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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蛛丝马迹 越来越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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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纸笺、刺杀,今夜的一切太过扑朔迷离,然而风波不断总是好过风平浪静。
面对一池静水,如何能知晓水下的大鱼是何模样?它越是游曳,越是搅弄,甚至按捺不住跃出水面,才好窥得全貌。
玉京的筹划越发清晰:在不伤害到洛无尘的前提下,继续与晋王为伍,报梁王灭门之仇。
“洛娘子既成了我的义妹,往后可迁居洛宅。不过我常年在关外,家宅虽有人看管打理,到底陈旧,还需重新翻整。
我自是没什么,只恐洛娘子住不惯,所以这段时日还需你在揽仙楼留驻了。”
若是住进将军府,许多事怕是不大方便了,消息变得闭塞不说,也不好再与宁循风往来。
但以她如今的身份,的确不适合长居于揽仙楼,玉京只得颔首。
一队龙武军奔来碧波台,告知圣人在定安门附近的宫墙角落处发现了皮质的潜衣,如果不是放弃了行头直接潜入,那定是还藏匿于宫中。
此时,羽林军也前来禀告搜查结果。除了贵妃所在的淑景殿,其余宫室并未发现刺客的踪迹,所有宫人皆有相熟之人证明,假冒不得。
“属下带人去淑景殿时,宫人说贵妃早已安寝,当值侍卫也没有听到可疑的动静。因不敢强行闯宫,特来请陛下圣意。”
圣人沉吟片刻,吩咐龙武军在此地守卫众人,他要亲自带羽林军前往淑景殿。
“慢”,梁王拦住圣人。
“宫中出了如此恶劣的事件,贵妃竟不放人进内搜查,这淑景殿里的玄机,陛下一人能勘破吗?再者说,若真是私藏了什么人,陛下会否包庇贵妃呢?”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寡人再如何偏宠贵妃,也断不会在这等事上包庇!”
梁王并不在意圣人的震怒,就像平日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一般,越过圣人发号施令。
“本王知道外男不入后宫的规矩,倒是可以遣女眷走一遭。筠致,你随圣人一同前去,不要错漏了一处。”
师筠致有些错愕,却也正中下怀,若真能在淑景殿抓到那刺客,他一定会高兴吧?
那人有功夫在身,或许自己会殒身于此,但也是值得的,至少能让洛无尘暂时脱离险境。
一向内敛守礼的她竟没有看圣人的脸色,直接向梁王答复道:“是。”
圣人啼笑皆非,迟迟未发话,突然走到玉京近前,又朝向众人。
“既是要派女眷,寡人看玉京娘子也可一同跟去,其身为受害者,立场分明,有她在场,诸位可还会有异议?”
众人左右顾盼一番,齐道:“陛下圣明。”
淑景殿燃起了烛火,羽林军分布在偏殿和院落中,圣人带着师筠致和玉京进入主殿。
卢贵妃衣饰齐整,从珠帘后走出,淡淡的语气中有几分不满:“还未抓住那贼人吗?”
圣人见她眼下乌青,方觉现在已近丑时,正该是万籁俱寂,酣眠入梦的时刻。宫中乱作一团,贵妃情绪不佳也是自然。
“别处俱已搜查,没有发现异常。现下只剩爱妃这,寡人亲自带了她两个来,查过才不会留人话柄啊。”
贵妃冷眼扫过她二人,轻笑几声,“我这里是有什么不同吗?竟需要另派人手。莫非是敲定了刺客就在我殿中?”
师筠致和玉京不作声,心道卢贵妃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以前在宫宴上遥遥一见便觉盛气凌人,桀骜恣意。
今日她站在殿中浓郁的檀香气味里,活像霸占佛堂的邪神,倒比地府的恶鬼更加邪气可怖。
圣人解释道:“爱妃多虑了。兵士们都是男子,难免粗手粗脚碰坏东西,漏夜进殿对你的清誉亦会有损,由她们执行再合适不过。”
贵妃按揉着双鬓,让织云又往熏炉中加了一勺香料,“那就快着些,我头晕的很。”
两人俯身称是,玉京在殿西侧,师筠致去了殿东侧。即使得了陛下和贵妃的允准,她们也不敢大肆翻动,动作缓慢。
卢惊秋位分尊崇,又出身世家,是而殿中奢华无比,奇珍满目。大小箱奁,桌椅柜案,可翻可检之处不胜枚举。
玉京在贵妃附近行动,更是谨慎,轻拿轻放。最后来到衣橱前,打开只见成套的锦衣华服层层堆叠,她拨开几件就碰到了衣橱后壁,无处容人,却有什么她说不上来的怪异之处。
她停留在此思索着,浓重的檀香熏得她直皱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师筠致立在殿东侧的书案边,翻查着贵妃的墨宝,蝇头小楷清晰娟秀,很难想象竟出自那样一个骄狂之人。
这书案宽大通透,掀开锦布可见案下空空。她刚要离开,却在锦布遮挡的阴影处看到两片纸屑,蹲下来将其拾起。
纸屑上的字迹与桌案上那些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但,好像在哪里见过…
师筠致的思绪飘回与世子成婚的次日,二人依例到梁王夫妇殿内问安,却听里间争吵不休。
世子不顾礼节推门而入,她也随着进去,撒了满地的信笺上,正是眼前这飞扬不羁的字迹。
梁王将她与世子呵斥出去,自此不许任何人进入,王妃也再不与其共寝,别殿而居。
亲王与宫妃…
师筠致挥去那个荒唐的想法,见圣人和贵妃都在殿那头,就悄悄把两片纸塞进袖口,慌称殿东侧没什么发现。
见玉京磨磨蹭蹭,贵妃头痛更甚,忍不住出言讥讽:“洛娘子这么喜欢我的衣衫,赠你几件如何?”
“多谢贵妃美意,妾身怎么敢当?这边都已看过,无有不妥”,玉京关上柜门,“倒是…殿内熏香呛鼻,不如削减檀香份量,辅以灵香草和柏子仁,香气淡雅,更易入眠。”
圣人顺着她的话又对贵妃叮嘱几句,带着两人出了正殿,羽林军已在殿前等候。确认淑景殿全无异常后,再度返回碧波台。
鸡鸣时分,众人困乏不堪,等来消息后更是泄了气,宫中遍寻无果,那刺客应是在龙武军布防前就逃之夭夭,再想寻回难如登天,恐怕只有一点点推算摸索,找出主谋。
事已至此,圣人命羽林军送众嫔妃返回各宫,龙武军同余下诸人至宫门,又表示自己会在早朝时下旨,召集三司会审。
玉京仍念着心中疑影,对洛无尘耳语几句,并不点破,只求能留在宫中。
“陛下,那刺客逃出宫去,必不敢到大营追杀微臣。可洛娘子回到揽仙楼却是危险重重,请求陛下留她在宫中,至少过了今夜也好。”
“洛卿说的有理”,圣人微微仰头,盘算着让玉京到哪处宫苑安置。
“陛下,妾身两次元正来宫中献艺,都是提前一日来内教坊排演留宿,不如就让妾身去宜春院吧。”
圣人准了她的请求,留下一名侍从便起驾回甘露殿了,众人也顺次离开碧波台。玉京同云屏、洛无尘作别,跟随侍从往内教坊去了。
太液池距内教坊不算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教坊使抽不开身,副使冯进英和侍从交涉过后,给玉京安排了从前过夜的屋子。
办完了差事,侍从返回甘露殿,冯进英有不少事务待办,又知道玉京是熟知这里的,不欲作陪。客套一番后让其自便,转身就去敦促一旁嘈杂的乐人们。
许是因为今夜非同寻常,坊中的人都起了讨论争辩的意趣,一应琴笛管弦都还没有归置,和从前的井井有条大相径庭。
玉京和陆续凑上前的几位娘子说笑几句,就抽身离开了正堂。四下转了一圈,在东北角放置钟磬乐悬的阁堂里有了一些发现。
这里放着两只木舟,是方才太液池上演奏所用,距现在已过去了两个时辰,夜间温度低,湿气重,地上洇开的水渍还未完全干涸。
小舟里除了桨板别无他物,还有一小滩水迹,想是桨板带上来的池水,边角处的晶莹引玉京驻足细探。
竟是碎冰?!
刚刚入秋的时节,夜里即便再冷也断不会令池水上冻。
为何会有冰?何处会有冰?
‘…后又被置于类似冰窖等寒冷之地,所以十日都未产生腐烂现象…’
仵作的话让玉京醍醐灌顶,她试图把一切线索串联。
木舟这种东西是不会归属于教坊的,而是掌苑囿、池沼的司农寺上林署,该署同时负责的,还有内廷冰窖。
蒋子骞的尸体被置于冰窖防腐,从岸上运送极其惹眼,于是借助这木舟运到了池边,木舟除了载送尸体,还有池上演奏的伶人。
而安排这一出隔水闻音的人,正是盗走蒋子骞尸体的主使,成王口中把内教坊的门槛踏破的宣王裴恒。
至于那张字谜,所用纸张与其他字谜不同,或许是旁人不知今年中秋不再采用以往的金花五色绫笺所导致。
但若说是宣王故意利用这个缺口,只在这一张字谜上保留先前的用纸,把嫌疑引向旁人也不无可能。
玉京一遍遍捋顺思路,却听得堂外快速逼近的脚步和交谈声。
“我已着人放在了阁堂,王署令随我来。”
她听出是教坊使徐淳的声音,此时出去必定迎面撞上,虽然可以声称自己只是随便转转,但难保不被忌惮,可眼下能藏到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