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情远志》三棵树下看火车

1、第 1 章

　　六月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掠过云境高尔夫俱乐部崭新的百慕大草坪，卷起细碎的草叶清香。陈默攥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入职通知书，站在气派的欧式会所门前，白色 POLO 衫的后背已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水渍。眼前的 18 洞球场顺着丘陵地势蜿蜒铺展，球道被精心修剪成深浅交错的条纹，像一块被熨烫平整的绿绒毯；远处的果岭围网整齐如线，发球台的白色标记桩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球道」「果岭」「沙坑障碍」——这些陌生的词汇在脑海里盘旋，刚抓住工作机会的释然还没站稳脚跟，心底的忐忑又翻涌上来。23 岁的陈默刚从体育大学投掷专业毕业，这份曾让他在赛场上引以为傲的专业，却成了求职路上最沉重的枷锁。投掷项目的对口岗位本就稀缺，专业运动队的助教席位门槛高得令人望而却步，中小学体育老师的岗位又早已挤满了竞争者。他揣着厚厚一叠简历，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跑了半个多月，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接到的面试邀请，也总在「专业小众」「缺乏教学经验」的评价中草草收尾。毕业季的迷茫像盛夏的暑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曾经掷铁饼时，能精准把控每一分发力角度的笃定，早已被现实磨得无影无踪。同宿舍的兄弟要么签了省队当助教，要么回了家乡执掌中学体育课堂，只有他还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求职的浪潮里漂泊。那天傍晚，他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把学弟学妹的训练身影拉得很长，手里攥着的迷你铁饼模型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烫。走投无路之际，他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挤进了市中心人声鼎沸的人才市场。人才市场里熙熙攘攘，每个招聘摊位前都围满了怀揣梦想的年轻人。陈默在人群中艰难穿梭，目光扫过一张张招聘海报，「专业对口」「三年以上经验」的要求像一道道关卡，把他一次次挡在门外。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开时，角落一个装修精致的摊位突然闯入视线——云境高尔夫俱乐部。海报上「球童主管」的岗位旁，一行小字格外刺眼：「接受体育专业背景，注重学习能力与管理潜力」。那行字像一束微光，穿透了他眼前的灰暗。他对高尔夫一窍不通，甚至没碰过真正的球杆，只能在摊位前踟蹰徘徊。招聘专员是位眉眼温和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他焦灼的神情，主动递过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小伙子，对高尔夫感兴趣？我们新球场刚开业，就需要你这样有体育底子的年轻人。」陈默的脸瞬间涨红，局促地坦白：「我是学投掷的，对高尔夫完全不了解。」女人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善意：「体育生的韧劲和团队意识，正是我们最需要的。明天来球场面试看看吧，就当多了解一个行业，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面试那天，陈默特意翻出压箱底的休闲西装，熨得平平整整，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云境球场。面试官是运营部经理张涛，一个身着藏青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支 7 号铁杆的杆面。「为什么想来高尔夫球场工作？」张涛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坦诚地讲述了自己的求职困境，也认真剖析了多年体育训练赋予他的坚韧性格与团队管理经验。张涛突然话锋一转，把手里的铁杆递到他面前：「知道高尔夫球杆分几类吗？各自的用途是什么？」陈默愣了愣，坦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懂，但我愿意花时间学透。」张涛没有为难他，反而笑着接过球杆解释：「高尔夫球杆主要分木杆、铁杆、推杆三类。木杆杆头大、距离远，1 号木杆是发球台的主力；铁杆按倾角分 3 到 9 号，倾角越大距离越短，适合中短距离击球和攻果岭；推杆则是果岭专属，专门用来推球入洞。」接着他又追问：「你觉得球童的核心价值是什么？」陈默沉吟片刻，结合自己对体育服务的理解回答：「是用专业的辅助让客人摆脱琐事干扰，专注享受打球的过程。」张涛微微点头，再抛一问：「如果客人在沙坑里击球，你该怎么做？」「我会提前熟悉沙坑救球的基本要点，备好沙耙等工具，在客人需要时给出简洁的建议，击球后及时清理沙坑脚印。」陈默的回答虽不专业，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张涛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好，就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韧劲。明天来报道，我给你一套日本球场的培训资料，从球道码数判断到果岭速度测量，都给我吃透了。」拿到录用通知的那一刻，陈默坐在练习果岭旁的休息椅上，足足待了半个多小时。风拂过果岭草叶的沙沙声，像是大自然的呢喃，格外动听。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划过纤细而坚韧的草叶——这看似柔弱的植物，却是决定推球精准度的核心载体。不远处，几位客人正在练习挥杆，1 号木杆击球的清脆声响、白球在空中划出的优美弧线、落地后在球道上滚动的轨迹，都让他心生向往。终于不用再为工作发愁了，终于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一想到张涛提到的 Stimpmeter 果岭测速仪、球道障碍区规避策略，再听到远处球童口中蹦出的「小鸟球（比标准杆少一杆）」「柏忌（比标准杆多一杆）」等陌生表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