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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见面不识 长房父子再 ...

  •   上阳作为国都,向来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逢初一十五更甚。一场雨过后就到了中秋,天气不似往年那般燥热,又是这样的大日子,食时初街市上便人群熙攘。

      昨日宁循风收到梁王府的请帖,预备着巳时三刻和玉京出发赴宴。下楼经过缀锦阁时,正巧碰上裴忻来接若鸢同往,等她收拾利索还要过一阵子,于是玉京二人先行离开。

      此地距离梁王府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路边摊贩聚集,道路变得逼仄,行速慢了些。但因午正时分才开宴,所以两人并不着急,一路闲谈。

      宁循风见她打扮得仔细,妆面比往日更加精细,“如今你伤势大好,人看着也明艳三分,可别抢了世子后宅的风头啊。”

      玉京上下检视一番,“我听闻世子妃是个娴静谦和性子,想来不会计较这些,今日侍宴的伎人众多,我这装扮也不算太出挑吧?”

      且看她一身行头,雪青衣衫外披月色帔子,钗环无几,两朵淡紫色的玉簪花和衣裳相衬,格外素净淡雅。

      “懂得收敛是好的,有人却不通此理”,宁循风语重心长道:“听闻师洪义一早就入了城,携幺女拜会梁王。”

      此话一出,玉京不由得一愣。
      “当真是胆大包天。照理来说,节度使回朝应先觐见圣人,他竟直接去了梁王府。我看明日这朝堂上可就热闹了。”

      车驾突然停下,外面一阵叫骂。

      “哪个不长眼的挡路?!再不退避,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宁循风掀了一角帘子,问侍从发生了何事。

      “回郎君,咱们正要右拐,对面也来了车驾欲要左拐。可这道口容不下两驾车乘同行,那车夫就不客气地骂了起来。”

      何人如此狂妄?宁循风将自己这半边帘子全部撩开,可巧对面车驾中人也朝外探头。

      细一看,正是蒋家长房当家人蒋佑昌,宁循风眼下需得叫他一声伯父才对,这便下车去到对面车驾前,朝着那满脸横肉的男人作揖问礼,但蒋佑昌却不认得这位‘侄儿’。

      “多年未见,子骞给伯父问安了。”

      蒋佑昌伸长了脖子,捻着飞翘的羊角胡,皱眉沉思。他早听梁王说了蒋子骞的事情,这次设宴正是让他们长房来辨一辨真假,不成想这就碰上了。

      宁循风见他犹疑,接着笑道:“自那年圣人亲临蒋府,伯父一家从荆州赶来见驾,至今已有十余载,不记得侄儿样貌也属正常。”

      蒋佑昌努力回想记忆中的孩童,只是太过久远,人的相貌变化何其之大。且听闻二房侄子风流浪荡,这厮虽面貌惑人却也无甚粗鄙之态,故一时不敢相认。

      “玉京,来见过伯父。”

      听见招呼,玉京款款下车,走到蒋佑昌驾前,“妾身这厢有礼了。”

      随后退到宁循风身旁,他便也顺势搂过来,“让伯父见笑了,这是侄儿新得的小娘子,比万花阁的女子有趣些个。”

      蒋佑昌正欲回话,另一侧帘子后却探出来一位年轻郎君,热络地唤着‘子骞贤弟’,还不时瞟一眼玉京。

      此人名蒋子荣,蒋佑昌之子。他这番举动莽撞轻佻,蒋佑昌觉得丢了份儿,不愿多逗留。

      “好了,既是侄儿,那就让长辈先行,一会儿到了王府再叙旧不迟。”

      周边看热闹的百姓已围了不少,有的在低声咒骂蒋家长房狗仗人势,有的暗自打量这从淮南来的蒋家新面孔。

      这时,人群缓缓向两侧退开,原来是世子的车驾过来了,几人一齐行礼。

      裴忻和若鸢并坐在车厢内,得知了原委,他调侃蒋佑昌连血脉至亲都不认得了,又催促着快快行进,不要耽误了功夫。

      于是,宁循风和玉京先行拐过街口,在摊贩稀疏的空档停靠。世子车驾行至最前,蒋家长房紧随其后,待两辆车驾通过后,他二人才跟了上去,如此,全了尊卑长幼之序。一刻钟后一行人顺利抵达王府,随小厮进入正堂。

      梁王裴绍和王妃赵氏端坐于上,一个表情肃穆,一个面色平淡。

      堂下坐着的皮肤黝黑,身型健壮的男子便是师洪义。背靠椅背,两臂搭在扶手之上,神态倨傲。

      在其手边的小女郎是他的幺女,世子妃的胞妹——师梅姿。此女约莫及笄,尚有稚色,杏眼灵动,左顾右盼之时,步摇叮咚作响。

      对面则是他的长女师筠致,藕荷色裙裾,梳着妇人常见的倭堕髻,笑容恬淡,透着似有似无的哀愁。

      “梁王殿下万安,王妃万安。”

      众人垂首拘礼,久未等来梁王的回应。宁循风正纳罕,却见一双朝靴进入视线。

      “你,抬起头来。”

      自他们几人踏进正堂起,梁王的全部视线就被宁循风顷刻间攫取。
      怎会如此…怎会有故人之姿?梁王五味杂陈,他说不出究竟哪里相像,倒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不,不可能…

      与此同时,宁循风已是极度忐忑。他幼时作为晋王伴读,常常出入于内廷,与梁王有过几次照面。
      在这个替身计划之初他并不是很赞成,唯恐被识破。但转念一想,晋王已安排周密,又时隔多年,梁王能认得出来吗?
      不,不可能…

      “在下蒋子骞,谢殿下盛情邀约”,宁循风大胆出声。

      梁王这才让众人免礼,转身退回座上,又让他们见过师洪义,方吩咐赐座。内管事领了玉京和若鸢到后院亭台,让她们在这歇息,待筵席齐备后再入内侍奉。

      虽不是第一次见梁王,但玉京仍胸中愤懑,又惦记着宁循风在堂中的状况,怕出现什么纰漏,有些魂不守舍。

      与她相比,若鸢倒从容许多,坐在亭中观赏院内景观,和玉京闲话起来。

      “你说有趣不有趣,亲王、节度使,还有商贾,区区一个侍妾的亲眷。这些人竟能齐聚一堂,真是亘古未闻。”

      玉京也觉今日这场面的奇异,但世事的无常就是如此,哪有什么规律可言,不过权力使然。
      她笑笑,“圣人都不计出身,世家女、商贾女皆可为妃,后宫尚且如此,这宴倒也无甚稀奇了。”

      突然响起拍掌的声音,玉京和若鸢循声望去,见一俏丽女子正朝亭子走来。

      “还是这位娘子有见识。商贾女又如何?照样能入后宫、入王府。”

      看若鸢那不忿的样子,女子越发得意,“有些人只能唱个曲,毫无助益,想要入世子的眼还差了些。”

      玉京猜测这便是蒋家长房的女儿,世子侍妾蒋盈,果真和蒋佑昌等人的做派如出一辙,看来蒋家家风如此,宁循风还是太过谦逊,有待精进。

      若鸢深知蒋盈并不得世子宠爱,也不惧她,“虽是唱曲的,但也有资格侍宴。蒋娘子再有本事,世子也不会让你到前厅露面的吧?”

      蒋盈面色难看,在王府里地位不如世子妃也就罢了,现如今一个歌伎都能骑到自己头上,叫她如何能忍?
      扬手就要打若鸢一个耳光,被玉京扼住了手腕。

      “娘子三思,我们二人是殿下邀来府上的。您若打了她,岂不是也打了殿下的脸?”

      这话让她恢复了理智,怒气依旧不减,只能甩开玉京的手忿忿离去。

      若鸢暗骂她几句后,想起刚才为自己解围的玉京。虽然因为夺魁一事一直对玉京有怨,仍是道了一声谢。

      未等玉京反应过来,她就快速扭过头去,脸颊发烫。玉京瞧她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人笑作一团,被不远处的蒋盈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就到了开宴的时辰,侍女把她们领了进去,各自侍奉在裴忻和宁循风身边。

      梁王举杯,“今逢中秋佳节,特设此宴,各位莫要拘束,随本王饮尽此杯。”

      “多谢殿下赐宴。”

      放下酒盏,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宁循风尤甚。布菜的间隙,玉京同他低声耳语,得知在正堂时梁王等人就已盘问了许多,他亦应对自如,稍稍放下心来。

      蒋子荣朝上座看去一眼,梁王微微颔首,他会意,随即向宁循风发难。

      “子骞,你年少有为,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愚兄自愧不如”,他摇摇头,惭愧一笑,“你便讲讲这制盐始末,我好学些门道,也让大家听个新鲜。”

      晋王派人与蒋家二房交涉时,就得了一份密函,此中载明了铺面账目、漕运状况及盐场秘辛等。正是看到了如此诚意,晋王才决心继续推行这个计划。
      从那时起,宁循风便下足了功夫把蒋家二房和蒋子骞摸了个透彻。

      “那子骞就在各位面前卖弄了。笼统地说,制盐有四大事项:引荡刈草、筑井铺池、摊灰淋卤、伏火煎盐。这第一步…”

      一番长篇大论,让梁王和玉京等人听得糊里糊涂,蒋佑昌父子却面露不屑。

      “贤侄,不是伯父下你的面子。你所说的这些,灶户小儿皆知。怎的不细说说?怕我们长房学去不成?”

      他仍是不依不饶,接连抛出诸多疑问。譬如:煎盐一担需柴草几何、卤井深约几尺、‘一伏火’又是何含义…

      眼见梁王质疑神色越发明显,玉京也为宁循风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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