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情远志》三棵树下看火车

2、第 2 章

　　「陈默是吧？」张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知道你没接触过高尔夫，这是日本球场的培训资料，专业知识和服务礼仪都在里面，先给我吃透。」他翻开资料第一页的球场示意图，指尖划过纸面：「我们球场是标准 18 洞，分前 9 洞和后 9 洞，每个洞都有标准杆数，不是 PAR3 就是 PAR4、PAR5，整座球场标准杆 72 杆。你要带的球童团队都是兼职学生，从高中生到本科生都有，心思活、不好管。你的核心任务，一是带好团队，二是把专业技能学扎实——比如精准判断球位到果岭的码数，根据果岭坡度给客人推球建议，这都是日式服务的核心要求。你的体育专业背景和管理潜力，我们是认可的，好好干。」

　　接过文件夹的瞬间，粗糙的纸页蹭过指尖，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文并茂的示意图，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敞开。那晚，员工宿舍的台灯亮到凌晨三点，日式培训资料里的专业内容让他大开眼界。关于球童递杆，不仅要求「手臂与身体呈 30 度角，掌心向上托杆」，还明确要提前确认客人的用杆习惯，递杆时必须清晰报出球杆型号：「您的 7 号铁杆，请慢用」；关于码数判断，要结合每 50 码一个的球道标记桩、沿途的树木沙坑等参照物，精准度必须控制在 1 码以内；关于果岭服务，要提前观察坡度走向，用脚轻踩感受草纹方向——草纹顺逆直接影响球速，顺草球速快，逆草球速慢，甚至要记录不同天气下的果岭速度：用 Stimpmeter 测速仪测量时，标准速度通常在 8-10 英尺/秒，雨天会降至 6-7 英尺/秒。资料里对紧急事件的处置更是细致到极致，比如客人在沙坑击球时不慎扭伤脚踝，要先通过活动幅度判断是否骨折，若只是软组织损伤，需立即用急救包冷敷，同时联系医疗点，还要安排人员及时清理沙坑内的脚印——保持球场整洁，是日式服务的基本准则。一页页看下来，陈默愈发明白，高尔夫服务远非「递杆捡球」那么简单，每一个细节都离不开专业知识的支撑，每一次服务都藏着对客人的尊重。

　　为了尽快摸清球场底细，陈默每天清晨五点就爬起床，跟着经验丰富的老球童李姐徒步丈量每一个球洞。他拿出练投掷时记技术笔记的狠劲儿，随身带着速写本，手绘出详细的球场路线图。图上不仅标注了每个球洞的沙坑位置、水障碍走向、果岭坡度，还密密麻麻写着各段球道的码数——从发球台到果岭的总距离、球道转折处的精准码数、障碍区前后的临界距离，甚至备注了不同天气下的击球建议：逆风时选择倾角更大的球杆，增加击球高度抵消风阻；顺风时可选用杆号更小的球杆，借助风力提升距离。遇到不懂的术语，他就像块海绵一样追着李姐问：「李姐，Stimpmeter 果岭测速仪具体怎么用啊？」李姐拿起一旁的测速仪耐心演示：「把仪器放在果岭平整处，让小球从固定高度滚下，测量小球滚动的距离，就是果岭速度。咱们球场的果岭标准速度是 9 英尺/秒，周末客人多，会调到 8.5 英尺/秒，让客人更容易推球，提升体验感。」「那杆面角度对击球方向影响多大？」陈默又追问。李姐拿起一支 7 号铁杆解释：「杆面角度每偏差 1 度，击球方向大概会偏差 2 码。比如客人要打 150 码的距离，7 号铁杆（杆面角度约 34 度）最合适，要是杆面偏左 1 度，球就会往左偏 2 码，很可能掉进左侧沙坑。」李姐被他的钻劲儿打动，笑着补充：「再教你个判断草纹的小技巧，顺着草纹看颜色浅，逆着草纹颜色深，逆草推球要加力，顺草要减力，记牢了能帮客人少丢很多杆。」

　　白天一有空，陈默就对着资料里的示意图反复打磨服务动作。递杆时，他不仅要保证手臂与身体呈标准的 30 度角，还要提前用抹布擦干净杆面和握把，确认杆头套已取下，递杆时精准报出球杆型号；引导客人时，始终走在客人侧后方 1 米处，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轻指前进方向，遇到障碍区提前提醒：「前方 200 码处有左侧水障碍，建议您用 3 号木杆，击球时稍微偏右发力，避开障碍区」；问候客人时，话术会根据时段精准调整，清晨说「早上好，今日球场气温 25 度，东北风 3 级，果岭速度 9 英尺/秒，很适合下场」，傍晚则提醒「晚间有微风，果岭草纹逆着推球方向，推球时请注意加力」。有次练习递杆，就因为握把防滑纹没对准客人掌心，他反复练了几十遍，直到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同事见了打趣他「太较真」，他却想起教练常说的话：「体育竞技里，差一分一毫都可能与冠军失之交臂，服务行业也是如此。你递杆慢半秒，客人的击球节奏就乱了；你码数判断错 5 码，客人可能就会选错球杆，打丢关键一球。」

　　入职一个月后，陈默迎来了一次特殊的考验，也遇见了第一位闯进他心里的人。那天上午，一辆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会所门前，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身影走了下来——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苏晚。苏晚比陈默大两岁，凭借一部古装剧里的角色爆火，粉丝无数。她裹得严严实实，身边跟着助理和保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全程低调，不要被打扰。」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刚入职的高中生球童，一见是大明星，紧张得浑身发抖，递杆时手一滑，球杆差点掉在地上。

　　陈默正好巡场路过，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小球童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旁。随后他走到苏晚面前，按照日式培训资料里的标准站姿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微微躬身 30 度，声音温和且音量恰到好处：「苏小姐您好，我是球童主管陈默，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刚才是我们的疏忽，耽误您时间了，非常抱歉。」话音刚落，他从球包中精准抽出一支 7 号铁杆，掌心向上稳稳托住杆柄，确保握把防滑纹正对苏晚的右手掌心：「您当前球位到果岭 145 码，球道平整无障碍物，今日东北风 3 级，逆风会抵消 5 码距离，7 号铁杆的击球距离刚好匹配您的需求，您看是否需要更换球杆？」他的动作沉稳流畅，语气专业又不刻意，没有丝毫谄媚与探究。苏晚抬眼扫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接过球杆轻轻点头：「就用 7 号铁。」

　　下场过程中，陈默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打扰。苏晚需要递杆时，他总能提前预判，精准递到手中；击球后，他迅速上前擦拭杆面，整理球包；天气转热时，他适时递上冰镇毛巾和温水，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休息间隙，苏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主动开口：「你不像常年做球童的，倒像个练体育的。」陈默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我刚从体育大学投掷专业毕业，做球童确实是新手。」苏晚眼中的惊讶更浓了：「投掷？那爆发力肯定很好，难怪递杆动作这么稳。」她顿了顿，又问：「学投掷的怎么想到来做球童？」陈默没有隐瞒，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求职困境。苏晚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能放下身段从基层做起，很不容易。」

　　那天苏晚打了整整 18 洞，全程心情都很放松。临走前，她让助理把陈默叫到保姆车旁，递给他一张写着私人联系方式的卡片：「以后我来打球都找你，这个号码只给你，别对外声张。」陈默接过卡片，指尖触到微凉的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他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看着保姆车缓缓驶离，卡片在掌心微微发烫，陈默的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知道，这位星光熠熠的女明星，和自己以往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像一束遥远却温暖的光，照亮了他略显沉闷的职场开端。

　　这次完美的接待，让陈默在球童团队里彻底树立了威信，也让张涛对他更加器重。可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球童团队的成员构成复杂，年龄相仿但学历差异悬殊，纪律性更是参差不齐。入职第三周，两名高中生球童因为贪玩迟到了 20 分钟，导致一对中年夫妻客人在发球台苦苦等候，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大声投诉。

　　陈默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发球台，对着客人深深鞠躬：「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今天的下场费用全额减免，我再为您赠送两张 VIP 体验券，您看这样补偿可以吗？」他的态度诚恳，语气真挚，中年夫妻的怒气渐渐平复。安抚好客人后，陈默把整个球童团队召集到一起，没有严厉批评，而是拿出自己大学时的训练日志，翻开密密麻麻的训练记录：「我练铁饼时，迟到一分钟就要多跑两公里，不是因为惩罚，而是我的迟到会影响整个团队的训练进度。你们的每一次迟到，影响的不仅是客人的体验，更是整个球场的口碑。球童看似是基础岗位，但你们的服务，就是客人对球场的第一印象。」

　　随后，陈默结合体育队的积分考核制度，融入日式精细化服务理念，制定了一份详尽的《球童绩效表》。表中不仅包含准时到岗、专业知识应答等核心指标，还新增了日式服务礼仪专项考核，从递杆姿势到问候话术，每一个细节都有明确标准。他把日本培训资料里的核心内容提炼出来，制作了《球童服务标准手册（简化实操版）》，附上自己手绘的动作示意图和球场路线图，让不同学历背景的学生都能快速掌握。为了激励团队，他还规定每月排名前 3 的球童，能获得他亲自授课的免费高尔夫体验课。课堂上，他会结合投掷力学知识，给大家讲解挥杆时的发力原理，再结合实际服务案例，复盘日式服务的要点。三个月后，球童团队的投诉率直线下降 90%，不少客人专门指定云境的球童服务，称赞「这里的服务细节，有日式的精致感，让人很舒服」。

　　就在陈默把球童团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时，另一位特殊的客人悄然走进了他的生活。那天下午，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会所停车场，车门打开，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走了下来。女孩名叫林溪，比陈默小一岁，是超一线城市顶尖集团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归来。这次来云境，是受父亲之托，考察球场的合作潜力。

　　林溪身着白色运动连衣裙，身姿高挑纤细，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气质清冷又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她显然对高尔夫颇有研究，刚走到果岭边，就皱起了眉头：「果岭边缘的草高不一致，偏差大概有 3 毫米，会影响推球精度。」陪同的张涛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解释，陈默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说：「林小姐您好，我是球童主管陈默。您观察得非常细致，这是我们近期草坪养护的疏漏，已经安排草坪部今天之内整改完毕。另外，这片果岭的坡度较大，右侧有一条不易察觉的暗线，您推球时可以稍微加大力度，避开暗线区域，这样更容易入洞。」

　　林溪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眼前这个年轻的球童主管，面对自己的质疑不仅没有慌乱，还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甚至给出专业的推球建议，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有说话，拿起推杆试了一杆，按照陈默说的方法发力，白球果然顺着预期路线滚动，稳稳入洞。下场过程中，林溪主动和陈默聊了起来：「你对球场的了解很深入，是科班出身的高尔夫专业吗？」陈默如实回答：「我是学投掷专业的，高尔夫的知识都是入职后自己钻研的。」林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能把外行做到内行，还能观察得这么细致，很厉害。」她顿了顿，又问：「你觉得这座球场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陈默沉吟片刻回答：「是服务的精细化和球场的可塑性。精细化服务能留住客人，而良好的球场基础，能支撑后续的多元化发展。」林溪闻言，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下场结束后，林溪特意找到张涛，主动问起陈默：「那个球童主管陈默，是个可塑之才，你们可以重点培养。」张涛笑着点头：「他确实很刻苦，学东西快，管理也有一套，是个好苗子。」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临走前，她亲自走到陈默面前，递给他一张名片：「后续合作的事，可能需要经常和你对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陈默双手接过名片，卡片质感细腻，上面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又大气。握着这张名片，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之后的日子里，苏晚果然成了云境的常客，每次来都指定陈默服务。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会和陈默聊起拍戏时的趣事，吐槽剧组的繁琐规矩，也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讲球场的日常，讲球童团队的成长。偶尔，她还会带些剧组的特色零食给他：「这个是当地的特产，味道不错，你尝尝。」有一次，她打球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额头直冒冷汗。陈默立刻按照日本培训资料里的紧急处理流程，从球包取出急救包，用冰袋轻轻为她冷敷消肿，动作轻柔又专业，同时让助理联系球场医疗点。送苏晚上车时，苏晚靠在车门上，轻声说：「你比我的助理还靠谱，以后我来这边，都想能见到你。」陈默的脸颊瞬间发烫，低声应道：「我会在这里等您。」那一刻，晚风拂过，带着草坪的清香，也带着一丝暧昧的悸动。

　　林溪也时常出现在球场，有时是考察合作进度，有时是来打球放松。她从不摆千金架子，会和陈默平等地探讨球场管理的问题，分享自己在国外学到的商业理念。有一次，陈默在优化排班方案时陷入瓶颈，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平衡客人需求和球童休息。林溪得知后，不仅给了他一本国外顶尖球场的运营手册，还陪他一起分析近三个月的客流数据，指出：「做生意不仅要懂服务，还要懂人心。你要考虑到球童的休息需求，才能让他们以更好的状态服务客人；同时也要精准匹配客人的高峰时段，避免资源浪费。」林溪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默的思路，让他豁然开朗。

　　苏晚的温柔体贴，像春日的暖阳，总能在他疲惫时带来温暖；林溪的欣赏与支持，像坚实的后盾，总能在他迷茫时给予力量。两位同样优秀的女孩，像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的光，照亮了他的职场之路，也在他的心底掀起了层层涟漪。陈默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晚眼中的依赖，也能读懂林溪眼中的欣赏，可他深知自己此时一无所有，只是个从基层做起的球童主管，根本没有资格回应这份感情。他只能把这份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希望能尽快做出成绩，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