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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陷阱·博弈 弟弟病危的 ...

  •   天光未明,城市还在沉睡的边缘。

      我换上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料子贴着皮肤,冰凉而沉坠,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有多余的妆饰,只将头发松松挽起,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

      这不是赴宴,是上战场。

      我提前了一小时出门,没有用顾家的车。在街角拦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报出博雅医院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大概是这身打扮与乘坐出租车之间的反差让他有些讶异,但没多问。

      清晨的街道空旷,路灯还亮着,与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交织成清冷的光调。我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手心里捏着那只存有昨晚通话录音的手机,指尖冰凉。

      林晚秋不在。但这条裙子在,她留下的“规则”提醒在,昨晚那场险胜积累的微弱底气也在。

      足够了。

      抵达博雅医院时,刚过八点。VIP病区的走廊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消毒水气味依旧,但比白日里少了些人来人往的喧嚣,多了几分空旷的静谧。我走向温晨所在的病房楼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意料之中,在护士站附近,我看到了顾承屿。

      他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的怒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靠在前台边缘,正低声与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拘谨的医生说着什么。那医生频频点头,额头似乎有细汗。

      听到我的脚步声,顾承屿抬起头。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缓缓下移,落在我身上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上,停留了足有两秒。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解,最后凝聚成一种被冒犯般的冰冷不悦。

      大概在他(或者说在原著设定)看来,“温晚”只配那些柔顺、黯淡、不起眼的颜色,而不是这样沉郁的、带着无声棱角的墨绿。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医院空调的冷风更冰,“看来昨晚没睡好?还有心思打扮。”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与他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讽刺,直接看向那位医生:“我是温晨的家属温晚。昨晚的电话沟通,院方答应今早进行三方会谈。陈医生还没到吗?”

      那位医生有些局促地看了顾承屿一眼,才转向我:“温女士,陈医生……他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请假了。今天由我,李维明医生,还有我们科室的孙主任,与您沟通。”

      果然。主治医生“恰好”不在。

      “可以。”我点头,语气平静,“孙主任和李医生现在方便吗?我希望尽快了解我弟弟的真实情况,以及昨晚所谓的‘急性并发症’具体指什么,采取了哪些处理措施,目前状况如何,后续治疗方案是什么。”

      我一连串抛出问题,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或情绪。李医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顾承屿。

      顾承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大概没料到,一夜之间,“温晚”不仅没有崩溃妥协,反而变得如此……难缠。

      “温晚,”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清璃也很关心晨晨的情况,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医疗上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医生,你不要瞎掺和,耽误了治疗。”

      “关心?”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顾总日理万机,还要为这种小事操心,真是令人感动。不过,作为温晨唯一的直系亲属和法定监护人,了解病情、参与医疗决策,是我的权利和义务。谈不上‘瞎掺和’。”

      我特意加重了“唯一”和“法定”两个词。

      顾承屿眼神一厉,正要说什么,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稳重的医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病历夹的年轻医生。

      “顾总,温女士,你们好。我是心内科的孙主任。”孙主任语气平和,目光先与顾承屿短暂交汇,随即落在我身上,在我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快得像是错觉。“我们到会议室谈吧,那里安静些。”

      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洁。我们五人落座。李医生显得有些紧张,孙主任则从容地打开病历夹,摊开几份检查报告和记录单。

      “温女士,关于您弟弟温晨昨晚的情况,我先简要说明一下。”孙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患者于昨晚十一点左右,主诉心悸、胸闷加剧,监护仪显示心率失常,血压有短暂波动。值班李医生当即给予了吸氧、镇静及抗心律失常药物处理,约半小时后症状缓解,生命体征恢复平稳。目前患者处于睡眠中,情况稳定。”

      “具体是哪一种心律失常?诱因是什么?用药记录能否给我看一下?”我立刻问。

      李医生忙将用药记录单递过来。我快速扫过,是一些比较常规的应对药物,剂量也在正常范围。

      “初步判断是室上性心动过速,诱因可能与情绪波动、夜间迷走神经张力变化有关。当然,具体还需要结合患者过往病史和更详细的检查。”孙主任解释着,话锋却微微一顿,“不过,温女士,您弟弟的病情,您应该也清楚。先天性心脏结构异常伴随心肌病,病情本身就在缓慢进展。这类突发状况,未来可能无法完全避免。从长远来看,最根本的解决方式,依然是心脏移植。”

      来了。终于切入了正题。心脏移植,天价的费用,漫长的等待,以及……原著中后来被“巧合”揭示的、与沈清璃可能存在的某种“适配”暗示?

      我面不改色:“心脏移植的风险和后续抗排异治疗,我也了解过。这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和合适的供体。目前,我弟弟的情况,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维持现状的稳定治疗,而不是讨论尚属遥远且不确定性的移植方案。”

      “资金方面,顾总表示可以全力支持。”李医生忍不住插了一句,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看了眼顾承屿。

      顾承屿适时开口,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看似真诚的劝诱:“温晚,晨晨的病不能一直拖。只要有希望,钱不是问题。我已经联系了国外几位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只要有合适的供体,随时可以安排会诊和手术。你也不希望晨晨一直这样受苦,对不对?”

      “顾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但医疗决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资金。手术风险、供体来源的合法性、术后生活质量、以及患者本人的意愿——晨晨虽然还小,但他有自己的感受。在他情况稳定、能够清晰表达之前,我不会替他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我再次强调“患者本人意愿”。这是林晚秋通过王副主任之口传递给我的,最核心的武器之一。

      顾承屿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眼神里的温度急剧下降。“温晚,你不要固执!这是为了晨晨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果因为仓促决定,导致更坏的结果,责任又由谁来负?”我毫不退让地反问,“孙主任,李医生,作为医护人员,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任何重大医疗决策,尤其是器官移植这样涉及生命伦理的决策,必须建立在充分知情、自愿、且患者条件相对稳定的基础上。在患者目前急性症状刚刚控制,且无法表达自身意愿的情况下,讨论移植方案,是否符合医疗规范?”

      我将问题抛给了两位医生,尤其是看起来更持重的孙主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李医生额头又开始冒汗。孙主任沉默地翻动着病历,镜片后的目光在我和顾承屿之间游移了一下。

      顾承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温晚!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拖延时间对你和晨晨都没有好处!”

      “顾总,”我也站了起来,与他平视,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划过一道沉静的弧线,“我没有胡搅蛮缠。我只是在行使一个家属应有的知情权和决策参与权。如果院方认为我提出的要求不合理,或者顾总认为我的存在妨碍了‘正确’的医疗路径……”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介意,申请第三方医疗伦理委员会介入评估。或者,联系媒体,将患者家属对治疗方案的疑虑,以及可能存在的‘非医疗因素’干扰,公之于众。”

      “你威胁我?”顾承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铁青,放在桌面的手攥成了拳头。

      “我只是陈述事实和可能的选择。”我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寸步不让,“我相信,博雅医院作为一家有声誉的私立医院,会更愿意在阳光下,依照规范流程来处理病患事宜。孙主任,您说呢?”

      孙主任终于抬起头,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温女士,顾总,请都冷静一下。关于温晨的治疗,我们院方一定会秉持专业和伦理规范。目前患者情况稳定,确实不适合立即做出移植决定。我的建议是,继续目前的支持治疗,加强监测,等陈医生回来,再结合更全面的评估,与家属深入沟通后续方案。”

      他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了我提出的“稳定现状、从长计议”。既没有完全驳斥顾承屿的“移植”提议(留有余地),又明确否定了“立即决定”的可能性,还抬出了“陈医生”和“更全面评估”作为台阶。

      顾承屿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我,又阴鸷地瞥了一眼孙主任,显然明白今天在这里讨不到好了。他大概没想到,“温晚”会如此强硬且有条理地反击,更没想到院方的态度会如此微妙。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温晚,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猛地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沉重而愤怒,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医生明显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孙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然后看向我,眼神复杂。

      “温女士,”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您比我们预想的……要坚韧得多。”

      我微微颔首:“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孙主任,感谢您今天的公正。关于我弟弟后续的治疗,还请您和各位医生多费心。”

      “分内之事。”孙主任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仿佛随口一提,“王副主任之前提过,有些规则,虽然看似冰冷,但却是为了保护最脆弱的人。看来,您听进去了。”

      王副主任……林晚秋留下的“伏笔”之一。

      “是,”我坦然承认,“规则的存在,总有它的意义。”

      孙主任不再多言,站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您可以去病房看看令弟,他应该快醒了。有任何情况,随时通过护士站找我。”

      我道了谢,离开会议室。走向温晨病房的路上,脚步才感觉到一丝迟滞的虚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

      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了些许。第一场正面交锋,我守住了防线。用规则对抗强权,用冷静应对胁迫。虽然只是暂时的平静,但至少,我证明了,我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剧情摆布的“温晚”。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气味更浓。病床上,一个瘦弱的少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连着监护仪的导线,呼吸平稳。这就是“温晚”的弟弟,温晨。在原著里,他只是一个用来增加女主悲惨色彩、迫使她向男主低头的工具符号。

      我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少年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茫然,聚焦后,认出了我,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姐……”

      “嗯,我在。”我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黯淡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姐,你今天……好看。”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墨绿长裙,心头微软。“谢谢。”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别担心,医生说你没事了。”

      他乖巧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我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因病痛而显得过分安静的睡颜。保护他,不再只是“剧情”设定的责任,而是此刻我真实涌起的念头。既然我成了“温晚”,既然我拥有选择,那么,这个少年的命运,也不该被那本荒唐的书决定。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轻轻松开温晨的手,站起身。

      战斗才刚刚开始。顾承屿不会罢休,系统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林晚秋归期未卜。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拯救或走向既定结局的纸片人。

      我摸了摸裙摆上光滑冰凉的丝绒。

      墨绿色,沉静,而有力量。

      就像那个留下这颜色、教会我利用规则的女人一样。

      我转身,走出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下一步,该去见见那位律师了。关于那份《离婚协议书》,关于“温晚”这个身份所能争取到的一切,关于……真正属于自己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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