
张依根据东拼西凑得到的消息得知,原来是周瑾当朝提出了她那日藏书阁所言的那些个稳住边防军备和百姓休养生息的措施,首当其冲说要抓贪腐,就拿李文开了刀。
据说周太尉不得了,每一项措施都例足了可实行的事实支撑,让在场的每个大臣都心服口服,哑口无言,明显就是做足了准备才提出的。
那些个下人交头接耳,小心议论,说是丞相跟兵部尚书那个脸都被气绿了。
张依思绪又回到这个小内侍身上,见其满脸皱着,很是难过又焦急的模样说着:
“虽说是太尉参的老爷,但所有的证据都是礼部尚书韩大人亲自呈上去给皇上的,最后皇上下旨命太尉和礼部尚书韩大人全权负责此次措施的实行。”
听闻,张依心头猛然一震!
怪不得!怪不得啊!
那日韩齐破天荒去李府参加李文的寿宴,原本张依想着,就是去膈应膈应那个老头子的,没想到......
想到这儿,恍然大悟!
莫非韩齐说的给李文的寿礼,不日就会送达,就是指的这个!
她啧了啧,狠,太狠了!真是个狠人!给人的寿礼居然是一道催命符!真是太荒谬了!
出了偏房,黑暗浓稠如墨,此晚注定压抑,宫内高高低低的殿宇隐遁在这无边黑墨里,枝头偶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揪心的鸟叫。
想着那李文不知悔改的言语,张依觉得这人活该!
但转念又想到李贵人那本就悲凉的人生,说父亲是这世间于她而言最亲近的人了,她顿时又矛盾了几分。
这无疑是给本就不易的李贵人雪上加霜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