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卿音

2、惊魂

　　穿过石桥，复行数十步。入目，盛放的桃花绵延不绝，整个云雾村内竟栽满了桃树。

　　燕七娘诧异地望向前方村子，一棵棵桃树纷杂错落，云雾缭绕，落英缤纷，竟恍若置身仙境。

　　“好美……”

　　燕七娘不由低呼，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的怒气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渐渐进入村子，田地内村民正挥锄劳作，见到祝燕二人皆喜笑颜开。

　　“诶呦！祝家小子！”

　　“哪里带回来的漂亮媳妇？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

　　“……”

　　面对热情的村民，祝宗华笑着一一回应。

　　看他并没有反驳那些话，燕七娘心中不由生出怪异情愫。

　　许是注意到她的情绪，祝宗华低声道。

　　“七娘，你别见怪。”

　　“大家没有恶意的，只是喜欢开玩笑，你，你别生气。”

　　看他小心翼翼地道歉，燕七娘摇头笑道。

　　“没想到你们村子里的人关系这么好。”

　　“是啊，村子里的人都是沾亲带故，平素时常来往，是以大家好的就像是一家人。”

　　祝宗华笑了笑，“赶路这么久你也累了，我先带你回去歇歇。”

　　燕七娘笑着点头，二人穿过田埂往村内去，一路上燕七娘心中怪异之情越发浓烈。

　　“诶呦——”

　　男孩跌坐在地上，祝宗华连忙扶起他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灰尘。

　　“诶？宗华哥哥，她就是你找到的媳妇吗？”

　　看到是祝宗华，男孩原本要骂人的话也咽了回去，见到他身旁的燕七娘，也不喊痛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好奇地询问。

　　“还不错嘛，挺漂亮的！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她这么漂亮的媳妇！”

　　那仿佛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那轻蔑的，冒犯的眼神，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眼神。

　　燕七娘忍不住拧眉，那种不适感越发浓烈，让她极为不舒服。

　　“小虎子，你又瞎说，快回去吧，你爹在看着你呢。”

　　祝宗华连忙打发了兴冲冲的小孩，拉着燕七娘往家去。

　　看着男子紧握住她的手，燕七娘眉头愈发紧锁。

　　与祝宗华相识的这一个多月来，他从未与她有过肢体接触。

　　每每她故意戏弄靠近，他也忙不迭地拉开距离，可此刻却如此匆忙地，几乎带着逃离的姿态，让燕七娘心中越发生疑。

　　电光火石间，燕七娘总算发觉那股奇怪的萦绕不去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阿华，为何你们村子里不见女子？而且，也不见女孩。”

　　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又迅速恢复。燕七娘不由拧眉，又听祝宗华如常道。

　　“我们村子里风水有问题，多年来少有女婴降生。”

　　说着不由一叹，“村长也没少请大师来看，只是那些自称大师的都是骗子，哎。”

　　“原来如此。”

　　燕七娘点了点头，心中虽然古怪，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漂亮是……可惜……”

　　“……生养……”

　　远处的村民依旧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燕七娘耳力不弱，却也听不太清。

　　“宗华回来了！”

　　中年男子激动地上前打量着燕七娘，眼神几乎没有分给自己儿子。

　　“这位姑娘是？”

　　“爹，这是七娘，是我在苏州结识的朋友。”

　　祝宗华笑着道，又拉着父亲询问。

　　“爹，饭菜好了吗？儿子都快饿死了——”

　　祝韬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开笑呵呵道。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

　　是夜，燕七娘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桃香忍不住翻了个身。

　　辗转反侧大半夜依然毫无睡意，燕七娘忍不住回想着进入村子看到的一切，蓦然坐起身。

　　「不对！」

　　她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那些村民，孩子。」

　　「就算这村子风水有问题，也不可能一个女婴也不见吧？」

　　「还有那些村民，为何不见他们的妻子？」

　　白日里那些村民激动的神情，看向她的目光，还有那小孩怪异的神态。

　　种种古怪让燕七娘心中越发不安，直觉告诉她，这个村子一定有问题。

　　「也罢，回去后再说歇息的事。」

　　打定了主意今晚就动手离开这里，燕七娘换上夜行衣飞身离开房间。

　　祝家并不大，不过卧房三间，空屋两间，一间厨房。

　　除去他们三人歇息的三间卧房，其他房间燕七娘都已经翻遍，可是却不见一块金银。

　　「难道，银子都在他们房中？」

　　燕七娘看了看夜色，此时已过子时，祝家父子房内早已一片漆黑。

　　悄无声息靠近祝宗华房间，燕七娘正要开窗潜入，忽听房内低声呜咽。

　　「祝宗华还没睡？」

　　奇怪地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燕七娘舔过指尖捅破窗纸望去。

　　这一看登时让她寒毛直竖，几乎尖叫出声。

　　燕七娘连忙捂住嘴，眼神惊恐地望向屋内。

　　这扇窗正对屋内床榻，月色下，只见床榻上的祝宗华赤条条好似白羊，正门户大开与另一道黑影翻云覆雨。

　　声声吟哦压抑不住地泄出，原本俊秀的脸潮红扭曲，似极致欢愉又似万分痛苦。

　　“不……求你……”

　　“歇……唔～”

　　燕七娘死死捂住颤抖的双唇，屋内，绷直的男子犹如张开的弓，整个身子凌空悬浮，好似颠簸的小舟，荡开层层水波。

　　“嘀嗒……”

　　水珠敲击着木板，浑浊的照不出身形的水洼涟漪不断，黑与白极致交缠，恍若两条交尾的蛇。

　　「那是……什么东西？！！」

　　漆黑的，雾一样的人形黑影让燕七娘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妖？是怪？

　　她看不出那黑影是什么怪物，危险、恐惧紧紧包裹着她。

　　「逃！」

　　那可怖的怪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一个念头在脑海盘旋。

　　屋内风雨初歇，燕七娘本要离开的双腿再一次僵住。

　　「要被发现了吗？！」

　　恐惧如看不见尽头的深渊几乎将她吞噬，她可以听到自己如雷般慌乱的心跳，濒死般的急促呼吸也被她死死捂在掌心，唯恐被此刻放松下来的怪物发现。

　　“等……啊！”

　　祝宗华惊恐地摇头。

　　屋内男子的痛楚惨叫，又很快被怪物吞没，随后便是新一轮的海沉沦。

　　燕七娘踉跄地钻回房间，浑身颤抖地蜷缩在角落。

　　她不知自己的动静有没有被怪物发现，想要逃走，却又害怕还没离开这里便会落入怪物口中。

　　“噗通——噗通——”

　　心脏因为惊惧剧烈跳动，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方才所看到的画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形的怪物，漆黑的，看不到五官，就好像被扒去皮肉的，烧焦的尸体。

　　燕七娘打了个寒颤，恐惧不安在时间一点点流逝中渐渐散去。

　　想到这一个月来祝宗华的种种行径，想到这村子里的人在看到她时的怪异模样，燕七娘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难道，祝宗华是故意做戏将我引来这村子的？」

　　「为什么？」

　　那黑影的模样再一次浮现眼前，燕七娘忍不住干呕。

　　「那怪物……」

　　回想着祝宗华那痛苦又欢愉的脸，燕七娘厌恶地咬牙。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有那怪物……」

　　「他们之间，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燕七娘可以肯定，那种柔韧必定是早已习惯了那些粗暴的□□。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把我骗过来？！」

　　「怪物，是会吃人的……」

　　燕七娘害怕地发抖，死亡的恐惧让她又恨又惧，恨不得将欺骗她的祝宗华大卸八块。

　　难捱的夜格外漫长，直到天光大亮燕七娘才敢探出头看向祝宗华房间的方向。

　　「好像，走了？」

　　屏息凝神，确认那房内一片宁静，燕七娘心神一松，运转内力迅速往村口发足狂奔。

　　“诶？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那不是宗华带回来的女人吗？这是要往哪去？”

　　“糟糕！她要跑！”

　　“……”

　　燕七娘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们说了些什么，恐惧再一次将她吞没。

　　“路呢？！”

　　整个云雾村都被浓雾包裹，那浓稠的，白色的雾，让燕七娘越发恐惧。

　　「不对劲！」

　　这古怪的雾一看就不正常，燕七娘浑身颤抖，雾中的阴邪之气不断，逼得她连连后退。

　　「逃不出去了。」

　　燕七娘茫然地望向周围，看不到尽头的雾彻底阻断了她离开的路。

　　恐惧，愤怒，无助，燕七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离开这噩梦一般的地方。

　　“祝宗华！”

　　燕七娘咬牙，「他能离开这里，他一定知道办法！」

　　喜意让她眼眸一亮，迅速折返往祝家而去。

　　而祝家，原本满脸怒容的祝韬见到燕七娘去而复返，连忙堆起笑意上前。

　　“七娘啊，一大早的你到哪里去了？”

　　燕七娘没有心情去敷衍虚伪的男人，三两步上前揪住萎靡的祝宗华怒道。

　　“快带我离开这里！”

　　尚不知已经暴露的祝宗华强忍不适勉强笑道。

　　“七娘，不是说好……”

　　“别装了！”

　　燕七娘急道，见他二人起争执，祝韬连忙上前拉开她。

　　“诶呦，这是怎么了？”

　　看燕七娘神情激动气喘吁吁，祝韬心知有异，只想速战速决。

　　“来，七娘，先喝口水歇会，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