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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权宜之计 刺她一缕血 ...

  •   宁循风见玉京此状旋即反应过来,这正是十日散毒发的症状。可他明明算过今日是第九日,还未满十日,又是来这样是非之地,所以连解药都不曾带在身上。

      他忽然想到方才帕子上的玄机,问玉京那是何物,得知是斑地锦汁液后,在逃脱嫌疑的侥幸之余又不得担忧起玉京的境况。

      斑地锦之所以没有使她泛红出疹,是因为体内的十日散药性特殊而猛烈,可辟百毒。但福祸相倚,反倒刺激十日散的毒性提前发作。

      她哭笑不得,想要大骂宁循风,却极度乏力,声音微弱。
      “你个混蛋…给我吃如此邪性的毒…”,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袭来,玉京不得不停顿下来,“我若因此而亡…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蜷缩成一团,面颊惨白,衬得唇上口脂艳红如血,鬓上的玉簪花与床褥摩擦,脱落了一朵。

      时刻警醒自己身在王府,且不久之后世子妃便会带郎中返回这里,玉京不敢把自己折腾得太狼狈,尽量不闹出太大动静,只得咬牙对抗。

      宁循风见过太多十日散毒发之人,大都翻来覆去,哀嚎不止。他万没想到玉京是如此坚韧,不禁生出一丝不忍,甚至还有些懊悔。

      他把玉京的上半身捞起,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拉下她的衣襟,袒露出左侧心口位置。

      “玉京,眼下没有解药。毒素积聚在这里,我需得刺出一缕血,你才能暂时维持住生机。”

      玉京点头,任凭处置。

      “我相信你能挺得住。”
      说罢,从她的头上抽出一支较为尖利的发簪,小心把控着深浅,刺进了她的胸口。

      与体内深处痛楚相比,穿破皮肤的痛不及万一。她静静靠在宁循风的肩头,没有一点挣扎抽动,如睡过去一般。

      随着发簪缓缓抽出,近乎墨色的血液流出,宁循风立刻取出自己的帕子捂住,不致失血过多浸透外层衣衫。
      血逐渐止住后,他匆忙为她拢好衣襟,又替她擦去满头大汗,见其呼吸不再急促,这才放了心。

      “用此法只能暂缓,长时间内不服下解药,再发作起来难受数倍,且性命堪忧”,宁循风语调温和更胜往日,“待回到滴翠阁为你用药,便可脱险。”

      玉京终于恢复过来,不再倚着他,撑住床榻吐息数次,才作出回应。
      “还是当初那句话,我要彻底解除毒性的解药,这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一遍。”

      宁循风见她眼神幽怨,但还是道出了实情:“你要的那种在殿下手里。”

      “我已如此为他卖命,他难道还不肯给我吗?”

      玉京这话让他颇为无奈,偏了头去,把发簪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时日过短,你的心意尚不分明,不可轻信。”

      一盆冷水泼在玉京头上,让她近几日来的付出成了笑话。两次险些丧命,竟也换不来真诚相待,但反观自己对他们,也有不尽不实,就没了辩解的念头。

      听着殿外由远及近的说话声,玉京强撑着离开了床榻,到铜镜前梳拢了散下的几缕发丝。

      世子夫妇领了郎中进来,后面还跟着若鸢和师梅姿。
      郎中给宁循风把脉的功夫,裴忻等人围在一旁,注意到榻上掉落的花,而玉京的衣襟也不大规整。

      几人皆不动声色,唯有若鸢神秘兮兮地凑到玉京身边,“玉京姐姐,你跟蒋郎君真是恩爱,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若鸢,这不是揽仙楼”,裴忻打断了她的话,“梅姿还未出阁,你说话注意分寸!”

      玉京的心脉又开始紊乱,能坚持到离开王府已属不易,费力解释实在不值。

      师梅姿到底年岁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与自己又有何关系,于是开口询问师筠致:“阿姐,他们在说什么?”

      “你还年幼,待你成亲自会知晓。”

      “阿姐成亲了,所以阿姐一定知道,世子姐夫也知道对不对?”

      裴忻和师筠致两人对视,哑然一笑,皆沉默不语,留师梅姿独自不解。

      郎中把完了脉,又看过宁循风身上的红疹。告诉众人他是受到某种植株或吃食的刺激,只要涂抹药膏,清淡饮食,自会痊愈。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胡麻,认为这个结果合情合理。

      打发走了郎中,裴忻对玉京二人转达了梁王的意思。申时,王府一干人等及师洪义就要进宫领宴,无暇看顾蒋家郎君,让他们歇息好了即可自行离去。
      至于两位娘子,因为还要进宫为中秋宴献艺,可乘王府车驾前往。

      玉京谢过梁王美意,推辞道:“蒋郎君情况不大好,我先随他回揽仙楼,再和云屏娘子一同入宫,殿下和世子不必费心。”

      裴忻不做拉扯,带着世子妃等人离去。宁循风和玉京也不多耽搁,匆匆赶回揽仙楼,各自服药上药去了。

      王府书房。
      梁王与师洪义对坐,谈论着今日种种,虽然认可了宁循风的身份,仍不敢轻易委以重任。

      “原打算直接除了他让长房吞并二房,竟被一个驿馆窃贼抵了命。如今见了真人,本王倒觉得这蒋子骞或是个可用之材,节度觉得这人如何?”

      “依臣看,这蒋子骞确实比长房那父子二人靠谱些。殿下对其加以重用,又得财力支持,何愁大业不成?”

      师洪义原是个武夫,性子粗旷,贪权慕势。正急着以军备名义收揽二房钱财,又瞧不上长房的做派,是以极力向梁王推举蒋子骞。

      梁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怎的,面对宁循风时总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期盼,盼望他能留在身边,为自己谋事。
      因而,在宁循风食用五福饼但还未发作的那一刻钟里,他感到异常焦躁。

      有了师洪义的推波助澜,梁王也拿定了主意,“既然节度赞成,那本王就给他个机会。”

      今岁六月中,逢大燕建朝七十载,圣人亲临丹凤门,宣布大赦天下,加开恩科。
      梁王提议:为广纳贤才,凡识文断字的适龄男子皆可应试,不应受身份束缚。

      其司马昭之心,圣人及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但正值普天同庆的大日子,师出有名,亦是民心所向,故而在梁王党羽的力谏之下,圣人采纳了这个提议。

      上巳节过后,蒋子荣便被梁王安排到了国子监的四门学。不必参与州县选拔,只需经过官学的考核,就可以由尚书省接管,参与来年的春闱。

      “殿下也要让蒋子骞入四门学吗?”,师洪义问道。

      “不,本王要让他入国子学。”

      师洪义震惊,险些摔了手中茶盏,“殿下不是在说笑?进国子学可是得三品以上官员或国公之子才有资格。”

      然而梁王却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若说崇文、弘文二馆,本王需得下一番功夫。想入六学还不是易如反掌?让他进官学一是为取得应试的资格。
      “其二,他若有能耐在里面广结人脉,对本王也是大有裨益啊。”

      侍从禀告时辰将近,因王妃称病,师梅姿也无赴宴资格,二人只携同裴忻和师筠致往宫内赶去。

      十日散的毒性来得猛,去得也快。回到揽仙楼后,玉京服了解药,重整衣冠,立时精神起来。

      宁循风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现象,实则由于今日耽搁太久,还损耗了些许心头血,玉京内里正是气虚血亏的状态。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你这样子还能赴宴吗?只怕会吃不消。”

      虽然一会儿还要去宫内重新妆扮,玉京仍然在镜前照了又照,心情紧张而雀跃。

      “圣人之命,我岂敢违背。就是瘸了,也得亲自到圣人面前告罪。”

      这次麟德殿夜宴不仅仅是中秋宴,也是为获胜的战事而设的庆功宴,所以河西、北庭、陇右三大节度使和少数几位将军都应诏返都,为免威慑国都和圣人之嫌,仅有百余名士兵随行,留驻在城郊大营。

      玉京有自己的心思,两年过去了,不知那人可还记得自己。她要为他舞一曲《剑器》,以稍稍回报当年之恩。更多的,是希望他能想起那段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时光。

      宁循风对此全然不知,默默看着她揽镜自照的女儿姿态,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竟有些让人入迷。
      猛然回过神来,暗自苦笑,才不过十日,哪里就能窥得一个人的全部呢?来日方长。

      “我该走了,云屏姐姐还在楼下等我呢,你何时回蒋府?”
      “我就在此,等你回来。”

      好生熟悉,那日他也是这么说的吧?玉京不再相信他的鬼话,扭头离去。

      大燕皇宫殿宇巍峨,规模宏大,处处皆是天家气象。这是玉京第三次进入大内,却是第一次满怀期待和愉悦。
      从前她只敢屏息凝神,多听少说。今夜她竟能有兴致,也有胆气好好观赏起这普天之下最高规格的宫室。

      麟德殿值房里,宫人、歌舞伎们一个个情绪高昂,打理着衣饰,谈论那位骁勇无比的常胜将军。

      “你们说,洛将军大胜归朝,圣人会给什么赏赐啊?”
      “听闻洛将军二十五六,还没有家室呢。”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当将军夫人?”
      “没准圣人见洛将军久未成家,就赐一个夫人给他呢。”
      “赐婚也是从贵女里选拔尖的,还指望是你我啊?”

      在一阵哄笑中,听见周围关于洛无尘的言论,玉京感慨良多,更加期盼着即将到来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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