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卿音

1、七娘

　　“抓贼啊！！”

　　“杀人了！！”

　　尖叫声在喧闹的市集炸出一道惊雷。

　　寂静，恍若深夜的寂静让气喘吁吁的女子陡然一惊，眼见那人影就要逃向银钩桥，连忙大叫。

　　“抓住他！”

　　祝宗华率先反应过来，顺着女子所指方向果然看到那疾跑而去的身影。

　　“姑娘莫急，我来帮你！”

　　匆匆撂下话后，祝宗华紧追而去。

　　察觉到有人追来，贼人胡乱抓起摊贩前的物件丢向身后。

　　“诶！我的瓜！”

　　“诶呦！”

　　祝宗华本想躲避迎面而来的香瓜桃子，脚下一滑竟直直往桥下跌。

　　贼人轻蔑一笑，“就你这书生模样还学别人逞英雄？喂鱼吧你！”

　　话音刚落，只见湖面上一道白影踏空而来。

　　“诶？”

　　祝宗华只觉身子一轻，紧接着便被丢在地面。

　　“啊——”

　　“噗通！！”

　　惨叫声伴随着落水声拉回了众人注意，纷纷看向立在石桥上的白衣女子。

　　“哼，也不过如此。”

　　白衣女子掂了掂手中钱袋轻笑，瞥了眼在水中挣扎的小贼扭头看向树下跌坐的书生。

　　“喂！你没事吧？”

　　祝宗华愣愣地望着笑吟吟的女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忙起身道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抓，抓贼……”

　　女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湖边，只觉两股战战双腿发软，再跑不动了。

　　“给，你的钱袋。”

　　修长的手托着钱袋出现在眼前，女子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白衣身影。

　　女子笑吟吟地迎风而立，清秀的面容也因这笑意越发让人亲近。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女子连连道谢，白衣女子随意摆了摆手。

　　“无事，快带他去找大夫吧，别耽搁了时辰。”

　　白衣女子指了指远处腹部中刀的身影，女子诶呦一声急忙扭头去寻。

　　“阿兄！阿兄！”

　　男子已昏迷不醒，女子又惊又怕，不由呜呜哭泣，跌跌撞撞地搀扶着男子想要离开。

　　见状，白衣女子微微皱眉，上前帮忙扶住。

　　中刀处汩汩涌血，稍一挪动出血更多。

　　“这样不行，需得用马车将他送去医馆！”

　　白衣女子拧眉道，祝宗华连忙上前。

　　“用我的马车吧，救人要紧！”

　　……

　　一番折腾后，男子总算脱离危险。看了眼屋内正悉心照料男子的身影，祝宗华握了握指尖跟上前方离开的身影。

　　“姑娘且慢！”

　　白衣女子脚步一顿，疑惑地扭头看向祝宗华。

　　对上女子的眼眸，祝宗华愈发紧张，憋红了脸低声道。

　　“姑娘，忙活了大半天，你一定腹中饥饿，不若，不若留下用些饭菜，也好，也好让祝某答谢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

　　视线在那白里透红的脸上滑过，白衣女子暗暗挑眉，笑着点头。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女子轻笑，祝宗华脸上的红晕越发显眼，但既已开口，便不再退缩。

　　“不知，不知姑娘芳名？”

　　“在问别人名字前，难道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轻笑声近在咫尺，祝宗华愈发紧张，连忙往后一退拱手道。

　　“在下，在下祝宗华！”

　　看他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女子噗嗤一笑，让祝宗华愈发窘迫。

　　“我姓燕，叫我七娘好了。”

　　祝宗华怔怔地望向月色下笑颜如花的女子，心中喜意如同院内正在怒放的桃花，只觉连月色也胜过往日讨喜。

　　……

　　“这半个月来，真的多亏祝公子相助！”

　　女子扶着恢复大半的兄长连连道谢。

　　“若非祝公子感慨解囊，只怕，只怕阿兄已经……”

　　“区区小事不必介怀，周姑娘还是尽快带令兄回去吧，养好伤势要紧。”

　　祝宗华连连摆手，一旁的燕七娘不由挑眉。

　　「每日一根百年人参，这祝公子倒是心肠好，竟甘愿为萍水相逢之人花费千金。」

　　送走了那连连道谢的二人，祝宗华暗自舒了口气，扭头看到燕七娘倚着门框含笑，不由脸颊一红，轻声道。

　　“七娘为何这样看我？”

　　“祝公子是好人，倒与我平生所遇之人不同。”

　　燕七娘叹道，“竟甘愿为陌生人一掷千金，着实少见。”

　　祝宗华腼腆一笑，“若是能救人一命，区区千金又何足道哉？”

　　看他全然不在乎那些银子，燕七娘眼眸一闪，执扇掩唇笑道。

　　“不是说要去游湖吗？再晚些，人可就多了。”

　　二人并肩而行，客栈跑堂见他们下楼连忙上前笑道。

　　“祝公子，燕姑娘，这是要踏春去吗？”

　　“正是。”

　　祝宗华点头一笑，这半个月来，他们二人时常同进同出，相约游玩，客栈里的伙计也都见怪不怪。

　　“您可别怪小的多嘴，近日来苏州城内可不太平，那飞盗一枝春接连犯案，城内不少富贵人家被盗。”

　　跑堂看了看熙熙攘攘的街道，低声道。

　　“祝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这半个多月来，他们也知道这位祝公子出手阔绰，定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加上他待人和煦，也没什么少爷架子，时常会给些小费，店内伙计自然都很喜欢他。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祝宗华点头道谢，见燕七娘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心情，这才松了口气。

　　一路同行，泛舟湖上。此时绿柳垂垂，夹岸桃花盛放，微风徐徐，送来年轻男女的欢声笑语。

　　燕七娘看向一旁男子，想到祝宗华丝毫不担心跑堂所说的盗匪，不由问道。

　　“祝公子，你不担心一枝春会……”

　　祝宗华挠了挠头轻轻一笑，“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再说了，我不过是暂时在这苏州城落脚，一枝春的目标应该是城内富户，他不会对我下手的。”

　　燕七娘眼眸微动，打量着面前俊秀的男子，见他身形单薄虽不似其他男子一般健壮，却别有气韵。

　　“祝公子，我们相识这么久，还不知你家在何地？”

　　“我，算是申城人吧。”

　　祝宗华一顿笑道，燕七娘奇怪地歪了歪头。

　　“什么叫算是？”

　　“我的家乡是在申城以东的偏远山村，算起来，距申城少说也有百里，所以，勉强算是申城人。”

　　祝宗华不好意思一笑，燕七娘有些惊讶。

　　「看他出手阔绰，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祝宗华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莫非，他在说谎？」

　　燕七娘审视着并未察觉到的男子，柔声一笑道。

　　“公子离家多日，不知，何时会离开苏州？”

　　祝宗华看向面前羞涩又紧张的女子，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道。

　　“七娘，我，我……”

　　“我家乡盛产美酒，我知你好酒，我，我想邀请你随我一同返乡。”

　　说罢，又猛然惊醒，连忙摆手道。

　　“我没有恶意！我，我家乡盛产的梅子酒，别的地方喝不到，我，我想请你，请你一起……”

　　“好啊。”

　　燕七娘柔柔一笑，伸手握住男子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双手。

　　“我，也很想亲眼看看，公子生长的故土。”

　　女子眉眼柔和，此时欣喜与少女的羞涩交织，愈发惹人怜爱。

　　祝宗华连忙往后一退，双手紧攥着衣摆低头道。

　　“七，七娘，你，我……”

　　看他害羞躲避的模样，燕七娘轻蔑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船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蠢货。」

　　「真好骗。」

　　——————————

　　一路东行，祝宗华的体贴入微、克己复礼，倒让燕七娘对他越发心生好感。

　　看着红着脸连连后退的男子，燕七娘笑吟吟地晃了晃举起的右手。

　　“是片叶子。”

　　“多，多谢七娘。”

　　抑制着想要逃走的欲望，祝宗华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胡乱道。

　　“我，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说着便闷头往屋外冲，见他“嘭”的一声撞上门外灯笼，燕七娘不由笑出声来。

　　「这祝宗华倒是挺好玩的，看样子又要羞的好一阵子才会回来了。」

　　燕七娘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茫茫大海，他们二人随着船队东行已有七日。

　　这七日来她时常逗弄祝宗华，看他害羞窘迫的模样便觉连日来坐船的烦闷也都烟消云散了。

　　“那是……”

　　落日余晖下的海面紫红交替，燕七娘疑惑地皱眉。她方才分明瞧见远处海面上有一道黑影，可是很快便消失不见。

　　「看错了？」

　　……

　　翌日午时，船队终于靠岸。

　　看着眼前的路越发崎岖偏僻，燕七娘终于相信祝宗华并没有骗她。

　　「怎么回事？」

　　燕七娘拧眉，「难不成，这小子真是穷山沟里的？」

　　按耐住心中烦躁后又过了半日，就在燕七娘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

　　“七娘你瞧！”

　　此时二人站在山崖边，一道两三丈长的吊桥跨过两座山，祝宗华激动地指向吊桥的另一端。

　　“那里就是我的家乡，云雾村！”

　　“七娘，我的家人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看着面前高兴地难以自持的男子，燕七娘笑着垂眸。

　　「算了，反正天色已晚，明日再说离开的事吧。」

　　此时的燕七娘尚且不知，那云雾之后的变故会让她懊恨今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