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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是你一个人的 ...

  •   一声凄厉骇人、饱含剧痛的惨叫,猛地从后方毡帐中炸裂开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啊——!!我的眼睛!!!”

      是敖敦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

      满帐的笑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乎是在惨叫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大皇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凌厉与迅疾。他手中的酒杯被随意掷开,在毡毯上滚出老远,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几步就掠过空地,直冲向那顶传出惨叫的毡帐,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我心头狂跳,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跟在他身后。

      “砰”地一声,大皇子一把扯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一股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只见敖敦庞大的身躯佝偻着站在地毡中央,右手死死捂着左眼,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张狰狞的脸和虬结的胡须。而他的左眼眼眶里,赫然深深扎着一支碧玉发簪!簪身没入大半,只余一点简洁的云纹簪尾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点碧色染着猩红,显得格外刺目惊心。敖敦疼得浑身发抖,独剩的右眼因为剧痛和暴怒而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喘息和恶毒的咒骂。

      而在凌乱的矮榻边,沈瑾颜拥着一床薄被坐着。

      她看起来异常狼狈,外衫的右襟被粗鲁地撕裂,松松垮垮地褪至臂弯,露出里面素白色的中衣。然而,那中衣的衣襟却完好无损,系带整齐,并无被进一步侵犯的痕迹。她的发髻彻底散了,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雪,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漆黑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由她亲手缔造的“闹剧”,看着敖敦痛不欲生的惨状,看着闯进来的大皇子,以及帐外探头探脑、惊疑不定的众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后怕,没有得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般的漠然,仿佛眼前流血哀嚎的、意图侵犯她的男人,与她毫无干系。

      不知为何,看到她那完整的中衣和平静的眼神,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竟莫名地松了一松。

      “臭娘们!我杀了你!!”剧痛和羞辱让敖敦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咆哮着,独眼迸发出骇人的杀意,不顾一切地要扑向榻上的沈瑾颜,那架势是要将她生生撕碎。

      就在他即将触及沈瑾颜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得多的手,铁箍般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大皇子。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榻前,高大的身影将沈瑾颜完全遮蔽在身后。他捏着乌达手腕的力道极大,让后者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

      真奇怪。

      沈瑾颜刺伤了女真一名勇猛的万夫长,还是用如此狠辣的方式。可大皇子脸上,却看不到预想中的震怒。

      他甚至……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那笑容并非宽和,也并非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惊奇、玩味,甚至……一丝隐秘愉悦的复杂神情。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鲜活,仿佛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超出预料的东西。

      他先是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身后榻上的沈瑾颜——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然后,他才转回头,看向因剧痛和暴怒而面目扭曲的乌达,慢条斯理地,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腔调问道:

      “敖敦,你不是……试过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支染血的玉簪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怎么?她骨头是软的,还是硬的?”

      敖敦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因为疼痛和羞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独眼怨毒地瞪向大皇子身后,却终究不敢再妄动。

      大皇子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威严:“带出去,找医官。”

      立刻有亲兵上前,将仍在嘶吼咒骂的敖敦半拖半架地弄出了毡帐。

      帐帘重新垂下,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窥探的视线。帐内一时只剩下大皇子、沈瑾颜,以及我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旁观者,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大皇子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身,走向矮榻。

      他在榻边坐下,离沈瑾颜很近。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上沈瑾颜冰凉苍白的脸颊。那动作,与方才扣住敖敦手腕时的凌厉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凝视着沈瑾颜平静无波的眼眸,低声问:

      “你为什么没有用簪子扎过我?”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荒谬。沈瑾颜想扎,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大皇子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远非乌达那等被酒色所迷的莽夫可比。可……也不一定。床笫之间,红绡帐暖,男人意乱情迷、防备最低的时候,谁又能说得准呢?

      沈瑾颜任由他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抬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英俊而莫测的脸,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玉珠落盘:

      “我是代大梁来和亲的,殿下。”

      她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光闪过。

      “按照大梁的规矩,”她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是你的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仿佛在强调某种所有权:

      “我是你一个人的。”

      后来,每次我回忆起这个场景,都忍不住浑身发冷,继而苦笑。

      真是……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

      她哄起人来,当真是毫无破绽,情真意切。将“被迫”转化为“归属”,将“屈辱”粉饰为“专属”,轻而易举地,就撩拨到了大皇子那颗高傲、掌控欲极强的心最深处那根弦。

      而大皇子,很明显地被取悦了。

      他抚在她脸上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那层冰封的审视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光芒。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愉悦,仿佛惊奇于她的胆量,又仿佛在嘲弄她这种近乎天真的“坦然”。

      他将她颊边一缕凌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般擦过她敏感的耳廓,然后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唇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诱哄般的沙哑:

      “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

      沈瑾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大皇子看了她良久,最后,他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宣告一个既成事实,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契约的缔结:

      “好。”

      他说。

      “你是我一个人的。”

      那之后,大皇子再也没带沈瑾颜出来参与过那种充斥着粗野男人和狎昵气氛的酒宴。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印证她那句“我是你一个人的”。

      而那支沾了血的碧玉簪子,后来被洗净收好,重新回到了沈瑾颜的妆匣里。只是从那以后,她似乎更偏爱用一支样式更简单、也更尖锐的银簪绾发了。

      帐外的篝火渐渐熄灭,狂欢终散。而这一夜发生的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它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重新划定了沈瑾颜在这座敌营中的位置,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姿态,将她和那个主宰一切的男人,更紧密、也更危险地捆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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