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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大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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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适逢升任兵部左侍郎的李文大寿,其乃李贵人的父亲,当日李贵人特意吩咐张依出宫去李府送贺礼。
张依抵达李府,见其下人们忙前忙后张罗,倒也井井有条。
府内外张灯结彩,朱红色的寿绸在廊檐下悬挂。
有下人核对引路,张依捧着贵人寿礼踏入了李府的大门,见前院正厅宾客满堂,耳朵里传来丝竹祝寿之音。
张依并不想多做停留,只想着尽快就去把寿礼交付,正走去后堂,突然周围人群开始喧哗异常。
张依回首,目光骤然顿住。
礼部尚书韩齐居然来了,此人一如既往气场威压强大,目空无人之感,虽然右腿残疾拄着拐,但其每一个眼神都足够冰冷,满脸漠然。
他微拧眉头立在正厅大门口,一手端着,长睫覆盖下深色眸光,似是在打量,又满脸厌恶之感,以至于驻足许久,未曾挪动半步向前。
现场宾客无人不识,却看其脸色,现场笼罩下一层寒意,有人坐立难安,想要前去攀附几句,有人看到是他,则垂眸不语,生怕惹怒了这位爷。
张依收回视线,只觉得他莫名跟这热闹喜庆的现场不太搭,便埋着头,跟着引路的人一路去到后堂。
“韩尚书,您怎么来了。”
李文从内走出,脸上含着笑意,亲自去迎,也算是礼数周全。
“李侍郎。”
韩齐这才挪动脚步往里走,虽然一腿不便,走起来会透出不易察觉的颠簸,但没人敢往那腿上多看一眼。
有很多人明显看出来了,这韩齐虽然来是来了,但随从手中并无贺礼,居然还是空手来的。
“李侍郎似乎并不想我来。”
韩齐放下那根乌木拐杖,落座。
作为在场最大的官员,李文必须要招待好,一般情况下,他只是兵部左侍郎而已,堂堂礼部尚书会亲自前来,是始料未及的。
李文脸上的笑僵住了半分:“哪里哪里,韩尚书能来,令我府也是蓬荜生辉。”
对方冷笑一声,眼神戏谑地看过去:“是么?李侍郎真是如此想的?”
两人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可这笑,都带着一股杀气。
“那是自然。”
李文垂眸一瞬,眼底充满复杂情绪,同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我怎么记得,之前......”韩齐眉峰微拧,抬头望了望屋顶,似是颇有感慨。
周围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一边。
“韩尚书”李文急忙打断他的话:“这边请。”
他立马起身指引。
韩齐拿起一侧的柺,却并未立即起身,而是手握着柄揉搓了几下,唇角一挑,目中无人道:“李侍郎,有什么话在这里说,是有什么不方便?”
尽管现场的乐声覆盖全场,但他说话之言语和气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想让人不注意实在是太难。
李文动作僵在半空,神色微变,但还是立马回道:“自然是有要事商议。”
“哦?”他微微点头,做思考状:“李侍郎居然跟我,有要事商议。”
李文脸色更加青了一度,这语调的反讽之意简直是不要太明显,他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没有再回话。
众人皆是在观望,韩齐会是什么反应。
“李侍郎想必也知道,我不太方便,能否扶上一扶。”
“......”李文眼睛促狭了一瞬,随即道:“可以,是我考虑不周了。”
随即他躬身下去,双手伸出,上前去挽住韩齐拿拐杖的那只手。
韩齐没用力,腻向他:“用力啊,李侍郎。”
李文咬着牙,用力将其往上抬,手都有些抽搐。
韩齐将重心移到完好的左腿,审了审力,缓缓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李文小心翼翼,额头沁汗,搀扶着韩齐,一步一步,离开了前厅大院。
韩齐故意放慢脚步,李文扶得老腰生疼,很是吃力。
他顿足,偏头过去看李文,开口:“怎么,觉得走起来甚是艰难?”
已经来到了前厅后面,周围已无旁人,倒也不必要再表面上客套了。
李文不看他,手倒也不敢松下来。
韩齐苦笑出声:“我这腿,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吓得对方转头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其他人等才松口气。
“韩尚书,过去之事......”
“过去之事,永远翻不了篇,只能秋后算账”他说得干净利落,但字字威胁,李文抬头对上他的灼热目光,手再次一颤。
到了屋内,李文将韩齐服侍落座,连忙将门紧闭,就连半掩的窗也都关起来。
“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文早已冷汗涔涔,用袖子举至额间快速擦了擦汗,匀了匀气儿。
韩齐打量他一身锦衣,哼哼一句:“今日的寿星好大的威风,用这么好的衣料擦汗,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文铁青着脸,眉目瞬间凛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终于不装了?”他不屑一笑:“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性子倒是没半点变化。”
李文急不可耐地坐下,闷哼一声看他。
“李芊没回来?对啊,如今她已是宫中受人敬仰的贵人,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只是个贵人,啧啧,看来这把青云梯用得,不是那么争气啊。”韩齐手指轻轻扣在椅子的把手上,他倒也没看对方,只是顿时余光感受到一股凌厉扫射而来,他垂眸无奈笑了笑。
“不知在宫中自居的她,过得真的是当初你所希望的那样,那般尊贵、高高在上、无忧无虑吗?”
“韩大人,切莫妄议后宫之事。”
“说不得,倒是真的说不得。”他冷笑摇了摇头。
“你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是想当众让我出丑,刁难我?”李文讪讪一笑:“逢场作戏而已,你再清楚不过,韩尚书觉得有意义倒也无可厚非。”
韩齐端了端身子:“虽然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我今日前来,的确是来贺寿的,并且还备了一件非常有诚意的贺礼。”
李文白他一眼,显然是不信。
“过去种种,李侍郎对我,真的没什么想说的?”
不料对方半点没迟疑,只是望着那透光的窗冷嘲笑笑:“今时不同往日,韩尚书好不容易如今坐上这位高权重之位,就别再自揭伤疤了,何苦呢?”
韩齐目光凝在那冷硬的地面,眼中如深沉的寒潭竟然一瞬黑得更加彻底,犹如正在一层层结冰:
他拿着拐杖立于身前,双手覆在手柄之上:
“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拆散我与李芊吗?”他语气变得尤其严厉,犹如字字泣血:“为逼迫她入宫不择手段,不惜要我的命,如今,倒只要了一条腿,都是我侥幸了。”
“咚”拐杖被提起然后重重点地。
他瞪着有了血丝的红眼,朝对方狠戾地看过去。
李文挺直腰背,对视,坚定:“重来无数次,我依然会那样做,落子无悔。”
韩齐紧绷的身体,在听闻这句话后,骤然崩塌般松卸了:
“好,很好,落子无悔,那我真希望到时候李侍郎真的能做到“无悔”二字。”
他单手拿起乌木拐杖站立,漫不经心整了整衣裳,再也不看那人,侧过身,抬起脚,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出门时,韩齐看向这院落一瞬,果然秋天来了,这满树原本嫩绿的枝叶都开始泛黄了。
等风起,原本长于枝头的枯叶骤然掉落,坠在地上,风卷残叶,落于人脚。
他静默开口:“送你的寿礼,不日便会送达。”
看着其果断离开的坚毅背影,李文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突突的,胸口始终凝着的一口气骤然一呼,胸膛随之大幅起伏。
他有些怅然,看向那空中飞旋的落叶,不知是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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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见门推开了,张依连忙拐进廊里,低着头,快步往前窜。
引路的人有了别的事,叫她原路返回即可,谁知她一时出神倒迷了路,就这样窜在了这个屋旁,又莫名听到了韩齐跟李文二人这气氛尤其怪异的对话。
她倒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听韩齐口中提及了李贵人,这便驻了足,不料却听见了这般了不得的过往。
先前果真猜得没错,韩齐果真跟贵人有纠葛,可却没想到如此之深,如今堂堂礼部尚书,曾经居然被人硬生生棒打鸳鸯,还差点惨死。
那李文的口气,听得张依很是咬牙切齿,真是可恶至极,将自己女儿视作青云梯,为了让她入宫,甚是对其爱人下手,事到如今,却大放厥词,说落子无悔。
反倒是韩齐那不卑不亢的姿势,让张依心头叫快。
现在她能理解李贵人为何如此郁郁不欢,只愿待在自己一方天地,如囚鸟一般。
这被人执掌的命运、这满腔的不甘、为了护他甘愿献祭自己一生,时光走过,他成了权臣,她成为贵人,明明都还活着,可分明两人都已经死了。
她步伐越走越疾,手紧紧绕着纱巾,心头烦闷,这充满苦楚的李府,她倒是一刻也不想留。
“站住。”
同样的声音。
张依纳闷,怎么明明他腿有不便,怎么还跟在了她身后。
“韩大人”张依只好转身,恭恭敬敬:“我是来帮贵人送寿礼的。”
韩齐一步一步走上前,目光睨她:“你这是要走了?可你慌乱之下走错了道,绕了远路。”
张依抿唇皱眉,原来如此,她当时只害怕被发现,窜进了这个长廊,没想到这是绕了远路。
“你全听到了?”
“啊……什么……”张依连忙摇头否认:“奴婢并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对方眼色深沉:“你倒是颇有心机。”
“贵人身边何时来了你这般机灵的丫头。”
“奴婢的确是刚进宫伺候不久。”
“既然不识路,跟着吧。”
“好。”
张依默默跟在韩齐身后,可低头的目光难以避免看到其有些跛的腿。
可能是他多年用拐已经习惯,看起来走路没那么吃力,可……毕竟断了一条腿,这般走路,得多么难受啊……
她心里也觉得他很苦,如此人生,再爬到如今地位,要付出多少心血。
那日在石山,看其跟周瑾在一块,应该也是属于他的人吧。
韩齐蓦然顿足,她及时刹住,避免撞到他。
“你家贵人喜欢吃街头那家于记的藕粉桂糖糕,待会儿回宫,可带些。”
他掏出银子递到她跟前。
“不……不用了大人”她连忙推辞。
“不敢收?害怕被人看到不好?”
张依咬唇抬眸:“不是。”
“也罢。”
他收回银子,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又继续朝前院儿走:“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明白。”
刚走出李府,随从立马上前到韩齐身边,牵来车马。
不料,正巧碰上兵部尚书宋济安。
韩齐并不想搭理,只是沉着眼回头瞟了张依,然后准备上马。
“韩尚书。”
“宋尚书。”
宋济安脸上挂笑,主动走至跟前,他不可思议般看了看“李府”二字,道:“韩尚书这是来给李侍郎贺寿不是?”
“路过,顺带来访。”
“那怎不多坐坐?”
“有事。”
宋济安见他脸色阴沉,不想理人的神色,便欲言又止不再多说,直直地看着他上了马车,随从将车帘拉下。
张依见韩齐已上了马车,瞧瞧退至一旁,然后撒丫子快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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