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卿音

3、梅山

　　燕七娘行走江湖多年，又怎看不出祝韬的下作手段。

　　“啪！！”

　　茶碗砸落在地，燕七娘抽出靴中匕首狠狠刺穿祝宗华的肩头。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祝宗华惨叫出声，变故让祝韬一愣，刚想挥拳打向燕七娘，却见她迅速抽出匕首再次刺穿祝宗华手臂。

　　“你别冲动！”

　　祝韬紧张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要什么你说清楚！别伤害我的儿子！”

　　燕七娘狠狠啐了口，“少他娘的假惺惺！我只想离开这里！快带我出去！”

　　看着痛苦呻吟的儿子，再看惊怒难掩恐惧的女子，祝韬明白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你逃不了的。”

　　祝韬攥紧拳头冷声道，“进入这个村子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你骗我！”

　　燕七娘怒道，紧绷了一夜的情绪在此刻被骤然点燃。

　　看她情绪激动，祝韬看准时机抄起一旁茶壶砸向燕七娘。

　　燕七娘一脚踢在祝宗华肚皮接下那茶壶，滚烫的茶水浇在身上，祝宗华惨叫着跌倒在地。

　　破碎的瓷片刺穿了男子皮肉，剧烈的疼痛让祝宗华不停打滚。

　　“找死！”

　　看到祝宗华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祝韬愤怒大叫挥拳便打向燕七娘。

　　愤怒，惊惧，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杀意。

　　二人先后出拳扭打在一起，燕七娘虽然武功平平，但到底是习武之人，祝韬虽有些力气，却也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被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

　　“诶呦！反了反了！”

　　“大家伙！抄家伙！！”

　　赶来的村民见此便知事情暴露，纷纷举起锄头打向燕七娘。

　　燕七娘自知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抓起地上惨叫呻吟的祝宗华踩着村民的脑袋肩膀纵身跃出院墙。

　　“追！！”

　　燕七娘抓着祝宗华横冲直撞，只想躲避那些村民，蒙头往山上跑去。

　　“等等……”

　　祝宗华虚弱地低吟，燕七娘此刻哪会搭理他，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怒斥。

　　“闭嘴！！”

　　“他们在那！！”

　　扭头看了眼追来的村民，燕七娘头也不回地提气往山顶去。

　　“糟糕！”

　　“他们往梅山上去了！！”

　　“宗华！！！”

　　“……”

　　丢开几乎昏迷的男子，燕七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死变态！重死了！”

　　看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燕七娘这才松了口气。

　　而被她丢在地上的祝宗华因为痛意渐渐苏醒，迷糊间看到那伫立的观音像，登时大叫一声从地上爬起。

　　“鬼叫什么？！”

　　被他吓了一跳的燕七娘一拳砸在祝宗华手臂伤口，纵然疼得眼冒金星，祝宗华依然颤抖着想要往山下跑。

　　“我不要在这！”

　　“我不要！！”

　　燕七娘不明所以，抓住男子后衣领想要制止，可原本虚弱的祝宗华此刻竟有了力气，挣扎着大叫。

　　“放开我！！”

　　“贱女人！！！”

　　“要死你自己死！！”

　　「死」字再一次勾起燕七娘的恐惧，惊惧愤怒让她几乎丧失理智，一拳便打在祝宗华脸上。

　　“贱东西！！”

　　“找死！！”

　　女子面容狰狞地按住又哭又叫的男子，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祝宗华的脸上，直将他打得口吐鲜血。

　　眼看人就要被她打死，燕七娘最后狠狠踢在他腰腹，啐道。

　　“要不是你这贱狗！老娘会来这里？！”

　　祝宗华一边咳嗽一边流泪，依旧喃喃道。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看他如此害怕，燕七娘也终于反应过来。

　　扭头四望，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石塔，而石塔的对面是一尊等高的观音像，不知有多久无人祭拜清扫，已锈迹斑斑满是苔藓。

　　燕七娘望着那慈眉善目的观音，忽觉一阵寒意爬上心头，那没来由的恐惧让她下意识转过头去。

　　对上祝宗华惊惧的脸，燕七娘沉声问道。

　　“这山上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这贱男人都敢与那样的怪物颠鸾倒凤，又会害怕什么？」

　　祝宗华久久不语，就在燕七娘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才呢喃道。

　　“鬼。”

　　“吃人的，厉鬼。”

　　恰如其分的冷风让燕七娘打了个激灵，看他目露惊恐，好似害怕到了极致，不免觉得好笑。

　　“你还怕鬼呢？昨夜那怪物不比鬼可怕？”

　　祝宗华一怔，猛然看向满脸讥讽的女子。

　　“你，你看到了？！”

　　看着颤抖的男子，燕七娘歪了歪头，笑道。

　　“我也是昨夜才知道，原来会做戏的不止我一个。”

　　“唰”的一声抽出匕首压在男子脖颈，燕七娘冷声道。

　　“说！你究竟为何要将我骗到此地？！”

　　看那些村民的模样，似乎他们一早就知道他会带回来一个女子，并且。

　　燕七娘眼眸暗沉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想到他们合力想要将她擒住的样子，电光火石间不由想到一种可能。

　　“为了，生孩子。”

　　祝宗华轻声道，眼眸无神地望向灰蒙蒙的雾。

　　“哈？”

　　燕七娘只觉莫名其妙，“你又不喜欢女人，还生什么孩子？！简直有病！！”

　　“放屁！！”

　　祝宗华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暴起，“我当然喜欢女人！！”

　　燕七娘讥讽一笑，耸了耸肩道。

　　“是吗？这还真没看出来呢。”

　　“你！”

　　祝宗华面部扭曲，竟落下两行清泪。

　　那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泪水让燕七娘只觉莫名，不过祝宗华的话倒是证实了她心中猜测。

　　“所以，你们村子里的人都是从外面拐骗女子过来生子，难怪不见女人。”

　　说着又奇怪地皱眉，“可是，不对啊，为何只有男孩没有女孩呢？”

　　“难道……”

　　燕七娘的话被男子轻笑打断，看他笑得直不起腰，燕七娘皱眉。

　　“你笑什么？”

　　半晌后，祝宗华才止住笑，满脸讥讽轻蔑。

　　“女人，都是阴邪之物！”

　　“肮脏，低贱，没有丝毫用处！”

　　“那样没用的垃圾，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

　　燕七娘冷下脸来，祝宗华没有发现，指向那座石塔继续道。

　　“既然是多余的东西，自然没必要活着。”

　　男子的声音让燕七娘怒气更盛，一脚踹在他腰腹怒斥。

　　“既然你们认为女人是没用的，又何必拐来那些女人？！”

　　祝宗华冷笑，“若非你们还有生孩子这一个用处，也配我们耗费精力？！”

　　“呸！”

　　燕七娘一脚踹在他胸口，直将祝宗华踢得咳血。

　　“也是，值得你耗费精、力的，另有其人呢。”

　　讥讽的话让祝宗华涨红了脸，“女人果然是低贱！什么肮脏的话都能说出口！”

　　燕七娘气笑了，“许你做得，便不许我说得了？”

　　“你做的时候不嫌肮脏，我说出来反而是我的不是了？呵，什么玩意儿？！”

　　不再看不停咳血的祝宗华，燕七娘凑近了那石塔往下看。

　　只见幽深的坑洞里漆黑一片，唯有借着些许亮光可以窥见。

　　白骨堆积，绿草如茵，从人血中生长出的野花似乎连根茎都是红色的。

　　「这绝不是几十年便能有的数量。」

　　燕七娘微微颤抖，恍惚间从这幽深的坑洞看到了数百年来哀哀哭泣的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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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七娘烦躁地不停踱步，那些村民虽不知为何不往这山上来，却将这座山围了起来。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心中的焦躁恐惧让她愈发恼怒。

　　再一次丢开低声呻吟的祝宗华，燕七娘心中的燥怒总算又一次压下。

　　“快说！究竟怎样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周围的雾气一整天都没有消散的意思，随着天色渐暗，竟渐渐逼近，灰色的雾气也愈发幽暗，让人心中愈发不安。

　　想到昨夜的怪物，想到之前祝宗华说起过的厉鬼，再想到山下不敢靠近的村民，燕七娘只觉自己几乎站在了悬崖边，下一瞬便会跌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看着焦躁不安的女子，祝宗华虚弱道。

　　“没用的，只能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燕七娘急忙追问。

　　这一天，祝宗华没少被她殴打出气，他本就性子怯懦，如今更不敢说谎欺骗，唯恐她再挥拳打他。

　　“只有在每月朔日，这雾气才能散去。”

　　祝宗华连忙道，“我也是在那时出村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朔日，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一个月？！”

　　燕七娘不由瞪大了双眼，山下那些村民明显是要将她抓起来，又有不知名的怪物不知何时会出现。

　　如今被困在这山上，既无水粮，又有未知危险，燕七娘当真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打他的主意啊！！」

　　她本是看中了祝宗华蠢笨好骗又多金，只想拿走些银子，没想到如今竟把自己送上虎口。

　　正暗自懊恼，燕七娘忽听一阵哭声。

　　那婴儿的啼哭空旷悠远又好似近在咫尺，阵阵阴风袭来，燕七娘登时想起了白日看过的那堆骸骨。

　　“鬼！！”

　　祝宗华惊恐大叫，燕七娘攥紧了匕首望向那石塔。

　　石塔整个被黝黑的雾气笼罩，寒意冷风吹得周围的梅树愈发狰狞，石塔旁的桃花灼灼，好似泣血。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